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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 “S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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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千澜顾不上敲门,食指压在指纹识别器上,“嘀”的一声,门锁弹开,他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令嘉没有在通话或者视频,她坐在书桌前,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书桌一角,台灯过于明亮,把她脸上那些不属于她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个温和而疏离的笑容慢慢浮上她的嘴角:“郗先生,好久不见了。”
下一秒钟,同一个人的嘴巴里又吐出了另一个称呼。
“千澜哥哥,你来了!”声音欢快而稚嫩,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那是徐振鹏,那是徐令聿,他的满宝儿呢?
郗千澜几步走到令嘉面前,直到攥住她的肩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他将她从椅子里拎起来,箍进怀里,触及她的柔软温暖,心头那种恐慌才被压下去。
“满宝儿。”
令嘉的眼眸渐渐恢复了郗千澜熟悉的光泽,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喉结:“哥哥,你怎么来了。”
郗千澜双手捧起她的小脸,“满宝儿刚刚在干什么?”
令嘉回答说:“写作业。”
男人眼底猛然出现一点厉色,如同刀锋在灯光下极快地闪了一下,“满宝不要骗哥哥,哥哥会生气的。”
令嘉咬住下唇。
每次她心虚的时候都会这样。
郗千澜耐心地等着她开口,等了很长时间,令嘉才小声抱怨道:“令聿他好讨厌的,说好了陪我玩双人成行,他又答应了同学去打羽毛球。”
郗千澜重复:“令聿?”
“是啊,怎么了,哥哥?”
“满宝儿告诉哥哥,令聿在哪里?”
“就在——”令嘉伸出手指,但环顾四周,却发现四处空荡荡的,“令聿……哥哥,令聿呢?”
郗千澜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仔细想想……你——真的见到令聿了吗?”
“我……”
那像是一把钥匙。
令嘉瞳孔放大,发出尖叫。
“我见到了——我就是见到了。”她双手抱住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似是要把自己的头皮撕开,嘴上始终重复着,“是爸爸和弟弟,我见到他们了……他们还活着……”
郗千澜:“房间里,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令聿、没有徐先生。”
令嘉:“只是你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郗千澜没有办法,只好吩咐张姨送一粒安定的药片到房间来。
几分钟以后,门板被叩响。
郗千澜捻起那一粒白色的小圆片,一时恨极了它,也恨极了自己,无法解决真正的问题,只能让令嘉睡着,如同按下静止键,把所有的痛苦暂时压下去。
“满宝儿。”
令嘉还在哭,但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她抬着泪眼望向郗千澜。
郗千澜把药片抵在令嘉唇上,“张嘴。”
令嘉忽然偏过脑袋,一口咬住了郗千澜拇指根部的位置,她咬得用力,牙齿陷进了皮肤,疼意像是细小的电流,传进郗千澜的大脑。
他没有抽手,只是见她睫毛是湿的,鼻尖是红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便用另外一只手臂把她捞进怀里,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手指从发根梳到发梢。
“乖,”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吃药好不好?”
令嘉的牙关松开了一些。
郗千澜把药片送进她嘴里,又把杯沿凑到她唇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去。
药效慢慢上来。
令嘉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眼皮也开始往下沉,仿佛两只被雨淋湿的蝴蝶,慢慢地合上了翅膀。
郗千澜把她放回床上,又把被子掖到她的下颌,他没有走,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如水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流下来,落在令嘉泪痕犹存的小脸上,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才起身,走出房间。
回到书房——
自从上次心头涌现模糊的不安之后,郗千澜特意将别墅的摄像头全部打开了,他调出今晚的监控录像,拖动进度条。
在他推门进去之前的那段时间,令嘉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书桌一角,白炽的台灯将她笼罩在一个小小的光圈里,房间的其余部分都沉在暗处。
令嘉变换着声线——娇蛮的少女、讨饶的弟弟、调解的父亲,一个人,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演完了三个人的对话。
郗千澜抬手,用力揉搓了几把脸,之后双手停在脸上,呼吸沉沉,他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最后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白光迎面扑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出两片深深的阴影。
他翻到周凛易的号码,按下去:“哥,我需要你帮我推荐几位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专家。”
……
次日上午,周凛易发过来几个名字,附带联系方式和所发表的期刊论文。
郗千澜比对后,决定先见一见省院的吴沛锋医生,主攻方向是青少年情绪障碍与创伤后应激障碍,近三十年临床经验。
周六,下午。
薄雨似牛毛,密密地斜织。
车子驶出丽景,拐上主干道,令嘉才懒懒地开口:“去哪儿?”
