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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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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你……你回来了?”李靖盯着突然死而复生的哪吒,惊恐地瞪大眼睛,半天才吐出这一句话。
哪吒没有搭理李靖,直接越过对方踏进大门。他摸索着记忆里的方向来到一间屋子,他走了进去,室内陈设一切如旧,和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今日是他自刎以来,以莲藕身重生的第七日。从他醒来睁开第一眼,见到的是复活自己的师父。
师父闭目端坐他身前,口中轻念咒语。
哪吒起身而坐,愣愣地盯着自己这副新身体,这是一副不同于生前孩童的身体,而是十几岁的少年身量。他活动手关节,除了能动,毫无知觉。
他疑惑为何凡是他眼里所见,皆是黑白两色,而且他明明看见旁边池塘荷花被风吹弯了根茎,身上却无风吹来。
除了脑海里碎片的记忆,别无其他。前世令他惊天动地的感情,现在也激不起任何情绪。他摸着左边胸口,那里没有心跳,也没有心。
无边的虚无无处不在,如沉浸深水。他抓住前世残留的执念,在记忆里寻找某物,爹?李靖,娘?殷素之,兄长?金吒木吒,还有师父,太乙真人,好多陈塘关的百姓,他们贫苦,艰难……然后没了?
可是总感觉还差点什么,还有谁?直觉告诉他,他忘记的是最重要的。
他不停歇把回忆翻来覆去寻找,找得思绪都乱了也没停,记忆里的事迹残缺,他大致知道是因他犯下大错被李靖推上前去,用自己的命给龙王抵罪,他便以命抵命了结自己,而犯错的记忆凭空消失。
抵命?可是他为谁抵的命?他杀了谁?他又是谁?
他曾问师父,被他杀死的人是谁?被他遗忘的人是谁?师父告诉他,忘记的便随它去,前世恩债已还尽,劝他不必再牵连因果。
师父的劝告确实有理,但是他听不进去。
于是他听从自己的意志回到生前的家,卧室的门敞开着,他走了进去,卧房内陈列各式各样的器具,角落堆积黑白深浅不一的玩物。
他走到床前站住,翻开被子,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松开被子离开床边,走到玩物堆前蹲下身一个一个翻找,他看着手里的每一个,都不是他想要的。看着手里的物件很是无趣,直接扔在地上,玩具圆滚滚地滚到墙角的箱子旁,哪吒起身走到箱子前并打开,里面整齐叠放着七岁孩童的衣物,他现今十几岁的身量已穿不下。箱子里也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块席子扔在地上,然后坐下。目光从刚才的床头晃过,又滑到角落堆积的玩物,又跳到窗沿下的一排木柜,目光不自觉斜到其中一个被上了锁柜子,那是最隐蔽的位置。
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盯着上面的锁,手指一弹,柜子瞬间打开,四四方方盒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条淡绿色的东西被细致的捆成一卷放在里面。
呆愣了好半天,伸手从柜子里拿出那东西,放在手里看了看,是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上面发出的绿光,内心暗道,他能看见颜色了?
抬头看向周围,依旧一片灰暗。
他将那东西卷成更小一团,用小块丝绸包起来,放进衣襟内贴近胸口的位置。
已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刚打算离开,正好撞上李靖迎面而来。
李靖犹豫的上前几步,看着哪吒欲言又止。哪吒见李靖迟迟不说话,再次越过对方,跨过门槛,走出故居。
屋外,他双脚下凭空爆出风火轮,往前方飞去,风火轮在空中燃作两道长长的光河。
他垂目斜视,身后的故土愈小愈远。
接下来的岁月里,后来他作为阐教弟子,受师父太乙真人的师命,跟随姜子牙投身周营,辅佐周武王伐纣。
火尖□□穿第一个敌人的喉咙,没有热血,只有一片死寂。战场上的厮杀声于他,模糊而遥远。他是一件完美的兵器,精准地执行着伐纣的指令,唯有偶尔抚过胸口处小小凸起时,空洞的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属于人的悸动。
直到那天,在周营攘往熙来的人流中,他与手托黄金塔的李靖,迎面撞见。再次见到前世的故人,但前世与他已无关系,因此他未作出任何反应,面无表情的和李靖擦肩而过,任由身后的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李靖跟在哪吒身后,他叫了好几声“哪吒”,最后都石沉大海。对方的未回应让他倍感焦急,恼怒之下脑子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也来不及细想后果,竟把手里的玲珑宝塔扔出去把哪吒困在了塔内。
“呵!”哪吒双腿盘曲坐在塔内,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非常难看,眼里已出现杀意。
他反思自己,他是不是给对方脸了?!竟然让别人有机会对他蹬鼻子上脸?
