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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陪我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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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好一阵。
郗千澜漱了两遍口,仍不放心,又翻出口香糖丢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卧室,壁灯昏昏黄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令嘉已经睡死过去。
被子被她三滚两蹬地揉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堆在床脚。因此她整个身子就这么大喇喇地晾在外面。
睡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了腰胯以上,袒裎着一段雪白的腰腹和两条没什么规矩的腿,仿佛是谁把一捧皎白的月光泼在了床上,凝住了。
郗千澜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令嘉仿佛一片被风吹拢的云,在睡梦中循着热源拱进他的怀里,脸颊蹭过他浸着夜气的颈窝,发出一声含混却满足的喟叹。
郗千澜火起,低头舔咬上令嘉白润的耳珠。
“不要。”令嘉没睁眼,软绵绵地推了把男人的胸膛,仿佛风拂过水面。
郗千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摁在枕边,十指交缠,牢牢锁住。
……
令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她睁着那双薄红薄红的眼皮,眼底全是水汽,
声音娇娇的,会令人理智全失去。
郗千澜封住了她的嘴巴。
滚烫的舌以不容拒绝的霸道长驱直入,将残留的那点草莓糖精尽数渡了过去。
汹涌的快慰已经自那紧密相连的地方迸开,如今又品尝到甜蜜,令嘉就像是被引诱了一样,下意识地含住他的舌尖怯软地吮了一下。
这不啻于将点燃的火柴丢进汽油桶。
……
窗外的雨也不知何时下得密了,噼里啪啦敲在玻璃窗上,同男人进犯的节奏重叠。
他进,雨便来。他退,雨稍霁。他再进,雨如瀑。
令嘉……垂下湿红的眼眸,望见自己的小腹……
她吓坏了。
“轻点呀,轻点……好不好……哥哥……”每一声都带着细细的颤。
可大雨分明听见了她的求饶,却故意下得更凶了。
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整个世界都被洗成白茫茫一片,连带她的意识,亦是白茫茫一片。
……
令嘉才跑完八百米,嗓子眼儿里像着了火,和同学歪在篮球架下,一起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空是那种瓦蓝到几乎不真实的颜色,高远得摸不着边,几只灰白的鸟慢慢盘着,悠闲得叫人有点眼红。
“徐令嘉……班主任找你!”远远跑来的同学扯着嗓子喊,手指一戳,指向操场另一头。
令嘉有气无力地转了转眼珠,朝那边看去——
班主任身边站立着郗千澜,衬衫西裤,经典颜色、低调式样,偏生被他穿出清贵逼人的冷感。
咦,他怎么来了?
京实集团前身郗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机械制造业起家。
九十年代末,精准踩中房地产黄金时代的鼓点,凭借机械制造业积累的雄厚资本和深耕多年的关系网,在几座关键城市囤地开发,一跃成为地产巨鳄。
同期,为营销地产业、拉升品牌,触角又伸向传媒娱乐领域……
不过传统机械制造利润渐薄,地产的盛宴开始散场,传媒娱乐又深受政策掣肘,郗千澜力排众议,押注于高精尖半导体领域。
雨夜之后,郗千澜飞往德国慕尼黑参加半导体行业峰会。
前前后后,小十天,前天才落地榆阳。
他想令嘉想得厉害,但是令嘉要体测,生怕他折腾自己,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郗千澜带回的礼物连个当面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快到跟前时,令嘉故意放慢了步子。
这十来天,她把他那句“我没有”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当时情绪占了上风,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冷静下来,信了有七七八八。甚至还盘算过,等他回来,要怎么提那段视频,同时怎么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不太凶,又不太软。
不过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看出来,这些天,她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他的。
令嘉匀了匀呼吸,把胸口那点不争气的想念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手指,仔仔细细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老师。”
“哥哥。”
令嘉站定,规规矩矩地喊了两声。
一向严厉的班主任却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令嘉一愣,还没来得及稀奇,就听见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你哥哥给你请假了。”
“哦。”令嘉疑惑地看向郗千澜。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深而静。令嘉还没读懂那个眼神,他的手就从身侧伸过来,把她的手整个裹进了掌心里。
班主任还在呢!
