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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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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沉星拿走了东山旧案的文书记录。”相貌清俊的年轻人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是不是凤凰涅槃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了又如何?反正你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与他对弈的白胡子老头慈眉善目的,他抚了抚下巴上长长的白须,慢悠悠地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予昭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任凭他翻出天去也于事无补。”
“若是真叫他查出来了呢?”年轻人捏着棋子,看着棋盘沉思,片刻后又落下一子,“要知道太上长老出关,就在这几日了……”
“这你就想岔了,木荣。”白胡子老头笑着,不以为意道,“几个贱民的命和无上道途相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何况是半步飞升的太上长老呢?”
“可是予昭毕竟是他的徒弟……”木荣手里捏着棋子,老头棋路刁钻,一时难住了他,“而且那路舟雪看起来也不是个安分的,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木荣的疑虑显然也让老头陷入了沉思,他沉吟片刻道:“无妨,总归东山已经沦为鬼境,不管他想做什么,那地方去了,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鬼府昨日又遣人来要新的祭品了。”木荣道,“说是要谢氏旧人。”
“如今哪还有谢氏旧人?!”老头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当年就差点让姓林的察觉不对,若非——总之这几日太上长老出关在即,让他们安分点!”
“尊者,破军娘娘来了。”侍候的女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低眉顺眼地替主子传达着消息。
“既然大小姐来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木荣将捏在手里不知该下在哪的棋子放回棋篓,起身告辞。
“木长老。”瑶光进来时刚好遇上回去的木荣,语气尊敬地打了个招呼后,径自到白胡子老头对面坐下,喊了声“父亲”。
“可是修行又遇到问题了?”白胡子老头只有瑶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又天资聪颖,自然倍加疼宠,闺女来了,他也不下棋了,乐呵呵地端了一盘酥酪放到瑶光面前,俨然是一副慈父模样。
“父亲,女儿是为凤凰涅槃之事而来。”瑶光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时日未至,朱凰提前殒命,咱们的计划是不是……”
“可有查探过他神魂?”白胡子老头压了压手掌示意瑶光不要着急。
“这倒是不曾。”瑶光咬唇,不过她父亲这么一提点,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沉思片刻后猛然道,“不过据应长生所言,那灵印起效了,莫非——”
“不错。”白胡子老头见她一点就透,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朱凰血脉杂糅,本就没有涅槃的机会,如今万事俱备,只看鬼府那边怎么做了。”
听闻父亲如此说,瑶光眼前一亮,随即在白胡子老头面前单膝跪下请示道,“父亲,女儿请赐九方阵,望父亲恩准!”
所谓九方阵,实际上就是可诛仙神的杀阵,被终庭之人用于熔炼修士神魂以掠夺其修为,算不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正派之物。
“你要做什么?”白胡子老头虽然疼宠女儿,却不会放任瑶光在大事上乱来,如今凤凰涅槃、太上长老出关在即,正是多事之秋,实在不好放任瑶光随意行动。
“女儿自知父亲为太上长老即将出关一事烦扰,只是如今妖族已经派人入终庭,倘若裹足不前,恐失先机啊。”瑶光义正词严道,“故女儿斗胆请赐九方杀阵,只求为父分忧。”
“此事不是儿戏,你当真有把握成事?”白胡子老头狐疑地看着瑶光,并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女儿,而是鬼府那帮鬼实在难缠,加上如今许多眼睛都盯着终庭,瑶光到底年轻,未必就能把握得住。
瑶光咬了咬牙,掷地有声道:“我有,父亲大可拭目以待。”
“好!”白胡子老头爽朗一笑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为父给你这个机会。”
……
路舟雪从应沉星那离开时天已经擦黑了,今日是个晴朗的夜,明月从乌云后露了出来,路舟雪抬头望天,皎洁月光就落在他脸上,仿佛一层霜,月光多柔和啊,不自觉地,他又想起了故人。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路舟雪的记忆里,萧月珩大半时间都是喝得醉醺醺的,酒气上头,熏红了他的眼眶,像是日日都在以泪洗面,“岁杪,天道生了凡心了,祂想要择一个受苦受难的极品,你我这样的先天神祇,于祂而言亦是蝼蚁……”
萧月珩会占卜,他窥探到了天机,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路舟雪从来只当是醉话,未曾放在心上过。
然后在不久之后,萧月珩就死了,四肢被钉在天柱上,神骨尽断,血肉尽褪,顺着登天路爬上来巫咸人将他活生生啃食殆尽。
他死去的时候,众神皆在天罚之中丧命。
路舟雪在厮杀中被太荒夺去了一身法力,柯秦抢走他的本命神剑挑断了他四肢的筋络,仅给他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只能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地看着萧月珩一点点死去,从此心中便生了迷障。
那一日的浩劫之后,不周山再无明月,夜晚的月亮被一枚杀生戟替代了,洒落的也不再是柔和的月华,而是杀生戟冰冷的寒光。
“萧月珩,我如今也是个孤家寡人了。”路舟雪望着天上明月呢喃,他看起来有点难过,“不过如今有人在为你翻案,你该是高兴的。”
“扑哧。”不知哪来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萧风灼屈膝坐在人家的院墙上,戏谑地看着路舟雪,弯起眼睛吊儿郎当道,“我道棉棉为何深夜不回家,原是在月亮下头伤春悲秋呢。”
说着萧风灼还模仿路舟雪的样子抬头四十五度望天,格外的忧郁,可是片刻后就绷不住笑起来:“今儿个我看着也不是中秋节呀,路大美人难不成想家了?”
