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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昆仑树心之苏挽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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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烟回到江南那日,正值清明时节。
柳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三年前少爷留下一封书信便杳无音讯,柳老爷派人四处寻找未果,柳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当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正堂喊着"少爷回来了"时,柳老爷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烟儿!"柳夫人提着裙摆奔出大门,却在看到儿子的瞬间僵住了脚步。
柳明烟站在石阶下,一袭青衫依旧,面容却比离家时成熟许多。最令人惊异的是他左脸上若隐若现的金色树纹,以及那双仿佛沉淀了千年岁月的眼睛。
"孩儿不孝,让父母担忧了。"他跪地叩首,声音哽咽。
柳老爷颤抖着扶起儿子,目光落在他身后两位陌生少年身上。银发碧眼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额间一枚银色纹章;另一个黝黑精瘦的少年背着包袱,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这位是..."
"儿子在昆仑山认的义弟,白霄。"柳明烟轻拍银发少年肩膀,"这位是阿竹,管家刘叔的孙子。"
柳夫人惊呼出声:"阿竹?三年前跟你一起失踪的那个小书童?"
阿竹憨笑着挠头:"老夫人,我长大了些。"
当夜柳府大摆宴席。觥筹交错间,没人注意到白霄几乎不动筷子,只是时不时望向窗外;也没人发现柳明烟指尖轻点桌面时,厅角那株枯萎的绿萝悄然抽出了新芽。
宴席散后,柳老爷将儿子叫到书房。
"烟儿,你这三年..."
"父亲,"柳明烟打断他,掌心向上平摊,一团青色光晕缓缓浮现,"孩儿已非凡人。"
柳老爷瞪大眼睛,看着儿子手中的光晕飘向窗边盆栽。枯黄的文竹在青光中舒展枝叶,转眼青翠欲滴。
"这...这..."
"我在昆仑山寻到了前世因果。"柳明烟轻声道,"但我仍是您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窗外,银发少年蹲坐在屋顶,仰头望着明月。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狼嗥回应。
杭州知府苏大人登门那日,柳明烟正在后院与白霄下棋。
"少爷!知府大人带着小姐来了,老爷让您赶紧去前厅!"阿竹气喘吁吁地跑来。
柳明烟落下一枚黑子:"所为何事?"
"说是...说是请少爷给苏小姐看病。"阿竹偷瞄一眼白霄,"那位小姐腿有顽疾,遍访名医都治不好。"
白霄突然按住柳明烟的手腕:"小心。那人身上有股...我不喜欢的气息。"
前厅里,苏知府正与柳老爷寒暄。他身旁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杏眼樱唇,膝上盖着薄毯,掩住了双腿。
"柳公子。"见柳明烟进来,苏小姐微微颔首。她声音清冷,眼神却灵动。
"苏小姐。"柳明烟回礼,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可否让在下看看?"
苏知府连忙道:"小女挽晴三年前不慎落水,虽保住性命,双腿却...唉。"
柳明烟蹲在苏挽晴面前,轻轻掀起毯子。白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鼻翼微动,眼中闪过警惕。
"柳公子,"苏挽晴突然压低声音,"父亲请了位游医同来,说是辅助诊治,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柳明烟余光瞥见厅角站着个灰袍男子,面容平凡,唯有一双手苍白得不似活人。那人见柳明烟望来,立刻堆起谄媚笑容。
"令爱的腿伤确实古怪。"柳明烟故意提高声音,"需要一味特殊药材——昆仑雪莲。正好舍弟从昆仑带回一些,不如让在下单独为小姐诊治?"
灰袍人面色一变,刚要开口,白霄已经无声地挡在他面前。
后花园凉亭里,柳明烟将手掌悬在苏挽晴膝盖上方。青光流转间,少女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趾能微微活动了。
"真的有效!"她睁大眼睛,"柳公子,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庭院里百花突然违反季节竞相绽放。苏挽晴倒吸一口凉气——她清楚地看见柳明烟左脸的金色树纹正在蔓延,而他的发梢也泛起了银白。
"别怕。"柳明烟声音变得空灵,"这是..."
"好美。"苏挽晴竟伸手触碰他脸上的树纹,指尖相触处泛起青色光晕,"像月光下的树影。"
柳明烟怔住了。寻常人见到这般景象早该惊恐万分,而眼前少女眼中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你不害怕?"