大抵因为心虚,令嘉能感觉到自己的颊腮在疯狂升温。
郗千澜却是神情如常,“谢谢老师,那我先接她走了。”
“我……我还没收拾书包呢。”令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飘忽忽的。
郗千澜不甚在意,掌心收紧,牵着她往校门口走。
林荫道,午后的阳光从新绿的叶子间筛下来,碎碎的,亮亮的。
令嘉走在他高大的影子里,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想我了?可是问出口太不矜持了。
于是她咬住嘴唇把每一个涌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只有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司机竟然是赵明铎。
令嘉拿捏着乖巧的调子喊了声“明铎哥哥”。
赵明铎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车门闭拢。后排是完全独立的全封闭座舱,静谧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明明和郗千澜有过那么多次亲密,可不知道是心态变了还是怎么,令嘉今天的心跳格外不争气,砰砰砰地砸着胸腔,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破壳而出。
令嘉摸到遥控面板,把电视打开了。
新闻频道,新闻主播的声调流淌出来,总算打破了那片让她心慌的寂静,她又把脸扭向窗外,装作看风景。
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满宝儿。”低低的,沉沉的。
令嘉佯装没听见。
那只手从她发顶滑下来,慢慢落到她的后颈,按住那一小片紧绷的肌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令嘉本能地“唔”了一声,身体里的力气倏然流光,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捞走,跨坐在他结实温热的大腿上。
令嘉趴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衬衫。
属于他的,清冽中混混杂着一点点烟草的清苦味道,把她整个人给裹住了。
还有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又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
她飘了大半天的心,忽然就找到了降落的地方。
“哥哥……”
令嘉忍不住,声音从喉咙深处自己跑出来,软得不像话。
隔了两秒,又忍不住,“哥哥……”
郗千澜心头软得不成样子,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颊腮上。
年轻女孩的皮肤,软嫩的,弹滑的,男人流连不去。
“德国好玩吗?”令嘉问他。
郗千澜回答,“没有满宝儿,不好玩。”
令嘉嗔他肉麻,抬手推了他胸膛一把,但她的眼角眉梢全在唱另一出戏,眉毛舒舒展展,眼睛亮得像是被雨洗过,还夹着点她自己压根没意识到的妩媚风情。
郗千澜拇指缓缓揉上令嘉的嘴唇。
女孩连嘴唇都是天生的讨喜轮廓,唇峰处微微翘着,唇珠圆润饱满,即便不笑,也像是无意识地嘟着,带着一点天然懵懂的邀约。
令嘉眼睫扑簌簌地闪了好几下。
总感觉他什么都没说,但动作之间却把所有的意思都说完了。
令嘉看来,但也许不止令嘉,身-体的缠绵永远是末等的爱,甚至是荷尔蒙在假扮爱的模样。
至于真正的爱,该是灵魂在交谈中互相辨认直至共振。
哪怕灵魂甚是贫瘠,无法到达交谈的高度,但说点什么总行吧,天气、晚饭、路边看到的猫猫狗狗——即使就只是一些日常、琐碎的话。
“陪我说会儿话不好吗?”令嘉皱皱鼻子,声调还是软软的。
郗千澜:“好。”
令嘉问:“工作顺利吗?合同都签了吗?”
郗千澜言简意赅:“顺利,签了。”
令嘉不满地嘟嘟嘴,“那你干嘛还绷着一张脸。”
然后郗千澜就连一个字都不肯给了,他收紧了搂在令嘉腰上的手臂。
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丁点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她的柔软和他的坚硬,隔着春日日渐轻薄的衣衫紧密相贴。
“哥哥!”令嘉抗议,“陪我说话!”
吻落了下来。
“满宝儿,答应哥哥。”他几乎是含着她的唇在说话。温热的气流在两个人的唇瓣间来回游走,痒得她想往后缩,又被他箍在腰上的手臂捞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好不好、好不好?”
令嘉愣了一下,继而扯起嘴角笑,“哥,你说什么呢,好像拍电视剧啊。”
可她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沉重,深远,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笑意就冻在了令嘉的嘴角:“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了什么?”
令嘉完全想象不出,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已经到了柳絮、杨絮飞舞的季节,有时候你看它,觉得盈盈的,软软的,像是春天写给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最浪漫的情诗。有时候你又觉得它恼人得很,搔着鼻尖,黏在睫毛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此刻,它像雪,下在令嘉不认识的路口,不认识的建筑。
“……我们要去哪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