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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位 人各有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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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岗位总是有苦有清闲的,像安恒这样没有背景又不会巴结人的,难免多吃点苦。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值夜了,其实值夜对安恒来讲也不是多痛苦的差事,夜里传唤反而少,打着瞌睡很快就熬过去了。
早上天还没亮透就有另外一个小太监来换他的班,安恒哈欠连天地回直房,谁知道经过赵公公房门前的时候,竟然碰上了个熟人。
赵公公就是当初挑他入宫的那位老太监赵灿,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就连皇后娘娘都要敬重他三分。
他和其他小太监不一样,在宫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安恒平常很少能撞见他,今日走到他门前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就瞧见何怀远从他房中鬼鬼祟祟地走出来了。
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何怀远就慌乱了,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十分戒备,安恒愣住了,何怀远怎么敢进赵公公的房间的?
安恒刚想开口,何怀远却低下头,躲过了他的目光,快步离开了。
如今天色刚亮,宫里走动的人还不多,安恒抱着一肚子疑惑回到房间,房中除了施霖没有其他人。
何怀远没有回来,他白天本来就要当差,想来也不可能回来休息,施霖也是刚值完夜回来,看上去非常没精神。安恒被路上这个小插曲弄得都清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件事他不可能找施霖商量,施霖与何怀远本来就不对付,要是跟他说了,事情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其实安恒心中已经有大概的猜想,宫中早有传闻赵公公有些特殊的癖好,其中一个就是喜欢年轻稚嫩的小太监。
如果说这个传言是真的那安恒的确能找到一点端倪,当初自己也是被赵公公选进宫里来的,一起被选走的另一个小兄弟也是和自己一样长得斯文白净。
这件事没有大规模传开一个是因为赵公公位高权重,没人敢光明正大议论他,另一个是因为他从来不用强,这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他只吃送上门的,从来不主动出手,这也是赵灿在宫里这么多年最老狐狸的地方了,不明说、不拒绝,这样万一东窗事发了,也能将错都推在这些想讨好他的小太监身上,方便自己全身而退。
宫里的小太监只要是长得好看些,想讨好赵公公是很简单的。像安恒这样的小太监最符合赵灿的审美,可惜安恒入了内书堂之后满脑子只有读书和干活,从来没动过其他走捷径的小心思,因此对这些绯闻轶事不甚了解。
何怀远长得秀气,喜欢他的小宫女也不少,他难道真的去讨好赵公公了吗?安恒有点不敢相信,碰巧看见何怀远走出赵公公的房门,证明不了任何事,他实在是不愿意把何怀远往那个方向想,他宁愿相信何怀远只是有急事禀报才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的。
这件事最终安恒是自己一个人咽到肚子里去了,原本以为不会再有后续,谁知道没过几天就真的有流言传出来了。
“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按理来说像你们这样读书好的人不都应该是心高气傲的吗?怎么肯把自个儿卖给那个老东西啊?真豁得出去啊……”施霖感叹道,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显然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是事实了。
万一何怀远没有做过这件事,那造谣的人可就真的害人不浅了,安恒内心非常不安,难道何怀远真的去讨好赵公公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何怀远该不会以为是他说出去的吧?
他们正在屋里窃窃私语呢,事件的主角何怀远却突然推门进了屋,所有人都噤了声,何怀远当然知道别人在说关于他的闲言碎语,他进屋扫视了全屋一眼,表情有些恼怒。
安恒赶紧开口:“怀远,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何怀远一摆手,向众人宣布:“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从今日起我搬去另一个屋子住。”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看着何怀远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安恒赶紧追出房间,拉住他说:“怀远!你能听我说句话吗?”
何怀远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行,你说吧,我听着。”
何怀远此时的态度让安恒非常委屈,显然他认为是安恒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不是我说的,那天遇见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安恒说得恳切,何怀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是点点头,口不对心地说:“我知道,你最清高了,你看不起我很正常,不过今后你我就不一样了,你放心,以后你们不用背着我说坏话了。”
安恒哑口无言,何怀远把话撂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怀远!”
安恒还要追上去说话,施霖却跑出来拉住了他。
“你追他干什么?自己做的事还不让别人说了?”施霖数落道,“他走了正好,总算不用成天看他脸色了。”
安恒心中忧虑,反过来拉住施霖的手说:“其实那日我瞧见了,他从赵公公房里出来。”
“连你都见到过,那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施霖,怀远已经认定此事是我说出去的,我该如何让他相信我没有告发他……”
“不能吧,他还怀疑到你头上来?据我了解,知道他这档子事儿的人可多了,我都是从一个老太监那里听来的,听说去巴结赵公公的小太监人还不少呢,这事住的离赵公公近的人都知道,如何能赖到你的头上来?”
