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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上长老 ...

  •   先是天边的雷云被晚风攒聚,黑沉沉的阴云压着山峦,云层中一道电光闪过,随后便是响彻长空的轰鸣,一柄长剑破开层层叠叠萦绕山峰的浓雾,一时剑光璀璨,缥缈雾气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青衣、神色冷峻的男人。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修士纷纷叩拜下去,齐声震吼响彻山峦。

      “无须多礼。”男人剑眉星目俊美非常,看起来却是不近人情的,果然是无情道剑修,一身锋芒毕露,抬手间皆是杀伐。

      路舟雪没有跟着众人叩拜,他站在偏僻处打量着这位太上长老,生人勿近的性子,走的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却偏偏叫着个风流的名字——百里长情。

      长情么?路舟雪饶有兴致地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地,他似乎看到那个男人身上有正在形成的天道法印,这是即将飞升成神的先兆。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于放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一道凌厉的剑光带着主人的不满向他刺来。

      路舟雪脸色一变,好快的剑!他脚下一个踏雪无痕翻身躲过,却还是不慎让剑光的末梢刮到,一缕银白发丝从空中飘落。

      “你——是何人?”百里长情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路舟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诧,方才对方看他的目光十分放肆无礼,就像在评估什么物品一般。

      不知怎的,在看到路舟雪的第一眼,他心中就产生了战意,刚好闭关多年,他也正想试试自己如今的水准,便想也不想地出手了。

      尽管只是点到即止的试探,但那一剑起码也有五六成的功力,居然就叫路舟雪这么躲过了?

      旁人看不懂他那一剑的玄妙,只当他是随手一挥,但百里长情自己很清楚,那一剑寻常人根本接不住,哪可能像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断了个头发?

      百里长情落到路舟雪面前,一双剑眉微微蹙起,视线在后者身上走了一个来回,透过路舟雪那张冰冷的脸看出了些许似曾相识来,他有些许迟疑道:“予昭?”

      “朱凰予昭已涅槃,如今我名唤路舟雪。”路舟雪答,百里长情打量他的时候,他同样在打量着对方。

      这位终庭所谓的太上长老身上周身环绕着凌厉剑气,站如青松,面如冠玉,身上未曾背负业障,反而有大气运萦绕周身,就目前情况来看,的确担得起正道第一人之名。

      就是不知道这位对予昭之事会抱有什么样的态度了。

      “予昭死了?这是怎么回事?”百里长情在路舟雪身上感受到了徒弟的气息,可是动用灵力探查时却发现面前之人有和予昭截然不同的灵魂,饶是他修道多年、见多识广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路舟雪摇了摇头,他以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漫不经心道,“档案文书里的记载:东山之祸,罪在予昭,囚于凤凰台百年,油尽灯枯而死。”

      “我闭关这百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百里长情目光锐利地看向明镜尊者,他闭关不过近百年,却不想出关就是这样的局面,“本座的徒儿予昭又是如何死的?”

      予昭勾结恶鬼致使整个东山沦为鬼蜮的罪行看似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可背后毕竟真的是藏着阴谋的,此时百里长情问起,瑶光并没有把握自己能够瞒过他,因而她只是安安分分地站在她父亲身后。

      明镜尊者抚了抚下巴上的白胡须,先对没有在太上长老闭关时替他管教好徒弟表达了歉意,随后痛心又惋惜地阐述了予昭的罪行,比起文书记录的内容还要详细。

      百里长情从一开始的满心疑虑,到最后面无表情,明镜尊者说完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劝慰道:“长情啊,予昭会做出这样的事,谁也无从预料,如今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你切莫过于痛心了。”

      明镜尊者所言自然无法让百里长情接受,他不相信他的徒弟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偏偏东山旧案是那样的惨烈;偏偏整个终庭,连同最为德高望重的灵钟大师和明镜尊者都众口一词,认定了予昭罪无可恕。

      百里长情连辩驳一句予昭无辜的立场都没有。

      路舟雪冷眼旁观着终庭所谓的大能们上下联合、沆瀣一气,不免心中冷笑,他视线瞥过众人各怀鬼胎的脸,轻声开口:“东山旧案细节已不可考,但境内恶鬼为祸一方多年,如今也是时候清剿了。”

      瑶光等人都在东山旧案一事上对百里长情讳莫如深,结合这些时日查到的线索以及猜测,路舟雪越发笃定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能见人的阴谋,既然如此,他偏要把百里长情给牵扯进来。

      就算后者不能在旧案一事上给他多少帮助,但至少会让那些人有所顾忌,这样一来,路舟雪行动起来的阻碍就会小很多。

      在百里长情看不到的地方,瑶光的神色短暂地扭曲了一下,明镜尊者也皱了皱眉,戒备地看着路舟雪,事到如今他们也猜不出他想要干什么了,更不用说对他有所约束。

      灵钟大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路舟雪一眼,眼中的神色跟那日他训诫路舟雪“好好做人”时如出一辙。

