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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的解药在我这儿 ...

  •   可张口闭口都是苦涩的汤药,浔鹤时常觉得那点药的清苦味都要熏进发隙里去,不会放过他从上到下任何一个角落。

      那种滋味仿佛顺着血液渗入骨髓,修复那千疮百孔的脉络。可那新生出的血肉,烙刻下挥之不去的药味,便时刻提醒着他已然成为一个废人的事实。

      荏苒岁月里,浔鹤一次次拿起树枝挥动着,想使出曾经无比熟悉的一招一式,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脑中清明地忆起各种招式,双手也下意识地执行,可在筋脉与骨髓的影响下,总是酸胀颤抖;脏腑中恍有百虫相噬,身子也随之疼痛难忍。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黄金将军确实是死了。活下来的浔鹤,只能作为苍凌的亡国皇子,去延续黄金将军不曾做完的事情。

      既不能继续习武,浔鹤便打算通过其他方式来弥补。

      就比如读圣贤书,再通过科考成为官员,继而腐朽齐国内部。

      可在齐国当官弄权、搅弄风云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情。

      浔鹤不是大字不识的粗人,关于兵法谋略的书,他可谓是爱不释手。

      可一看那四书五经,一个个熟识的字却以陌生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草草读过三两行便觉头疼。

      少时涉猎,还可说是少年心性,不爱这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便也随他去了。

      可浔鹤早不是半大的孩子,旧疾不改,实在怪异。最终,这能将这头疼的毛病,归咎于旧伤未愈。

      可这头疼也好,不爱看圣贤书也罢,该看的,浔鹤还是得硬着头皮看。

      到头来,那科考是次次都去的,上榜也是不必想的。

      浔鹤的文采自是不必多说,这么多年的诗书一定是白读的,无论是写了还是不写,得分都不会有什么差别。

      可策论多少是不一样了。浔鹤看了这般多的兵书,多少能发挥些作用,起码不会狗屁不通。

      多年来一直落榜,他只想是考官不认可他的辩论观点,如此想来,也不乏道理。

      直到陆池鱼告诉他,是他字迹太丑、根本辨别不出到底写的是什么字的时候,浔鹤才觉得,其实他的策论,或许也没那么差。

      他的双手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像握笔这种精细活儿,实际上是做不了的。

      毕竟长时间攥握一个细小的东西,只会让他的指骨不住颤抖,根本写不好字。

      所以浔鹤的字……堪称飘逸。

      久而久之,他自己是能看懂自己写的字了。

      可考官看不懂啊。

      既是如此,浔鹤便不必在科考方面多花力气;反而可以靠着老贺,在其他方面另辟蹊径。

      老贺能救回浔鹤,离不开两点最为重要的原因。

      其一是他曾在军营当过军医,处理外伤起来那叫个得心应手。

      其二,自他年轻时便熟识药理,并一直钻研药物相生相克之道;所谓对症下药,就也不是难事。

      浔鹤这一身外伤便可以细细将养,虽留有病根,但仍不影响正常行动。

      至于内伤便由老贺调配各种药方来暂时压制。只是是药三分毒,浔鹤这堪有百分的重伤要治好,便要残余三十分的药毒。

      而这三十分的药毒并非寻常人能够承受,便又要配其他的药方来压制药毒。

      如此循环往复,再加上内伤时常复发,浔鹤便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

      人走到哪儿,药便带到哪儿。

      那药箱里头绝大部分的药,都是浔鹤时不时要服用的“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爽,不爽了吃了就死,死了吃又复活,活了再吃又不爽之死循环救命药。”

      浔鹤熟练地抄起其中几粒丸药,喝水一般往下咽,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收拾箱中剩余丸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角落里的一只锦盒。贴着绸缎的盒身之上,正画着一道黑色的叉。

      浔鹤下意识拿起这只锦盒,摩挲过那黑色的墨迹。细看去,叉的左边还连着一道断了墨的圆弧,弧中残余淡淡的一点。

      这分明是一条简化的鱼。

      锦盒之中端的是一粒铜钱大小的漆黑药丸,并非寻常人能够吞咽,需切成小块亦或是嚼一嚼才可下咽。

      这是老贺为陆池鱼做的解药。

      浔鹤决定救下陆池鱼的时候,便发现了端倪。

      看那刀口渗出的血渍暗沉,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浔鹤虽喝了多年的药,久病自成医,虽懂些药理,但还未到能分辨中了什么毒的程度。