“毕竟,我亲眼看见了……”安恒愁容满面。
“分明是他小心眼,总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爱告状,说白了还是他太蠢了,宫里哪有秘密呢?做得出来就要承受这些骂名,总不能好处和名声全让他一个人得了吧!”施霖将安恒拉回屋子里,又安慰他道:“反正他早就看不惯你,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你也不可能得到他得信任了,小恒子你问心无愧,别为这种人耗费心思了。”
施霖说的道理安恒也明白,只是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就像心里长了根刺一样,非常膈应人。何怀远调去了离赵公公更近的直房,后来当差也总遇不上他,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他们二人之间一个没法解决的矛盾。
后来听闻何怀远真的成了赵公公身边的跟班,日子过得挺舒服的,施霖对他更加鄙夷了,但何怀远早就不是他们能碰上的人了,施霖也只能收起不服气,就当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施霖的恨来的快去得也快,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做事难免不够周全,再讨厌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太久,何怀远搬走之后,他反而不再说何怀远的坏话了。
人各有志,大家都一样是在宫中打拼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在正式从内书堂毕业之前,安恒他们还是干着小太监的苦差事。
这日他刚好在御书房外候着,如今天佑帝病重,早朝的次数减少了,折子经过司礼监,又送到天佑帝床前,原来是前两日北境传来捷报,轩辕国频繁侵扰大盛边境,侯晋将军已经亲自带兵平定了叛乱。
天佑帝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之后身体都好转了许多,终于有力气上朝,而且还召集了朝中几位重臣到御书房,商议过其他政务之后,竟然提起了立储的事情。
“如今嘉亲王年满三十,品行端正、吏治勤勉,在朝中群臣中威望颇高,侯万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侯万是前朝老臣了,他的女儿侯慧荣是二皇子嘉亲王的王妃,儿子侯晋正是此次平定北境之乱的功臣,因此这次立储之事天佑帝特地点了他的名字。
“臣以为,江山社稷乃立国之根本,皇上圣明、思虑周详,立储事关重大,臣不敢有异议。”侯万跪地回道。
侯万本就隶属于二皇子党派,前几年甚至直接把女儿嫁入王府,而二皇子谢均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早就看出北境将来必有叛乱,主动与功勋武将世家侯家交好,这一场联姻对双方来说都是赢家。
“众卿还有何意见?”
天佑帝在立储事宜上一向敏感,朝堂中文武百官党争不断,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敢拉帮结派,文臣大多不满储君的人选,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天佑帝偏倚武将,其他几个皇子不是病弱就是太过年幼,实在无法择出能与二皇子竞争的人选来,因此文臣们虽然忌惮侯家的势力,手里却无子可下。
天佑帝的态度很明显了,他只象征性地询问了侯万,没有再征求其他朝臣的意见,他们要是此时顶撞无疑是找死了。
天佑帝扫视众人,堂下果然无人反对。
“若无异议,便拟定诏令,择日举办册封仪式吧。”天佑帝一声令下拍板了。
“是。”群臣应道。
二皇子册封太子这件事还没传到前朝,就先在内宦中传开了,这件事当然不是安恒说出去的。
“听闻皇上立储了,当真是嘉亲王?”王秉林一见到安恒就问。
“你怎么知道了?”安恒有些吃惊,他才刚从御书房回来,消息竟然就已经传到他们这里来了。
“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王秉林指了指门外聚在一起的一群小太监。
施霖却毫不意外:“还能有谁啊,只能是二皇子了啊。不过皇上真是身子不好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立太子。”
王秉林赶紧制止他:“这话可不能乱说。”
施霖看了看周围,关上了窗户,才小声跟他们说:“我前几日在乾清宫值夜,皇上又咳又喘,那动静大的,把赵公公吓坏了。”
“这么严重?”安恒惊讶。
施霖点头:“是啊,皇上还不让声张,也不知道到底病到什么程度了。”
“那要是皇上......去了,咱们怎么办?”安恒突然有些不安。
“什么怎么办,咱们就还是做咱们的事儿呗,上头换了人不也得要人伺候?”施霖倒是很乐观。
天佑帝立二皇子谢均为太子的圣旨颁布了之后,礼部很快敲定了册封的日子,册封大典当天文武百官向二皇子谢均行朝贺之礼,谢均正式入主东宫,协助天佑帝处理朝中各项事务。
边境叛乱平定下来了,如今大部分奏折也都交由太子批复,许是有了休息的时间、心中不操劳的缘故,天佑帝的身体好转了许多,咳喘的毛病也没再复发。
内书堂的小太监们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入宫任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