苏挽晴嫣然一笑:"三年前我落水时,曾梦见自己是一株水草。梦里有个声音说,我会等到一棵来自雪山的树。"她歪着头,"那个人是你吗?"
凉亭外,白霄利爪抵住灰袍人的咽喉:"玄冥宗的虫子,也敢觊觎我父树心?"
灰袍人阴笑:"狼崽子,你以为守得住千年树灵?宗主已经..."
白霄一爪撕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诡异的黑色符纹。符纹突然爆裂,灰袍人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禁术..."白霄皱眉,转身望向凉亭中浑然不觉的两人,眼中闪过忧色。
柳明烟为苏挽晴治腿的事很快传遍杭州城。
起初只是些富户上门求医,后来连平民百姓也聚集在柳府外。柳明烟来者不拒,从早到晚为人诊治。奇怪的是,经他手治愈的病患,家中植物都会异常茂盛。
"少爷,您该休息了。"阿竹端着参茶进来,看见柳明烟正在揉太阳穴,"白少爷说您今天已经耗了太多灵力。"
柳明烟苦笑:"推脱不掉啊。"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声。阿竹探头一看:"是苏小姐的轿子!"
苏挽晴这次是独自前来,腿脚已能勉强行走。她带来一个紫檀木盒:"父亲让我转交的谢礼。还有..."她压低声音,"那个游医失踪了,父亲很不安。"
柳明烟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千年人参。就在他触碰人参的瞬间,异变突生——人参竟在他手中生根发芽,转眼间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
"这..."苏挽晴惊得后退半步。
柳明烟自己也愣住了。自从昆仑归来,他的能力越来越不受控制,尤其是月圆之夜...
"柳公子,你的头发!"苏挽晴惊呼。
铜镜中,柳明烟的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树纹金光大盛。他痛苦地弓起身子,手指不受控制地生长出细小的根须。
"快走..."他咬牙道,"月圆之夜...我控制不住..."
苏挽晴却上前一步,握住他木质化的手:"告诉我该怎么做。"
院墙外,白霄仰头望着渐圆的月亮,突然长啸一声。远处山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嗥,转眼间,十余匹灰狼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柳府周围。
"守住所有入口。"白霄命令道,"玄冥宗的人今晚一定会来。"
子夜时分,柳明烟的房间已被藤蔓完全包裹。苏挽晴靠在他身边,轻声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神奇的是,随着歌声,柳明烟身上的木质化迹象正在减缓。
"这曲子..."柳明烟声音沙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挽晴微笑:"我落水昏迷时,梦里一直有人唱这首歌。"
突然,窗外传来打斗声。白霄的怒喝与狼群的嘶吼中,夹杂着某种阴冷的咒语声。柳明烟猛地站起,身上的藤蔓纷纷断裂。
"待在屋里!"他推开房门,眼前景象令他血液凝固——
五名黑袍人悬浮在半空,手中黑气缭绕。地上躺着几匹受伤的灰狼,阿竹被一道黑气缠住脖子提在半空。白霄现出半狼形态,正与两名敌人缠斗,银色毛发上沾满血迹。
"玄冥宗!"柳明烟怒喝一声,白发无风自动。庭院中所有植物突然疯狂生长,藤蔓如灵蛇般袭向黑袍人。
为首的黑袍人冷笑:"交出树心,饶你不死!"
柳明烟尚未出手,一道青光突然从苏挽晴手中的紫檀木盒射出,正中黑袍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其余黑袍人见状大惊:"青木灵印?!撤!"
转瞬间,敌人逃得无影无踪。柳明烟转身,看见苏挽晴茫然地捧着木盒,盒中人参开出的小花已经凋零。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颤抖着说。
白霄捂着伤口走来,盯着木盒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人参。它来自昆仑,受过山神祝福。"
柳明烟接过木盒,发现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树形印记——与他胸口的树心一模一样。
"苏小姐,"他声音凝重,"你三年前落水的地方,是不是有棵古柳树?"
苏挽晴惊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白霄与柳明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猜测属实,那么苏挽晴很可能是...
月色渐暗,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谁也没注意到,杭州城最高的塔楼上,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注视着柳府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