《青霄十世录》小兜兜张

6、水月迷踪之太湖龙宫

　　柳明烟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潮湿的空气让他的指关节隐隐作痛——这是失去树心后留下的后遗症。

　　"少爷，前堂来了个急症！"阿竹冒雨冲进书房，蓑衣上的水甩了一地，"渔村的张老汉带着他孙子，那孩子昏迷不醒，浑身冰凉得像条鱼！"

　　柳明烟立刻起身。自从三个月前那场大战后，杭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柳府有位神医，连其他州县的病患都不远千里而来。

　　医馆前堂，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正抱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地上。少年面色惨白，嘴唇泛青，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柳神医，求您救救我家柱子！"老渔夫磕头如捣蒜，"前天夜里他偷偷跟人去太湖捕鱼，今早被冲上岸就成了这样..."

　　柳明烟扶起老人，伸手搭上少年脉搏。刚一接触，他指尖就传来一股阴寒的触感——这不是寻常病症！

　　"阿竹，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柳明烟不动声色地支开旁人，"再请夫人把我药箱最底层的青瓷瓶拿来。"

　　待众人离开，柳明烟俯身凑近少年口鼻。果然，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萦绕不散。他轻轻扒开少年眼皮，瞳孔深处竟有一点诡异的蓝光。

　　"水族..."柳明烟喃喃自语。

　　"你看出什么了？"苏挽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青瓷瓶。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白玉兰，朴素中透着灵动。

　　柳明烟接过瓷瓶，低声道："这孩子魂魄被拘，应该是误闯了水族领地。"

　　苏挽晴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间——那里曾有过月光藤魄的印记。虽然藤魄已散，但她偶尔仍能感知到一些超乎常理的事物。

　　"我能帮忙吗？"她轻声问。

　　柳明烟正要回答，少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连忙按住少年肩膀，却见少年猛地睁眼，瞳孔完全变成了湛蓝色。

　　"青...霄..."少年口中发出不属于他的苍老声音，"龙宫...有请..."

　　话音刚落，医馆地面突然渗出水来，转眼漫过脚踝。更骇人的是，水中竟游动着半透明的小鱼！

　　"退后！"柳明烟一把拉过苏挽晴。他本能地想要催动灵力，却想起自己已经失去树心。就在这危急时刻，苏挽晴突然哼起了那首古老歌谣。

　　奇迹发生了——随着歌声，她指尖泛起银光，所到之处积水退散。少年眼中的蓝光也逐渐暗淡，重新陷入昏迷。

　　"你..."柳明烟惊讶地看着妻子。

　　苏挽晴自己也愣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应该这么做。"

　　老渔夫闻声冲进来，见状又要下跪。柳明烟连忙扶住他："令孙暂时无碍，但需要一味特殊药材。您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送走老渔夫，柳明烟立刻检查少年状况。奇怪的是，虽然那诡异蓝光消失了，但少年魂魄依然不全，像是有一部分被强行留在了某处。

　　"太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他问阿竹。

　　阿竹挠挠头："听说上月湖心突然出现个大漩涡，吞了几条渔船。渔民们说是水府老爷发怒了，都在烧香祭拜呢。"

　　柳明烟若有所思。他取来青瓷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松香的药丸，研磨成粉后撒在少年周围，形成一个圆圈。

　　"今晚我守着他。阿竹，你去打听下太湖近来的怪事。挽晴..."他顿了顿，"你刚才那是..."

　　"我也不明白。"苏挽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突然觉得...那水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夜深人静，医馆内只剩柳明烟和昏迷的少年。烛火摇曳间，柳明烟注意到少年右手紧握成拳。他轻轻掰开，掌心赫然是一片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足有铜钱大小。

　　"龙鳞？"柳明烟心头一震。若真是龙族作祟，事情就复杂了。

　　正当他沉思时，窗外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将石子投入水中。柳明烟推开窗，只见院中积水映月，水面漂着一片荷叶，上面蹲着个巴掌大的小龟。

　　小龟见他开窗，竟口吐人言："青霄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柳明烟挑眉："你家主子是？"

　　"太湖龙宫三太子。"小龟前爪作揖，"龙孙殿下病重，唯有青木灵气可救。闻大人仁心济世，特遣小的来邀。"

　　柳明烟冷笑："所以就先拘个无辜孩子的魂魄当见面礼？"

　　小龟慌忙摇头："非也非也！那孩子误入水府禁地，沾染了邪气。太子殿下将他魂魄暂留，实是为保他性命！"

　　柳明烟沉吟片刻。若在从前，他绝不会轻信水族之言。但如今身为凡人，他必须更加谨慎。

　　"我要先见到这孩子完整的魂魄。"

　　小龟点头："明日午时，请大人携夫人至太湖东岸。切记，需夫人同行。"说完，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水中。

　　柳明烟心头一紧——为何特意要苏挽晴同行？

　　次日清晨，柳明烟将夜里的奇遇告诉了苏挽晴。出乎意料，她非但不害怕，反而显得异常兴奋。

　　"我就知道那水里有东西在叫我！"她眼睛发亮，"小时候我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水底行走，周围都是发光的鱼..."

　　柳明烟皱眉。苏挽晴作为月光藤化形，按理说应该亲近木气而非水气。除非...她的本体曾与水域有过特殊联系。

　　午时将至，两人来到太湖东岸。晴空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看不出任何异常。突然，苏挽晴指着远处："烟哥，看那！"

　　湖心处，一片浓雾毫无预兆地升起。雾中隐约可见一座琉璃宫殿的轮廓，但转眼又消失不见。

　　"我们怎么过去？"苏挽晴问。

　　话音未落，岸边水面突然分开，一朵巨大的青莲破水而出。莲心上站着个绿衣少年，正是昨晚那只小龟所化。

　　"请二位登莲。"少年恭敬道，"此乃避水莲舟，可直通龙宫。"

　　柳明烟握紧苏挽晴的手："跟紧我。"

　　就在他们踏上青莲的瞬间，整个太湖突然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湖面掀起数丈高的浪涛。更奇怪的是，柳明烟胸口突然一阵灼热——那枚已经失去文字的玉牌竟自己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绿衣少年脸色大变，"青霄令怎会在您手中？这是当年西海龙君赠予昆仑山神的信物啊！"

　　柳明烟也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令牌，没想到竟有如此来历。

　　未及细想，青莲突然下沉，带着三人急速坠向湖底。柳明烟本能地抱紧苏挽晴，却见她满脸欣喜，仿佛回到了故乡一般。

　　湖水自动分开让出通道，无数发光的鱼群环绕着他们游动。远处，一座水晶宫殿在深水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