      百里长情似乎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从小教导的小徒弟涅槃之后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的事实,拧着眉头盯着路舟雪看了好一会儿,看起来颇为郁闷。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路舟雪坦然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将自己打算前往东山探查的目的修饰得冠冕堂皇,“那些死去的人大都无辜,即便生前有罪,那也不该一直在荒郊野外飘飘荡荡的,平白惊了过路的生人。”

      也许是他这话说得太像从前的予昭,应沉星闻言,眼中竟流露出几分缅怀的神色来,瑶光则是有些惊疑不定地来回打量着他,像是在猜测他说这话的真实目的。

      “你是这么想的?”百里长情神色复杂地问。

      “不然呢?”路舟雪歪了歪头,反问道,他很细微地勾了勾唇角,像是在讽刺,又像是纯粹地感叹,“毕竟灵钟大师也说了,朱凰已死,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本座知道了。”百里长情听完路舟雪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而对明镜尊者道:“当年记录的文书在哪?本座想看看。”

      太上长老的出关仪式因为东山旧案被翻出来而荒唐地结束了,路舟雪仍旧是踩着月色回去,看来予昭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怜,至少她师尊看起来是想为他撑腰的。

      只是人去空留憾,无论是他还是百里长情,他们来得都太迟了,等着他们撑腰的人早已经死了。

      路舟雪在心里叹息着,和那天一样从院墙下头经过,木棉树下站着一个纤长的身影,看见是他,萧风灼脸上扬起笑意:“棉棉~”

      “你又来了。”萧风灼出现在这里,路舟雪倒是不惊讶,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不太高兴,怎的了?”萧风灼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道,“太上长老为难你了?”

      “这倒是不曾。”路舟雪摇摇头道,随后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一同萧风灼说了,后者听完,脸上笑意淡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转头有些严肃地看着路舟雪道:“以百里长情的性格,东山旧案他定会彻查。”

      “不管终庭的其他人如何反对,百里长情一定都会亲自往东山去一遭。”萧风灼说着,有些忧心地问路舟雪,“现下情形你作何打算,朱凰予昭的浑水,你要去淌么?”

      路舟雪虽然没有刻意掩饰,却还是惊叹于萧风灼能如此敏锐地看穿他的意图,也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顺势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掺一脚么?”

      萧风灼一愣,显然是没预料到路舟雪会同的商议,这是否意味着在后者心里,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呢?

      萧风灼心中一动,忽然很想试探一下,于是他故作满不在乎道:“这是你自己的事,随意咯。”

      说完两手抱在脑后吊儿郎当地向前走了。

      路舟雪自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疏离弄蒙了,站在原地明显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

      等萧风灼回头时就看见谪仙似的人站在月光下发怔,也不晓得是不是睫毛太长的缘故,阴影投在眼睑上,像是委屈极了一般,可怜巴巴的。

      萧风灼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他又几步跑回来,抬手在路舟雪眼前晃了晃,嬉笑道:“怎么傻站着?”

      路舟雪抬眸如霜如雪地看他一眼,轻蹙着眉认真道:“予昭的事,我怕是无法置身事外。”

      他的反应多可爱啊,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萧风灼是在逗他,更感知不到交际中不同的态度和话语所代表的亲疏远近,哪怕对方可能完全不在意,却还在一本正经诉说着他的打算,只因为他觉得,他们是朋友。

      “嗯?”萧风灼的注意力都在路舟雪的表情上,没忍住偷偷揪了一缕路舟雪的头发在手里玩,触感微凉,像是上好的绸缎,“你倒是真疼那小孔雀。”

      当师父就算了,还上赶着给人家亲娘料理身后事。

      路舟雪没听出萧风灼的言外之意,他思考着百里长情、予昭以及其他人之间的微妙的关系,整个终庭上下或许是沆瀣一气,但就从今天百里长情对予昭一事的反应来看,他和他们未必是一丘之貉。

      另一方面,路舟雪想重查东山旧案的意图已十分明显了,瑶光一系的人看起来却没有特别反对,甚至可能还有些乐见其成?路舟雪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错觉,但无论如何,东山他都一定要去。

      二人闲聊着就回到了凤凰台,与以往不同的是,孔雀没有在练剑,也没有睡觉,而是又躲了起来,前殿的厅堂里坐着一个不速之客,因为凤凰台没有侍女,萧风灼和路舟雪又不在,因此也没有人给来客上茶。

      二人回来时并没有刻意掩盖行踪,修士又大多耳聪目明,门口的动静很快传到了等待的客人耳中,那人顺势看过来。

      “看来今儿个有客人。”萧风灼挑了挑眉,不欲与人修打交道,朝躲在暗处的孔雀招了招手,笑道,“躲著作甚?过来,哥哥带你去后面玩。”

      孔雀探出一个脑袋,征求同意般地看向路舟雪,后者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温柔道:“去吧。”
      因为客人到来百般不自在的孔雀如蒙大赦地跟着萧风灼走了。

      路舟雪这才看向那人,神色冷淡:“应宗主,予昭因你而死,如今太上长老出关,你不去他那告罪,倒是跑我这来找什么热闹?”

