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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鬼影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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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柒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昭阳的胳膊里:“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去添什么乱?”
沈昭阳却挺直脊背,掌心还残留着水晶的凉意,她仰头看墨柒,眼底带着点固执的亮:“我没事,就跟在后面看看,保证不碰任何东西。”
鬼月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带上她吧,有我们在,不会让她出事的。”
墨柒沉默片刻,最终从怀里摸出块暖玉塞进沈昭阳手心:“攥紧了,觉得不舒服就说,不许硬撑。”
“知道啦。”沈昭阳把暖玉握在掌心,立刻有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她冲染青川挥挥手,“青川哥,我们先走啦,猪蹄记得多炖会儿!”
染青川笑着点头:“放心,等你们回来,保证炖得脱骨。”
夜色浸着水汽,往河边走的路上,湄南河的水声漫过石阶,哗啦哗啦的,像谁在耳边絮语。空气里的水腥气越来越重,还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悲凉,细细碎碎的,像有人躲在芦苇丛里低声呜咽。
“就在前面的芦苇荡里。”鬼月忽然停下脚步,指尖凝起淡蓝色的灵力,像团跳动的鬼火,“怨气都聚在那儿,裹着一股子执拗的执念,像是……在等人。”
沈昭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的芦苇荡被风推得摇摇晃晃,影影绰绰里藏着个模糊的影子,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望着河面,像尊被遗弃的石像。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墨柒一把拽住:“站我后面。”
三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影子渐渐清晰——是个年轻男人,看打扮像是画家,身上还沾着油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皮肤泡得发皱,像被水泡了太久的宣纸。
“他就是那股怨气的源头。”鬼月指尖灵力流转,声音压得很低,“看这模样,应该是最近才溺亡的,怨气还新鲜得很。”
那影子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眶望着他们,突然抬起手,指向河面深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河里有什么?”墨柒皱眉,掌心的短刃隐隐发烫。
“是他的尸体。”沈昭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他大概还没被人发现,不然……不会孤零零待在这里。”
鬼月指尖灵力骤然散开,如蛛网般沉入水中,片刻后她轻喝一声:“找到了。”指尖轻轻一挥,一具被泡得发胀的尸体从水中浮起,缓缓落在岸边的草地上。看那衣服上的油彩和款式,分明就是眼前这鬼影生前的模样。
“这得报警吧?”沈昭阳望着那具尸体,声音里透着惋惜,“真可惜,还这么年轻,眉眼瞧着倒是清秀。”
鬼影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虚幻的身影与实体的残骸隔了半尺距离,像隔着生与死的鸿沟。他空洞的眼眶望着自己泡得发胀的脸,突然抬起手,想去碰又猛地缩回,动作里竟透着种茫然的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夜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衬得这画面愈发荒凉。
“你还有什么牵挂吗”鬼月轻声询问眼前的鬼影
鬼影轻轻点头,指向湖边,鬼月朝他指的方向走去,在杂草里找到了一个画板,虽然有一小半被浸泡了,但还是能看出这画上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鬼影望着画板,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像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想见他。”
这突兀的声音把沈昭阳吓了一跳”你原来能说话啊,我以为你说不了话呢”
鬼影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没说过我不能说。”
“你叫什么名字?”鬼月把画板放在地上,目光落在鬼影身上。
“林渐青。”他答得简洁,视线却没离开画板上的人。
“这是你爱人?”鬼月继续问道,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晕开的墨迹。
鬼影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虚幻的指尖悬在画中人的脸颊旁,像是想触碰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夜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他的身影微微发颤,竟透出几分脆弱来,又轻声低语“我想见他”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墨柒拿出手机,默默报了警,又对着尸体和现场拍了几张照片,才对鬼影道:“警察一会儿会来,你跟着我们吧,我们可以带你去找她”
“好”鬼影轻轻点头
鬼月收起画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警察应该快到了,我们先走吧,免得麻烦。”
墨柒扶着沈昭阳往回走,她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却比来时稳了些。
回到染青川的小楼时,炖猪蹄的香气已经漫了满院。染青川听见动静迎出来。看向几人身边跟着的鬼影道“这就是那怨念的主人”
墨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沈昭阳泛白的脸上。
染青川转身回屋,很快端出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笑着掀开盖子:“刚炖好的,快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沈昭阳乖乖坐在桌边,看着碗里炖得酥烂脱骨的猪蹄,汤汁浓稠得裹住了肉皮,可她握着筷子的手却没怎么动。墨柒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默默把自己碗里剔好的瘦肉夹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吃点,补气血。”
“好。”沈昭阳乖乖点头,刚咬了一小口,又抬头看向众人,眼里带着点好奇:“明天我们要去找画里的那个男人吗?”