哼!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巡视四周,寻找一处可攻破的地方。眼睛定住上空飞旋的三足金乌。他张开手,金光闪出一把斩妖剑,双足腾空而起,一剑劈向金乌,剑锋刚碰到金羽时,眼前突然一点白光绽开——
双脚稳稳落地,他出来了!
李靖抱着塔,身体瑟瑟发抖,心虚地迎上哪吒的目光,嘴上努力维持强硬:“那个……我已经将你放出来了!我身为你父亲……”
一剑锋芒突如其来打断了李靖的话语,李靖吓得目瞪口呆,举起宝塔当盾牌,哪吒这一剑砍在塔顶,宝塔坚不可破,无人伤亡。
哪吒微眯起那双上挑眼,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父亲?他哪里来的父亲?把对方砍死算了,省得以后碍他眼。
李靖见哪吒又举起剑来,甚至往手上注入神力,顿时感到不妙。眼睛飞快地在宝塔和哪吒两者之间闪回,有点犹豫要不要再把塔扔出去,最后还是转身逃跑了。
李靖心惊胆战的往前面跑,哪吒在后面紧追不舍,身旁两道树丛的绿影匆匆而过。不知跑了多久,李靖累得气喘吁吁速度慢了下来,哪吒也减慢速度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眼前强壮高大的背影跑得狼狈,哪吒起了猫抓耗子的玩心,一会加快速度,一会又变慢,搞得李靖的心态有点崩溃,为了减轻负担,解下腰侧的剑扔了出去。
“啪!”的落地声引起了哪吒的目光,他无意瞥了一眼发出响声的位置,脑中闪过陈塘关城楼上,他自刎前的一幕,但这次,记忆的焦点不再只是冰冷的剑刃,而是他自刎的那刻,有只纤细苍白的手,毫不犹豫握住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剑刃。
哪吒胸口的地方突然一紧,好似空心处长出了血肉。
他停下追踪的脚步,双目凝神地望着地上的剑,就连已经逃离不见身影的李靖也没在意。
他走上前去,捡起那把剑,立刻离开此地。一路上反复地回忆里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只手,而手心里的剑没有温度。
一位士兵双手捧起一碗稀粥,正要送入口中——
“呼——”一阵风卷起黄尘形成沙雾,碗里白晃晃的粥出现一点黄沙。
“谁呀?”士兵一脸责怪,抬头见是疾速奔跑的李将军,心中不由感叹——
要不人家会是将军呢?真够努力!
随即,低头一口闷下稀粥。
到了晚上,哪吒回到军营,独自躺在榻上,思绪萦绕着白日记忆里那只手,纤细又苍白。那人究竟是谁?当年阻止自己自刎的,到底是谁?
他抚过左边胸口那处微凸,里面放着一条龙筋。他曾多次向数人探问过此物是何物,他们皆道不知。直到有一回,有人无意说漏嘴,说此物是龙筋。他才得知这是龙族之物,其主人年岁尚轻,不过十几。他虽数次查访,欲知当年旧事全貌,可师父讳莫如深,旁人则三缄其口,或推说不知,或面露难色。
前尘往事,终如云烟过眼,渺无踪迹。他终究查不出什么结果。
他可以推断出,当年他犯下的错,与这龙筋之主息息相关。而在陈塘关城上,那位不惜徒手握剑以命相阻的,也正是这条龙。
真相已呼之欲出,无比接近,却又隔着无法穿透的迷雾,他能勾勒出整段过往的轮廓,却唯独描摹不出那条龙的真颜。
那龙到底长什么样?
手指悬在虚空中比划,试着描摹对方的容颜。他对那条龙有了莫名的思念,直到半夜,他的思念被睡梦拖了去——
他乃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通天灵师,其身兼数职。位高权重,实力所向匹敌。他建功立业不久,便娶了一位美妻,而他娶的这位乃东海龙王之三太子,名为敖丙。此龙白发及膝,碧眸微垂,琼瑶玉鼻,唇色红润引人垂涎欲滴,气质空灵犹如星月。此美妻他甚是喜爱,并倍感欣喜。
自成婚以来两人恩爱有加,他与妻子形影不离,一刻分离不得。他们每日于床榻上亲密厮磨,水乳交融。
不久,他的夫人——敖丙,有了生孕。他喜不自胜,恨不得日夜粘在夫人身上,而他怀中的妻子却困惑不已,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是男的,怎么会怀孕,这违反了生物学啊!”
他突然惊醒,迅速坐起身,看了看四周,营外一排士兵演练路过,阶下火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一切平静如旧。
他才惊觉方才的场景是一场梦,不由有些失落,不知是因为梦里的妻子只是梦,还是因为梦不能长久,终会醒来。他扶额回味那梦,梦里的那张容颜和名字突然闪现在回忆里——
白发碧眸?
他梦里,夫人的脸竟和回忆里阻止他自刎的人重合了!他全想了起来。
他叫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