路舟雪:“……”他好烦哦。
“好啦,别丧着个脸,寡妇一样。”萧风灼从墙上跳下来走到路舟雪面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冰糖葫芦,“原本是给小孔雀买的,看我们大美人不开心,那就送你咯。”
“你才寡妇,我不要。”路舟雪本来挺落寞的,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顿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语。
“好好好,我错了。”萧风灼油嘴滑舌惯了,认错也认得轻车熟路,直接把糖葫芦塞到路舟雪手里,一边哄道,“你就算是寡妇也是俏寡妇,棉棉、大美人、路舟雪!给个面子,接了小人的糖葫芦吧。”
路舟雪本来就没有生气,眼下萧风灼一说软话,他自然顺着台阶就下了,伸手接过那支糖葫芦,同萧风灼并肩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你怎么在此?”
“还能是什么?见你没回去,出来接你咯。”萧风灼吊儿郎当道,“毕竟月黑风高杀人夜,棉棉一个人走夜路,叫歹人掳掠了去怎么办?”
“又胡言乱语。”路舟雪都渐渐对他这些话免疫了,将手里的糖葫芦从衣袖塞进须弥戒里放好,继续道,“你今日去人间了?”毕竟终庭没有糖葫芦。
“嗯,去办了些妖王交代的差事。”萧风灼坦然承认道,也不遮遮掩掩,“回来路上见有人卖糖人的,本来是买了的,可惜在过宗门时撞碎了。”
“妖王不是让你接我回去么?怎的还有别的差事?”路舟雪当习惯了富贵闲人,一点都不懂萧风灼这些底层打工妖的苦。
听完他的话,后者幽怨地看他一眼,口中哭诉道:“那还不是因为棉棉不跟我回去,这一件差事没完成,总不能别的也做不好吧?”
路舟雪:“……”莫名有点愧疚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沉默,萧风灼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又继续笑起来:“话说回来我倒是宁愿同棉棉待一块儿的,没什么事,除了偶尔会有点小麻烦。”
路舟雪敏锐地注意到他话中的意味深长,便问道:“妖族不好么?”
“没不好,但也没什么好的。”萧风灼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反正都是替上头的大妖们卖命,每天累死累活不说,一个不小心惹了它们不快就被吃了,惨兮兮的。
棉棉这里就不一样了,虽然偶尔有人找麻烦,但总归不会丢了性命。”
看来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啊,路舟雪在心中感叹,不周山也是这样,不过注意到萧风灼的最后一句话,他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着萧风灼:“你这是……同我告状?”
“对呀。”萧风灼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也学着三岁小儿一般抱着路舟雪撒娇,脑袋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棉棉,那些修士打我,还把我给你买的糖人撞碎了,你要帮帮我啊。”
路舟雪冷静地看着他飙戏。
“棉棉,别这么无动于衷,我一个人孤身来到终庭,在这里举目无亲的,要是你都不帮我撑腰,我就真成没人要的小可怜了。”萧风灼没脸没皮,纵然唯一的观众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他也依然能自得其乐地演下去。
所以最后妥协的是路舟雪,他无奈地把萧风灼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轻轻叹口气道:“帮你撑腰,告诉我谁欺负你,为什么欺负你,我带你到北都庭讨公道去。”
北都庭审理的都是重大案件,很少管这些小事的,况且终庭也并不禁止修士们私斗,路舟雪这么说完全就是接着萧风灼的话跟他对戏。
“啊,那还是算了。”萧风灼眨了眨眼睛道,“我只是个修为垫底的小妖,北都庭那地方煞气太重,去不得去不得。”
“好赖话都叫你说尽了。”路舟雪摇头道,说话的功夫,二人也回了凤凰台,意料之外的是,孔雀还没有睡,坐在回廊的木地板上等,看见路舟雪,眼睛一亮,羁鸟还巢一般朝他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约莫是要给些回应的,路舟雪想,所以他张开双臂,把孔雀接了个满怀:“在等我?”
