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十世录》小兜兜张

4、昆仑树心之月光藤

　　柳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柳明烟指尖轻抚古籍上一段模糊的文字："...昆仑有藤，生于月影，千年一开花，其香可通灵..."

　　"少爷，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阿竹端来热茶，担忧地看着主人泛着淡青色的眼圈，"自从月圆夜后，您就没好好休息过。"

　　柳明烟揉了揉眉心。那夜苏挽晴触发青木灵印后，他翻遍了家中藏书，试图找出其中关联。冥冥中他感觉，苏挽晴与昆仑山、与自己，存在着某种超越今生的联系。

　　窗外传来轻微的抓挠声。白霄从窗缝挤进来，银发上沾着夜露："查到了。玄冥宗在城外废弃山神庙设有据点。"他鼻尖皱了皱，"气味很杂，至少有二十人。"

　　"先不管他们。"柳明烟展开一幅画卷，"你看这个。"

　　画卷上是一株缠绕古树的银白色藤蔓，月光下开着铃铛状的小花。白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月光藤？昆仑山灵植，只生长在你的树干上。"

　　"没错。"柳明烟声音低沉，"而且它有个特性——千年花期到来时，会凝聚月华化形为人。"

　　白霄猛地抬头："你是说苏小姐..."

　　"三年前她落水的时间，正好是我在昆仑融合树心的日子。"柳明烟指尖浮现一点青光，点在画中藤蔓上。神奇的是，藤蔓竟在纸上缓缓蠕动，开出了一朵与苏挽晴发簪上一模一样的小花。

　　阿竹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苏小姐其实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管家慌张来报："少爷，不好了！城南爆发瘟疫，知府大人请您速去救治！"

　　柳明烟披上外袍就往外冲，白霄紧随其后。没人注意到，书桌上的画中藤蔓突然全部凋零，花瓣组成了一个诡异的警告符号。

　　城南贫民区已是一片哀鸿。

　　柳明烟踏进临时搭建的医棚，刺鼻的药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苏知府正在指挥衙役搬运药材，见到柳明烟如见救星："柳公子！这怪病发作极快，大夫们都说从未见过..."

　　"让我看看。"柳明烟蹲到一名患者身旁。那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脸上已经浮现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呼吸微弱。

　　当柳明烟手指搭上孩童脉搏时，一股阴寒气息突然顺着他指尖窜上来！他猛地缩手，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开始发黑。

　　"这不是普通瘟疫。"白霄一把拉开他，"有邪术痕迹。"

　　柳明烟却摇头："无论如何，先救人。"他深吸一口气，掌心浮现青光按在孩童胸口。

　　随着青光流转，孩童脸上的黑纹逐渐消退。但柳明烟却闷哼一声——他的左手指尖已经变成了树枝状！

　　"够了！"白霄厉声喝止，"你在消耗本源！"

　　柳明烟充耳不闻，继续走向下一个患者。一个、两个、三个...到第七个时，他的整只左手都已经木质化，脸上树纹金光大盛。

　　"柳公子！"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苏挽晴带着几个丫鬟匆匆赶到，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药包，"我带了家传的解毒方..."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柳明烟的左手——那已经完全是一段树枝了，甚至还带着几片嫩叶。

　　医棚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柳明烟那只非人的手。

　　"妖...妖怪！"一个妇人突然尖叫起来。

　　恐慌如野火蔓延。患者们挣扎着想要远离柳明烟，打翻了药罐，撞倒了屏风。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就是他带来的瘟疫！"

　　"胡说！"苏挽晴挡在柳明烟面前，"柳公子是在救你们！"

　　一块石头飞来，擦过她的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找死！"白霄眼中凶光暴起，瞬间现出半狼形态。就在他要扑向人群时，柳明烟用树枝般的左手按住了他。

　　"他们只是害怕。"柳明烟声音疲惫，"我们走吧。"

　　回到柳府，柳明烟将自己关在房里。木质化已经从左手蔓延到了左肩，他感觉半边身体正在失去知觉。

　　夜深人静时，窗棂轻响。苏挽晴竟然翻墙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盒子。

　　"我偷了父亲的珍藏。"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芝，"据说这是昆仑雪灵芝，能治百病。"

　　柳明烟苦笑："对我没用。这是过度使用灵力的反噬。"

　　苏挽晴不由分说，掰下一块灵芝强行塞进他嘴里："那就当陪我吃夜宵。"

　　奇异的是，雪灵芝入口即化，柳明烟顿觉一股清凉流遍全身。更奇怪的是，苏挽晴额角的伤口突然泛出淡淡银光，与柳明烟脸上的金纹产生了共鸣！

　　"你的伤..."柳明烟惊讶地伸手触碰。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被青银交织的光充满。柳明烟眼前闪过无数片段——月光下的古树、缠绕其上的银藤、狼群在树下休憩...

