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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瘟疫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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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未亮透,顾沉宴便被夏桑唤醒,说是行云有急事来报。
行云到顾沉宴的寝内下跪禀告,声音压得极低:“爷,大理寺那边……昨夜又有狱卒病倒,症状与之前瘟疾极为相似。”
顾沉宴已起身,正在系外袍的系带,闻言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沉冷如寒潭。
“贾义不是已经死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寒意。那个最初染病、被认为是源头的牢头贾义,早已病亡,尸首也按最严苛的方式处理了。按理说,源头已断。
“是。”行云抬头,“但此次病倒的狱卒,接触过之前病亡囚犯的牢区。人没死,只是高热昏厥,已被隔离。”
“没死?”顾沉宴抓住这个关键,眼神锐利起来。先前那一拨,病势凶猛,致死极快。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他不再多问,迅速下令:“更衣,去大理寺。”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竹苑,把温若宁叫上。”
””
行云毫不迟疑:“是。”
大理寺衙门外已是一片肃杀景象。身着特定服色的差役正在迅速搭建隔离用的帐幔,石灰和药草的味道混杂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谢鸿琅一身官袍,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正低声对几名部下急促吩咐着什么。一抬眼看见顾沉宴带着温若宁快步而来,他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前。
“你怎来了?疫病未明,此处危险…”谢鸿琅急声劝阻,目光扫过温若宁时,微微一顿,但劝阻之意未减。
“无碍。”顾沉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眼前严阵以待却难掩惶然的景象,沉声问道:“现在是何情形?”
谢鸿琅声音急促:“这次传得太快,几个时辰就倒了四个,都是高热昏厥。已经隔离了所有接触者,但再找不到治法,人心一乱,疫情就彻底压不住了。”
顾沉宴面色沉凝。比上次更快,症状相似却似乎略轻,至少目前无人死亡?这不合常理。
他侧首,目光落在身侧一直沉默观察的温若宁身上:“可有把握?”
温若宁一路行来,已将周遭环境、人员状态、所用防疫措施尽收眼底。此刻被问及,她抬起清亮的眸子,并无怯意,只冷静道:“需看过病患,查验所用之物,方能判断。但既有病例,便有迹可循。”
她语气中的镇定和专业,让谢鸿琅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顾沉宴深深看了温若宁一眼,那一眼含义复杂,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仔细查验,顾好你自身安危。别忘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还有更紧要的任务。”
那“更紧要的任务”,自然是指为他解毒。
温若宁眸光微动,迎着他的视线,轻轻颔首:“民女谨记。”
随即转向谢鸿琅:“劳烦谢大人,带我去查看病患与现场。”
半个时辰后,温若宁与谢鸿琅皆以浸过药汁的面巾覆住口鼻,回到大理寺正厅。顾沉宴一直等在那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如何?”
温若宁解下面巾,沉声道:“病患脉象急而不绝,服清风散即可愈。此症看似凶险,实则毒性被刻意削弱,意在制造恐慌,并非真为夺命。”
顾沉宴眼神骤然一冷。
削弱毒性,制造恐慌?难不成……
他尚未理清思绪,一名属官已仓惶闯入:“王爷!城南醉仙楼一带也出事了!今日已有十余人高热昏厥,民情骚动!”
谢鸿琅脸色一变。
醉仙楼?市井繁华之地,人流如织……疫情竟已蔓延至此!
顾沉宴声音沉冷,怒意几乎压不住:“魏明漪她竟敢……用满城百姓的命来作伐!”
这是要将整个京城拖入恐慌的泥潭!
顾沉宴起身,声音冷厉:“鸿琅,即刻调金吾卫接管全城防疫,划定疫区,严控人员,病患集中诊治。散布谣言者,就地拿下!”
“是!”谢鸿琅立刻领命而去。
“王爷,”温若宁急道,“此症传播极快,需大量清风散。疫起突然,药材必然吃紧,必须立刻调拨!”
顾沉宴看向谢鸿琅,谢鸿琅立刻会意,对下属下令:“按照她所说立刻去办,不计代价,采购这味药材!”
“属下遵命!”
