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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人家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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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千澜耐心告罄,伸手去扯被角,令嘉在里面攥得死紧,两个人拉锯了好几个来回,被子的形状从一座山被扯成了一条扭曲的长面包。
最后他趁着她换气的那一瞬间,猛地一掀,被子整个翻了过去,她像一颗被剥出来的荔枝,被他捞出来抱到了腿上坐稳。
她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刘海都快翘到天上去。
郗千澜没着急说什么,低头拿手指替她梳理。
“这会这么不待见我,”他的声音很淡,“我明天出差,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以后你可都见不到我了。
他话没说完,令嘉猛地抬头,眼眶里那层水光一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郗千澜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泪。
“我越讨厌什么你越说什么!”他根本就是她的冤家,令嘉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擦在郗千澜衬衫的前襟,随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快呸呸呸。”
郗千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反应,当即“呸呸呸”了三声,嗓音温雅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与此同时,心里有一处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他在英国念书那几年,也就那么过去了,没人等他的电话,没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冷清,但原来被记挂是这样的感觉,像有人在你心上拴了一根线,你走多远都有一处微微的牵扯。
那点牵扯让他胸口发烫。
郗千澜把令嘉湿漉漉的小脸从胸口托起来,低头吻住。
他吻得很深,舌尖描过她的上颚,滑过她的齿列,修长有力的指节失了力道嵌在她腰侧,令她浑身过电一样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湿意的低吟。
待他终于松开她的嘴唇,偏头埋进她的耳侧,嗓音带着失控边缘才有的粗粝,热热地滚过:“我只恨不能日日夜夜都在你的身体里。”
令嘉的耳朵一下子就着了火,羞声道:“……你别说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郗千澜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一片溶溶月光里,“我没有办法任性。”
知道纪宇死亡真相的那一晚,他便下定决心要和郗正庭争个头皮血流。
“后来,我真的继承了郗氏,才知道那个位置有多重。郗氏有成千上万名员工,每一个员工身后都站着一个家。那些房贷、学费、赡养费,最后都会变成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等我签字。”
令嘉没有说话。
“京实转型是我力排众议拍的板,满宝,我不能让船沉。”他的声音从令嘉头顶落下来,平稳、笃定,像一座山开了口。
令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一部分是她从未真正走进过的。
在那一部分,有董事会,有谈判桌,有她从未触碰过的冰冷而沉重的规则。
她和他之间,确确实实隔着八岁,绝不只是数字,更是阅历的落差,所以两人似乎从未有过什么深入的对话,令嘉心底漫开一阵失落。
在郗千澜吻她的时候,她都有些走神。
“专心。”郗千澜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低低吐出两个字,不紧不慢解她扣子的时候还闷声抱怨了句床好小。
床是令嘉按照自己喜好挑选的单人床,窄窄一张,靠墙放着,郗千澜一米八几的身量,怎么都施展不开。
男人嘴角噙着一点笑,同她商量,“等我回来,换张大的?”
令嘉看见自己衣衫半解,郗千澜埋首在她胸口,薄唇含着一处不松。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股失落有些矫情。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情。”令嘉嗔他。
郗千澜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水光,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坦荡的餍足感。
他终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刚才在纠结什么“人生阅历”“深入对话”这种词,如果知道,他大概会笑得毫不留情。
那些她独自失落了半天的东西,在他看来都不如这一刻真实:她躺在他身下,呼吸还没匀,嗔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点撒娇。
“我爱你。”
他还记得自己没洗澡,再怎么放肆也只欺负令嘉的手心。
男人低低闷闷的哼声贴着令嘉耳边响,撩得她浑身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同时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涌到某个位置却落了空。
她吸了一下,什么也没吸到。她又夹了一下,还是空的。
“……我手好疼。”令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可怜。
……
次日清晨,郗千澜飞往慕尼黑。落地时,当地正是傍晚,
赵明铎已经等在接机口,第一时间将打印好的谈判日程递上来。
郗千澜接过,单手翻开,目光在纸页上迅速扫过,几行之后问道:“对面几个人的背景资料,整理好了吗?”
“Matthias,四十四岁,物理学博士。”赵明铎再次递过一份资料,边走边汇报,“五年前被现在的供应商挖走,目前担任技术总裁。风格务实,不爱绕圈子,谈判桌上习惯用数据说话。”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介绍了Matthias的副手。
郗千澜听完,点了下头,接着掏出手机,给令嘉发了条消息:“到了。”
消息发出去,他没有等回复。
慕尼黑与沣水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他这里是傍晚,令嘉那边已是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令加天天跑驾校练车,郗千澜忙着工作,生活像两个错位的齿轮——各自转动,偶尔咬合一下。
一条微信来来回回,往往要隔上几个小时才能接上,有时候是郗千澜开会结束才看到令嘉的早安,有时候是令嘉临睡前才收到郗千澜的问候。
两个人只在四天后才有了一次真正同步的对话。
郗千澜结束工厂考察回到酒店,领带还没解,手机便亮了起来。
令嘉的消息,她分享自己科目二满分通过。
男人单手扯松领带,打字过去:很棒!