“嗯。”孔雀重重地一点头,眼睛有些湿润,她抓紧了路舟雪的衣袖,按捺着激动道,“师父,师祖要出关了,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路舟雪微微叹口气,拍了拍孔雀的头,轻轻地“嗯”了声,太上长老出关,的确是没有人能再欺负他的徒弟了,可是予昭已经死了,寻不到了,都说拨开云雾见月明,但予昭却是见不到了。
不过路舟雪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太上长老是百年前闭关的,孔雀看着不过七八岁孩童的模样,如何认得的“师祖”,这样想着,路舟雪蹲下来问:“怜雪,告诉我,你如今多大了?”
只见小孔雀掰着指头数了数,又沉思片刻,然后道:“一百五十六岁啦。”
路舟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萧风灼,脸上写满了茫然:“???”
一百五十六岁的小女孩???
后者倒是接受良好,见路舟雪一脸震惊,还好心解释道:“妖族心智发育的时间不能按你们人修算的,凤凰五百岁成年,换算一下,这小孔雀现在就是一个小女孩。”
路舟雪:“……”行吧。
没再纠结孔雀年龄,路舟雪转而问起太上长老出关的事,今日他在外奔波,却并未听到相关风声,孔雀是如何得知的?
“真不知道你一天出去四处乱跑是在做什么。”不等孔雀回答,旁边的萧风灼先出声了,路舟雪都不用回头,就可以想像他说这话时脸上无奈的神情,
“长扬宗的太上长老,无情道剑修,当今世上修为最高,他每次出关天象都会有所提示,棉棉今夜不是还看月亮么?”
路舟雪语塞,这他还真没留意。萧风灼一看他那模样,又猜到了实情,忍不住笑起来,主动给了路舟雪一个台阶:“忘了我们棉棉刚刚涅槃,人生地不熟~”
“好好说话。”路舟雪打了他一下,萧风灼腰肢一扭躲开了,嬉笑道:“恼羞成怒了,怎么的,不许人说?”
太上长老出关,路舟雪思考着这件事能给他查东山旧案带来多大的帮助,旁边萧风灼还在感叹:“闭关前太上长老就在整个修真界一骑绝尘,如今出关,怕是有个渡劫后期的修为了。”
“渡劫?”听到一个不太熟悉的词汇,路舟雪疑惑地看过去,萧风灼一挑眉,这家伙还真是个常识白痴啊,不过心里想归想,他还是好好地给路舟雪答疑解惑了。
“无论是人、妖还是恶鬼,当第一次与世界法则产生共鸣后便算正式跨过修真的门槛,随着修炼程度的提高,自然就会产生等级划分,分别是练气(小鬼)、筑基、金丹、元婴(慑青鬼)、凝神、炼虚、合体(红厉鬼)、渡劫、化神(阿修罗道)、大乘,每个阶段又分前、中、后期,越往后,进境越发艰难,境界提升时的雷劫也越发凶险。”
路舟雪由衷道:“好复杂。”
“复杂吗?无妨,棉棉只要记着不要去招惹比自己境界高的人就行。”萧风灼道,但他没告诉路舟雪,也有天纵英才能越级挑战比自己强的对手,只不过这样的胜利往往代价惨重,哪怕赢了也是惨胜,因而只叮嘱要夹着尾巴做人。
“那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了?”说起来境界,路舟雪便对整日不着调儿的萧风灼产生了好奇,这家伙刚才不还说被欺负了么?
“我资质愚钝,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元婴。”萧风灼内容说得自卑,语气是一点都不在意,活脱脱就是一个不上进的纨绔。
说完自己,他话锋一转盯着路舟雪,意味深长道,“不过棉棉的境界我倒是看不透,想来是比我高的。”
路舟雪没出声,萧风灼的境界在太上长老、灵钟大师这些人面前固然不够看,但被称作天纵英才的予昭至死也就是个元婴,这样看下来,萧风灼其实不算差。
只是修真界的大多数修士走捷径,靠着丹药虚填境界,就导致凝神之下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修士水平良莠不齐,大环境一对比,就显得稳扎稳打、偶尔摸鱼的萧风灼芸芸众生了。
至于凝神境为何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元婴晋级凝神是质的改变,绝非靠丹药就能填上去的,即便填上去了,一道雷劫落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