      其实就算叫其他的医师来,也解不开陆池鱼身上这毒。

      这市面上流通的毒药,自有前人先行配过解药,寻常医者根据记录再配副相同的药方就好。

      陆池鱼中的这毒,却是私人配制的新药。要想解毒可不是照猫画虎这般简单。

      可老贺是何许人也,连无解疫病都可疗愈,更莫说这寻常毒药,实在是小菜一碟。

      自是毒药,便也是由药调制而成。而药物本就有相生相克之道,既知药性,调配解药便是不难。

      这刀口上的毒便很快治好了。

      可没了毒的牵制,又将陆池鱼的刀伤也一并治好,那浔鹤与老贺忙来忙去又有何意义?

      多年筹谋眼看着便要有转机,还巴巴地放走这到手的鸭子,让人说声“谢谢”便放他走,实在是太不划算。

      更何况陆池鱼曾做过这般恩将仇报之事,既有前科,便多少要为自己留些后路。

      于是便在他昏迷之时,给他喂了新的毒药。

      此药由老贺一手研制,所以这枚解药自然在自己手里。

      但中毒的具体症状,浔鹤是不知道的。

      一开始给陆池鱼喂药,本就是怕他醒来后会杀人灭口,抹去受伤一事,为有所牵制,才出此下策。

      可仔细想来,若没有这层利害关系,陆池鱼又怎会如此好心,依着浔鹤,做他想做之事呢?

      此毒虽不致命,却时不时就要毒发。既不能直接喂解药,便只能根据他现有的认知,根据症状调配相对应的缓解药物。

      当然,浔鹤的本事并不到家,先前给陆池鱼配的药多是些味道酸苦的补药,再配上老贺曾教他的几贴常用的药方,也算是勉强够用。

      至于为什么不问老贺具体的毒发症状,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京城与白云村相隔甚远,这书信不知何时才能传到;万一被有心人截了去,让陆池鱼察觉,便是得不偿失了。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中毒之人不是别人,而是作孽多端的陆池鱼。

      既是不致命的毒药,便不会有损伤脏腑的可能。让他痛一痛,左右要不了性命,便随他去了。

      鉴于陆池鱼竟对他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这解药便没有使用的必要,安心放在药箱里便是。

      想通解药一事,他陆续整理查看着药箱中的其他药品,分毫不曾察觉身边也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神色焦急的老媪。

      浔鹤一转头,入目的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其上是花白的发丝,俨然很是年迈了。

      他先是征了征,下意识起身将老媪搀了一搀:“老人家,您是有什么事吗?”

      浔鹤知道陆池鱼为他安排的这座宅院,其中的仆从都是些老人,平常也不怎么麻烦她们,接触实在是少之又少。

      本就互不打扰,今日却实在稀奇。不知怎的,浔鹤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

      “贺公子,我家将军有事找您。”

      浔鹤仍是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陆池鱼找他做什么。

      白日里吵得这般凶,像是发了颠症一般,分毫不曾顾念他的情绪。

      现在倒巴巴地请人将他邀回去,浔鹤能答应便怪了。

      但眼看着老媪辛苦跑一趟,便还是将措辞说得稍稍温和些:“老人家,我这边有事抽不开身,麻烦让您家将军另请高明罢。”

      “贺公子,您说什么?”

      老媪的神色多添了几分严肃,那蜡黄的双颊蓦然成了红色,可把浔鹤吓了一跳。

      “我说,我不去了……”浔鹤的声量明显比刚才小了些,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其实他也不知道老媪哪儿来的底气,但这样一说,气势上多少压他一头,再加上人年纪在这儿,反而搞得浔鹤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老媪双目一瞪,像是有些愠恼地瘪了瘪嘴。

      浔鹤这下是真有些受不了了,老人家如此坚持,再拒绝下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便提高了音量回道:“老人家,我去。”

      “嗯,跟我来罢,”老媪又瘪了瘪嘴,由着浔鹤的搀扶,小声嘟囔着,“这小公子怎的还骂人呢……哼。”

      ……

      浔鹤耳尖听到了这句小声的抱怨,但碍于“偷听”,不能直接解释。但想来老媪年事已高,那就,随她去罢。

      可到头来,浔鹤还是不知道陆池鱼到底找他做什么。若再要问这老媪罢,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老媪突然转过头,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那一刻,浔鹤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贺公子啊,老身耳背,以后说话可以说大声些。”

      怪不得这老媪说话如此中气十足,原来是……耳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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