　　"是你..."他声音颤抖，"千年以来，一直是你..."

　　苏挽晴茫然眨眼："什么？"

　　"月光藤。"柳明烟轻轻抚摸她额角已经愈合的伤口，"你是守护我千年的那株灵藤。三年前你化形为人，是因为感应到我即将归来。"

　　苏挽晴怔住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她无意识地哼起那首古老的歌谣，歌声中，柳明烟木质化的部位竟然渐渐恢复了人形！

　　两人震惊对视，都没注意到窗外夜空中，一只幽绿眼睛的乌鸦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玄冥宗总坛，黑雾缭绕。

　　黑袍弟子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高座上的男人一袭墨色长袍，面容俊美阴鸷，左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

　　"废物。"他轻声道，声音如同冰刀刮过石面，"连个半吊子树灵都拿不下。"

　　地上跪着的正是袭击柳府幸存的四名弟子。其中一人颤抖着辩解："宗主恕罪！那女子突然激发了青木灵印，我们..."

　　"女子？"被称为宗主的男人突然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听完描述，男人——玄冥宗主墨离仰天大笑："妙极了！月光藤居然也化形了！"他起身踱步，长袍下隐约可见左腿是诡异的木质假肢，"新仇旧恨，可以一起清算。"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那分明是利爪留下的痕迹。

　　"知道这伤怎么来的吗？"墨离眼中泛起血色，"千年前，昆仑山狼王争夺战中，我被那该死的白狼撕开了胸膛。"他抚摸木质假肢，"而这腿，是被一棵多管闲事的树用树根绞碎的！"

　　弟子们骇然失色。他们从未想过，宗主竟有如此来历。

　　"宗主是说...柳明烟就是当年的..."

　　"没错。"墨离冷笑，"他轮回十世，我苦修千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他挥手打翻烛台，火焰中浮现出柳明烟与苏挽晴的身影，"树心与藤魄，我都要！"

　　与此同时，柳府后院。

　　白霄正在月下磨爪，突然浑身毛发倒竖。他仰头长啸，声音中充满警告。

　　柳明烟推门而出："怎么了？"

　　"危险。"白霄龇着牙，"我闻到了...黑狼的气息。"

　　"黑狼？"柳明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霄眼中凶光闪烁："你第二世时的死敌，后来堕入魔道。我以为他早就..."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刮过，墙头落下数十只幽绿眼睛的乌鸦。它们在院子上空盘旋，组成一个诡异的骷髅形状。

　　柳明烟急忙将闻声赶来的苏挽晴护在身后。乌鸦群突然俯冲而下，却在接近三人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苏挽晴颈间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藤蔓状银纹，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青霄。"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翁不知何时站在院中，手持蟠龙杖，额间一枚树叶形状的金印。

　　"山神使者！"白霄立刻伏地行礼。

　　老翁点头致意，目光却紧盯着柳明烟："山神让我传话——黑狼王已破封而出，你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柳明烟心头涌上不祥预感。

　　老翁叹息："要么放弃人身，回归古树本体，以完全形态迎战；要么..."他看向苏挽晴，"让月光藤回归本体，借她的灵力稳固你的人形。"

　　苏挽晴脸色煞白："回归本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重新变回没有灵智的植物。"老翁直言不讳，"而且一旦分离，你们千年羁绊将永远断绝。"

　　夜风骤起，吹落满树梨花。柳明烟与苏挽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不舍。

　　就在这僵持时刻，远处杭州城方向突然火光冲天！老翁面色大变："不好！玄冥宗对平民下手了！"

　　柳明烟不假思索就要冲出去，却被老翁拦住："你这样去正中他下怀！黑狼王就是要逼你在愤怒中过度使用灵力，加速木质化！"

　　"难道见死不救吗？"柳明烟怒吼，左半边身体又开始浮现树纹。

　　苏挽晴突然握住他的手："我有个想法。"她声音颤抖却坚定，"如果我们灵魂共鸣能逆转木质化，或许也能..."

　　老翁眼睛一亮："合二人之力施展青木结界！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你们可能双双魂飞魄散！"

　　白霄突然插话："没时间犹豫了。父亲，我率狼群先去抵挡。"说完他长啸一声，化作银狼跃出围墙，远处山林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嗥回应。

　　柳明烟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挽晴："你确定吗？"

　　少女嫣然一笑，竟哼起了那首古老歌谣。歌声中，她周身泛起银光，与柳明烟身上的青光渐渐交融...

　　老翁后退几步，看着两人被青银交织的光茧包裹，喃喃自语："千年因果，一朝圆满。山神大人，您果然没看错人。"

　　光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棵参天古树与缠绕其上的银藤虚影，而树下，依偎着两个相拥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