然而,命令赶不上疫病的蔓延速度。
短短七日,恐慌如野火般烧遍全城。
高热晕厥的病例每日剧增,虽无人当场毙命,但反复发作的高热和虚弱足以拖垮健康之人,更让那些本就患有宿疾的百姓雪上加霜。
恐慌之下,能缓解症状的“清风散”被抢购一空,几乎成了家家户户必备之物。
京城秩序大乱,店铺关门,街市冷清,人人自危。
瘟疫开始夺命,半月死者数十。太医署束手无策。
温若宁也奉召入宫协理防疫。连日指挥宫人熏艾撒药,处处蒙面,气氛紧绷。
这日事毕,她路过御花园月洞门,忽闻内里争执。
一油滑男声:“陛下,臣刚在朝会上所说,还请多三思啊!务必要将染病贱民迁出城,于山中隔离,方能保宫闱无恙!”
一道尚带稚气却强作威严的少年声反驳:“山中无粮无药,天又渐寒,这与让他们等死何异?朕觉得不妥!”
是皇帝。
那官员急道:“陛下仁德!可如今药材紧缺,瘟疫若入宫,后果不堪设想!贱民之命,岂能与皇家安危相比?”
温若宁在门外阴影里驻足,覆面布下的唇微微抿紧。
“住口!”少年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朕是天子!百姓蒙难之际,岂有只顾自己之理?”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很快又强行压下怒火,声音转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决断:
“传朕旨意,将宫中库房所有清风散及可用药材清点出来,发放给京中百姓应急。”
旁边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立刻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宫中药材乃为防备万一,宫中诸位主子、还有您自个儿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啊!”
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可朕是皇帝!天灾当前,岂能只顾自身?宫中药材堆积如山,宫外百姓却无药可医!朕的安危,难道要用百姓尸骨来垫?!”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坚定,“摄政王已在全力筹措药材,朕信他定有法子。眼下,先救能救之人!”
温若宁在门外静静听着,覆面布下,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这小皇帝……倒是有些不一样。
“温若宁,你在此处作何?”
顾沉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平缓。
温若宁吓了一跳,倏然转身,见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身着朝服,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朝堂冷意。“王爷下朝了?”
“嗯。”顾沉宴目光扫过月洞门内,已明了情形,“今日宫防如何?”
“各处已按方处置,暂无异状。”温若宁答。
顾沉宴略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示意她离开。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默行片刻。
温若宁开口道:“陛下……心性仁厚,很有主见。”
顾沉宴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在秋光中略显柔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再过几年,历练出来,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温若宁想起方才那官员所言,低声道:“倒看不出,是魏太后生养出的性子。”
顾沉宴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寒:“谁告诉你,他是魏明漪所生?”
温若宁一怔:“不是……亲子?”
“她也配。”顾沉宴声音冰冷,“陛下的生母是容贵妃,可惜体弱多病,早逝了。魏明漪不过是继后。”
原来如此。温若宁恍然,难怪……
顾沉宴望向宫宇深处,眸色沉凝:“先皇与父王打下的江山,本王不会让它毁在魏明漪手里。”
温若宁抬眼看他。
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坚毅冷硬,却在此刻透出一股沉甸甸的、近乎守护的执念。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男人身上那股近乎偏执的责任与锐利从何而来。
“陛下能有今日见识与仁义,是王爷教得好。”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朝廷上下有王爷,是陛下之幸,亦是百姓之福。”
顾沉宴的脚步倏然停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温若宁脸上,深邃难辨:“你当初在碧云镇的地牢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若宁一怔。
那时她误以为宋大人和自己都被他当作弃子,一时气愤,言辞激烈地斥他手段残酷,视人命如草芥……
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人,怎还记着?
她心中微哂,面上露出几分赧然与诚恳:“当时民女……不知全局之势,见识短浅,对王爷行事多有误解,言辞冒犯,实属不该。”她微微屈膝,“还请王爷恕罪。”
顾沉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他语气依旧平淡:“道歉,总该有些诚意。”
温若宁抬眸:“王爷需我拿出什么?但凡我能力所及,自当尽力。”
顾沉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掂量什么。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玄色朝服上投下斑驳光影。
“很简单。”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本王近日政务冗繁,神思不宁。你来施针推拿,助本王安歇。”
温若宁微怔,这倒简单。随即点头:“是。清梦引香我也重新调配了,药性更温和,一并奉上。”
顾沉宴几不可察地颔首,似是对这干脆的应承感到满意,转身继续前行。
温若宁落后半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