“嗯。”鬼月喝着汤,目光扫过一直站在画前的鬼影,“先帮他了了这桩执念,送他安心往生。”
“可我们还不知道那人在哪儿呢。”沈昭阳小声嘀咕,筷子在碗里戳着一块猪蹄。
“明天他自会带我们去。”鬼月说着,也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她,“你啊就少操点心,多吃点饭补补身子——看这小脸白的,跟染了霜似的。”
沈昭阳看着碗里堆起的肉,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这大概就是甜蜜的负担吧。“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呀。”
“慢慢吃,时间还早着呢。”染青川在旁边笑道,又给她盛了勺汤,“汤汁泡饭也香,多吃点。”
沈昭阳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碗里的肉上,泛着温润的光,屋里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把夜里的寒凉都驱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漫过椰树梢,林渐青的身影果然淡了些,像被晨雾洗过的墨痕,却依旧固执地守在画板旁,指尖虚虚落在画中人的眉眼上。鬼月把画仔细收进防水帆布包,抬头看了眼天色,朝阳正从云层里漏出金芒:“走吧,他该知道路。”
几人跟着林渐青穿过晨雾未散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所医院门口。米白色的门诊楼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匆匆进出,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间的草木气飘过来。
“怎么不走了?”沈昭阳看着停在台阶下的鬼影,轻声问道。
林渐青的身影在阳光下又淡了几分,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在。”
“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吗?”沈昭阳追问,掌心的暖玉随着心跳微微发热。
林渐青低下头,虚幻的肩膀微微耸动,没说话。
“你不知道?”墨柒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上。
“我知道。”林渐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只是……”
“那为什么不去?”沈昭阳不解,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反而犹豫了。
林渐青沉默了许久,晨风吹得他的身影几乎要散了,才哑声开口:“我怕……”
一直没说话的鬼月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们两个,以前是爱人吧?”
林渐青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裹着细碎的颤抖,像被风吹破的纸片。
“怪不得。”鬼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发颤的指尖上,像是早已看透了这执念的根由,“这执念里裹着的,不只是牵挂,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告别,像根刺,扎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分开?”墨柒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这虚幻的身影,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父母不同意。”林渐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入水底的石子,带着化不开的涩,“他是医生,前途光明得很,他父母说我配不上他……而且,我还是个男人,给不了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希望。”
“是他提的分开?”沈昭阳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替这未完成的故事发紧。
林渐青缓缓摇头,虚幻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空洞的眼眶:“是我提的。他父母找到我,在我那间小画室里,哭着求我,说只要我离开他,他们什么都愿意给我……”
“然后你就跟他分了?”墨柒眉头猛地皱紧,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对,我以为这样是对他好。”林渐青的声音里透着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那时正评职称,不能被这些事绊住脚……”
“你怎么知道是对他好?”墨柒打断他,反问得直接,“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因为……”林渐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鬼月抬手打断。
“你问过他了吗?”鬼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同意了吗?他觉得这样好吗?如果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是为他好,那你这份‘好意’,也太自以为是了。”
林渐青的身影在晨光里又淡了些,像是被这话戳得站不稳,虚幻的肩膀微微垮下来。
“去见一面吧。”沈昭阳望着他,声音放得柔了些,“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把想问的问明白,或许……这才是真的为他好,也是为你自己好。”
风从医院的走廊里穿出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吹得林渐青的身影轻轻晃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阳以为他不会答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像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