对面几乎是秒回:你结束工作了?
郗千澜看了一眼时间,慕尼黑晚上七点,沣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男人拧起眉头,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令嘉回完那条消息就后悔了。
果然,视频接通的第一时间,郗千澜一张帅脸阴沉,开口便是那句她预料之中的话:“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令嘉:“人家想你想得睡不着嘛。”
效果立竿见影,男人拧着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开了,唇角甚至被她这句话哄出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令嘉悄悄拍了拍胸口,嘿嘿,又让她给糊弄过去了。
郗千澜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说:“好像黑了点。”
“真的吗?”令嘉大惊失色,一骨碌从被子里坐起来。
“你靠近点,我看看。”
令嘉听话地把小脸怼到镜头跟前。
壁灯的光柔柔地铺在她脸上,皮肤剥了壳似的嫩,额角有一点细小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浅浅的金。
她大概已经困了,眼睛不如平时灵动,半睁着,瞳有一种浑然不设防的柔软。
郗千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隔着六个时区,看得见,碰不着,这种煎熬比谈判桌上任何僵局都更让人烦躁。
“我到底黑了没有?”她还惦记着。
“逗你的。”
她撇了撇嘴,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嘟囔了一句:“……无聊。”
接下来是冗长的唠叨:按时吃饭,不许熬夜,药要记得吃,天热也不许贪凉……
困意像涨潮一样漫上来,令加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睫毛慢慢伏下来,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当令加的呼吸变得匀长轻缓,而慕尼黑的夜色又深了一层,郗千澜才挂断了视频通话。
……
而在郗千澜落地慕尼黑的第二天,谈判桌就支起来了。
Matthias不肯在交付时间上给出明确承诺,每次追问,只摊手说:“尽量。”
第二轮谈判的时候,郗千澜让赵明铎把京实半导体业务的二期量产规划重新铺开,并把交付周期和支付条款直接挂钩:如果能提前交付,京实愿意在后续订单上签长约,同时提高首付比例。
话递得客气,姿态却很明确。
Matthias听完之后扶了一下眼镜,说需要向总部汇报。
第四天谈判中途休息时,Matthias的副手提了一句核心参数的事,说即使是已交付的设备,部分光刻工艺的核心参数也从来不会对客户开放。
郗千澜放下咖啡杯,说如果参数不开放,设备的调试周期会被供应商的驻场排期卡死,京实等不起。
第五天复会,郗千澜把核心参数的事正式摆上桌面。
Matthias的态度很明确:参数不开放是公司一贯的政策,全球所有客户都遵循这个规则,不会为京实破例。
郗千澜提出折中方案:由京实派工程师到德国接受培训,至少保证后续常规维护不必等供应商排期。
Matthias没有直接拒绝,再次说需要向总部汇报。
等待答复的那几天,郗千澜让赵明铎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京实同时在接触其他供应商。
这话不必被当真,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京实的牌桌上不只有他们一张牌。
Matthias终于带回总部答复,提前交付可以排,但需要额外支付插队费用,而核心参数的开放程度经过技术部门评估后也通过了折中方案。
郗千澜在这个基础上没有再加码,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在现有政策框架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第九天核对合同文本。双方团队逐字逐条确认交付周期、支付条款、售后维护和培训安排,埋头核对了一天,等最后一页翻过去的时候,慕尼黑的天光已经沉了。
收尾的工作,郗千澜交给了赵明铎,他终于得了半天空隙,为令嘉挑选她会钟情的香水和腕表。
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了,可余光里有什么东西牵了他一下,柔柔的,不刺眼,他折回去,隔着橱窗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淡粉钻石,大小合宜,镶在一片素净的铂金戒托上,一圈极细的镶边拢住,好似静水之上,有月亮缓缓浮了上来。
郗千澜一面在脑海里勾勒它戴在令嘉手上的模样——细细白白的无名指,那点淡粉色会像清晨的霭云落下来,一面对导购小姐说:“帮我包起来。”
……
归心似箭,郗千澜吩咐方秘书包机,落地沣水的时候,天已经烧起来了,整座城市浸泡在橙金色的暮光里,郗千澜取了车往丽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