      应长生权当没听见路舟雪挖苦的话,只是一昧地盯着他的脸看,好像要透过他看过去的予昭。但是无论应长生怎么看,他都无法从路舟雪身上找到一点予昭的影子,完完全全找不到。

      或许他自己也明白,予昭死了就是死了,但是明面上他仍旧厚颜无耻:“你从前的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何况只是涅槃了而已,样貌变了,如何就能说死了?”

      路舟雪望着他,不语。

      应长生自顾自继续道:“我记得你以前热情、善良,一把剑斩尽天下不平事,为何如今变得这般狭隘刻薄了?你的道心,已经完完全全的偏了。”

      “刚刚那个便是妖族来的人吧,怎么,如今你也自甘堕落与妖族为伍了么?那你也不该放任怜雪同他单独相处。”即便没有人回应,应长生一个人也能说得尽兴,或者说他不需要别人给他什么反应,只用好好听着就行。

      “说完了?”路舟雪权当应长生在放屁,用天白把应长生绑了就往门外丢,“说完了就快滚。”

      “予昭!”应长生的声音扬了起来,蠕虫一般在地上扭来扭曲,一边不忘记放狠话道,“我知晓你想干什么,但东山旧案已成定局,容不得你胡来,你如今既已涅槃,又何必将那些旧事抓着不放呢?”

      这可真是太厚颜无耻了,路舟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脾气也没那么好,忍了忍,没忍住,往应长生身上重重踹了两脚:“我要把你丢到东山喂恶鬼。”

      应长生没料想自己竟然挣脱不开路舟雪的束缚,被踹了两脚当场脏腑破裂,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他惊愕地看着神色冷淡的男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凤凰台被囚禁了一百年的予昭,涅槃后会变得这么残暴。

      “废物。”见应长生两脚就吐了血,路舟雪生怕给这废物踩死了,干脆往他身上施了个咒,“既然觉得旧事没什么大不了,那予昭死时的感受,你也来体会一下吧。”

      话音落,应长生只觉四肢好似被砍掉了一般,痛得他近乎窒息,偏生心口又像被虫子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这时强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直往外表蔓延。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石头,一刻不停地被烈火焚烧,随时可能炸裂开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痛得在地上打滚,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予昭涅槃时也是这么疼吗?凄厉惨叫的间隙,他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想法,那既然这么痛了,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为什么还要涅槃回来给他添堵?

      她涅槃之前不是还让孔雀来哀求自己看她一眼吗?她不是那么爱自己么?那为什么涅槃重生了还要抓着旧事不放?东山那群贱民的冤屈就值得她连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都不顾了?

      贱人贱人贱人!应长生怨毒地想着,憎恨地瞪着路舟雪,而后口中念念有词,竟是激发了后者身上的那枚灵印。

      路舟雪在周围放下了隔绝感知的结界,本来正冷眼看着应长生在地上痛苦惨叫,忽然右手手臂灵印的位置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像是一团火焰,顺着全身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路舟雪感觉全身灵力一瞬间滞涩,束缚应长生的灵力一瞬间散开,见状,他神色冰冷地盯着应长生:“你不应该还能运起灵力。”

      “现、想在在、不能运用灵力的是、是你了。”应长生挣脱天白丝的束缚,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疼痛而惨白的脸上满是要将路舟雪挫骨扬灰的恨意,“本来念着旧情想放你一马,如今看来,孽种就是孽种,你就只配被炼成丹药。”

      说罢,应长生猛地催动灵印,路舟雪只觉身上被什么东西压制得无法动弹,他试图运行灵力挣脱,不想五脏六腑一瞬间像被刀刃贯穿,他没有准备当场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柱勉强稳住身形。

      “别挣扎了,越挣扎,你的五脏六腑被绞碎得越快。”应长生十分得意地朝路舟雪走过来,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道,“心头血被放成那样都能有如此修为,予昭,该说不说你就是活该给人做嫁衣的贱命呢?”

      “本来不想这么快杀你,毕竟你的血在外面有价无市,可谁让你不听话,非要查东山旧案。”应长生也许是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竟也不继续他的伪善表演了,

      “肮脏的人妖混血怎么配追逐无上道途呢?予昭,你还是乖乖地成为我飞升路上的耗材吧。”

      “你在得意什么?”

      一支冰凌不知何时刺穿了应长生的胸腔,冰凌的另一头握在路舟雪手里,他吐出一口鲜血,硬是扛着心脏几乎被绞碎的剧痛挣开灵印的压制,另一只手上灵力暴涨,竟是要直接轰掉应长生的脑袋:“我本来也不想现在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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