郗千澜单手扶着方向盘,说:“四处转转。”
令嘉:“……”
令嘉不再追问,把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睛。
车窗半开,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清新得有些凉。
“听什么呢?”郗千澜偏头看了令嘉一眼,问。
令嘉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把其中一只耳机取下来,塞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Kiss me down by the broken tree house.
Kiss me beneath the milky twilight.
Kiss me beneath the moonlit sky.
甜蜜的旋律在两个人的耳膜上同时振动。
郗千澜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令嘉:“你笑什么?”
郗千澜:“我笑果然是我想多了。”
令嘉:“?”
郗千澜:“我刚才在想我们满宝儿终于知道高考在即,练习英语听力了。”
令嘉翻了一个完整的白眼,借此精准表达对他“好端端地提起学习”行为的谴责,同时把他耳朵里的耳机摘了下来,带着点“我不给你听”的报复意味。
耳机塞回自己耳中,令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脸颊却是鼓着的。
郗千澜看她那副模样,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手掌很大,令嘉前额的刘海因此东倒西歪。
“我的头发都乱了!”令嘉双手护住头顶,仰头瞪视的时候,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皮肤在青灰色天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茭白。
郗千澜垂眸,笑意从他黑漆的瞳仁深处往外漾,把平时冷峻的眉眼点染得极淡极柔,漂亮不可方物。
轻快的女声在令嘉耳朵里唱:So kiss me. So kiss me. So kiss me.
她忽然凑过去,在郗千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一只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郗千澜不禁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种表情在他脸上实在是少见。
他很快回过神来。
就连上天都眷顾他,适逢红灯,他单手解开安全带,身体倾侧过来,垂首吻回去。
令嘉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抵住冰凉的车窗玻璃,退无可退。
郗千澜双唇落在令嘉纤细的颈项上,温热,带着一点干燥的纹路,他没有退开,顺着那片茭白的皮肤细密地吻咬下去,留下几点暧昧的浅红印子。
一分半钟,红灯跳成绿灯。
“绿灯……”令嘉的声音软塌塌地从喉咙里漏出来。
“嗯。”郗千澜应道。
男人的领口不知何时蹭开了一颗扣子,两截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线条流畅干净,随着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令嘉把视线从那片皮肤上拔开,扭脸搭在车窗上,随后一只手不顾安全地伸出窗外,五指向上张开。
那个飘雨的下午,云层低低地压着地平线,天光被滤成一片温柔而倦怠的水银色。
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撑着伞信步闲走,伞沿滴下的水珠串成一道断续的珠帘;有人把外套顶在头上跑着躲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有人在公交站台处专注看手机,安静地等一趟迟迟未到的车。
她和他在车流中穿行,车速不快,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
令嘉希望很多年以后,她仍然会想起这一天。
她穿着白色卫衣,他穿着黑色衬衫,他们听见了一首《Kiss Me》,她亲了他一下,他很惊讶,她不好意思地然后把手伸到窗外,让春天的风和雨一起落在掌心里。
……
车子最终停在省医的停车场。
“为什么要来这里?”令嘉双手交握,指甲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掌心,“我很好,我不需要。”
“哥哥知道你很好,其实只是聊聊天,之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有个波士顿来的男生,做心理咨询的频次和去健身房一样寻常,我们下车好吗?”
令嘉勉强地笑了下。
省医通往精神科的走廊静且长。
令嘉安静地走在郗千澜身侧,墙壁上贴着的淡蓝色海报从她余光里滑过去——
情绪不是敌人。
求助是勇敢者的选择。
你所经历的一切,
都值得被认真倾听。
吴沛锋医生按照流程给令嘉开了一系列身体检查——抽血、脑电图,令嘉都听话地配合了,直到颅脑磁共振。
负责的医生帮她调整好位置,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紧急呼叫球,然后退到玻璃隔断后面。
头顶的白色内壁压得很低,像一只倒扣的碗,机器开始运转,一片密集的嗡嗡声灌进耳朵,令嘉闭上眼睛,意识却告诉她,爸爸和令聿正站在扫描舱外面看她。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令聿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
他们问她,是不要他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