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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刑 这一生的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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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恒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受刑了,心中百般抗拒,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拖延下去了,冻得只想往屋子里钻,刚一进屋就被人绑在床板上。
身子已经冻得没有感觉,很快就被人蒙住了眼睛。
那师傅再次向他确认:“禁食了吗?”
安恒点点头,他们被送过来之前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连水都只喝了两口。
那师傅又朝他嘴里喂了不知什么汤药,又苦又麻,喝下去人有些头晕,安恒能感觉自己双腿和腰被人死死地按住,口中塞了布条防止咬到舌头。
安恒还没缓过劲来,真被按住不能动的时候,想逃已经逃不了了,他心里马上涌起了一阵恐惧,他后悔了!安恒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反抗,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那师傅却下手很快,不等他挣扎,直接下刀,安恒身下一阵巨痛,立刻疼得冷汗直流,没一会就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安恒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他睁眼之后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动,手和脚都被捆在了床板上,下身光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伤口非常瘆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恢复的时间很难熬,安恒在床板上躺了整整三天,不能吃饭喝水,好不容易能下床了依旧是疼得心肝碎裂,但是调养的时期必须要多走动抻腿,他再疼也得忍着,遭遇了阉割的酷刑之后,这一生的折磨才算刚刚开始。
安恒行刑之后就在这胡同里调养,时不时也有想当阉人的普通百姓自愿来这请师傅动刀的,他也是过了好几天之后才知道,那天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孩子受刑之后没顶住,死了。
安恒这才开始后怕,心道自己的确命大,能不能熬过这一刀也要看每个人的造化。
活下来真比死了强吗?
顶着一副残破的身躯活着才是命更好的那一个吗?
安恒不知道。
那师傅见他整日里满面愁容,安慰他道:“你有这个命数,身体恢复得好,模样也干净,进了宫不知道多少荣华富贵等着呢。”
安恒还是沉默不语,那师傅自顾自地说:“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干这个的,我一看你们的面相就知道,能不能有出息。”
“太监也是官,你年纪小,不知道这年头挣钱养家糊口有多不容易,进了宫至少吃穿不用愁,外头穷人家孩子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宫当差呢,这是可是天大的福分。”
安恒什么荣华富贵没享用过?
但他也饿过肚子坐过牢,拥有之后再失去是最痛的。
好在安恒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孩子,还不多懂男女情爱之事,尚未意识到断了命根子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因此身体好一些了之后反而想开了许多,他不敢去奢望别人说的那些荣华富贵,只求从此以后能有饱饭吃,不再受人欺凌。
这个白雪茫茫的寒冬让年仅十岁的安恒觉得无比漫长,但春天总会如期而至,在胡同休养了三个月,安恒顺利通过了宫中的选拔,成了一名内侍。
他很快搬离胡同,跟随几十个小内侍一同住进宫内的直房里,他们都是十来岁的年纪,现在还不能伺候人,在能干活之前他们全都要统一集中到内书堂读书习字学规矩。
小内侍住的地方也很艰苦,八个人一间房,四个人挤一张炕上,和安恒同床的三个人年纪都比他大。
里头有个名叫施霖的格外活泼爱说话,第一天就拉着他们问:“你们都是从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恒,恭州人。”安恒先乖乖回答了。
旁边的一个看上去年龄大一些的也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秉林,今年十四了,家就是京城的,我哥哥也在宫里当差,你们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施霖惊讶,问:“怎么两兄弟都进宫了?你家里不用传宗接代?”
王秉林无奈道:“没有家人了,就剩我们两兄弟了,哥哥在宫里辛苦攒钱供我读书,可我真没有读书的能耐,就干脆一起进宫当差了,至少两兄弟还能有个照应。”
安恒到了宫里见了各种各样的人才相信真有人是自愿来做内侍的。
施霖表示理解,又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一个孩子,问:“你呢?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那孩子才开口道:“何怀远,今年十二了。”
“我也十二,安恒你呢?”施霖又转过来问安恒,安恒说自己十岁,施霖还不信,因为其他三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看上去都很瘦弱,安恒不一样,他个子不矮,才十岁就和另外三人一般高,他们自然不相信,安恒也只能笑笑不说话。
在内书堂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过着固定日程的生活,早晨跟着先生读书写字下午则学习宫中规矩,堂中小内侍们自身水平各不相同,教书先生一开始教的都是些基础认字的内容。
先生教的内容安恒在小儿启蒙时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内书堂先生由当朝内阁大学士滕玄玉担任,他科举出身,年少成名,又在朝许多年,深受先帝的重用,对待这些小太监自然也是十分严格的。
内书堂就是专门为二十四衙门输送人才的地方,因此在里面表现好了,自然就有个好的将来。安恒在家时请的先生都是当地的秀才,四书五经都已经开始涉猎,更加不用说内书堂现在教的这些东西了,因此他在内书堂里从来都不曾受过罚。
和安恒同床的何怀远也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底子不如安恒,但胜在用功,平日里少与他们打闹偷懒,他跟安恒一样都是内书堂里最受先生青睐的学生之一。
这天施霖背书不过,刚被先生罚跪完,安恒扶着他回到房里,一掀开裤腿膝盖一片淤青,王秉林拿来了跌打药帮他涂上,像兄长一样责骂道:“你明知道滕先生严格还不多用点功,活该挨罚!”
施霖委屈地说:“背不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罚我跪这么久!”
“滕先生上课的时候你老在下面讲小话,他早就记住你了,你怎么还没点眼色?”安恒道出了真相。
“一码归一码,不能把上一件事的错也记到这一次上吧。”施霖小声嘟囔道。
王秉林用手指轻推了施霖脑袋一下,道:“还不收收你的脾性?咱们当下人的就得学会看人眼色,随时夹着尾巴做人才行。这还只是在内书堂里,若真到了宫里冲撞了皇上、贵人们,可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施霖终于认错,道:“是,多谢哥哥指点。”
施霖见何怀远又低头看书不说话,就对他说:“怀远,你教教我怎么背书吧,我怎么都背不下来。”
何怀远却没有理会他。
施霖讨了个没趣,拉着安恒说起了他的坏话:“切,不知道在傲什么,不就是会背几首诗嘛。”
都在同一个房里住,施霖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安恒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施霖却还不罢休,接着说:“看这么多书,还不是考不过小恒子。”
安恒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不好了,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再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何怀远是个阴郁沉闷的人,有什么事情都憋在肚子里,施霖经常热脸碰上冷屁股,在他那永远都讨不到好,施霖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安恒,所以就专门往他肺管子里戳。
安恒从来没有想过与何怀远攀比,他擅于体察人心,知道施霖这不过脑子的话肯定会让何怀远误会他,于是赶紧向何怀远解释道:“怀远,你别听他乱讲,他是故意气你。”
“是吗?”何怀远的语气听不出来好坏,但他没有再给安恒说话的机会,合上书就出门去了。
自从闹了这一通之后,安恒与何怀远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何怀远对他总是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安恒也因为这件事与施霖闹了很久别扭。
“你明知道他想得多,怎么还要拿我和他比?是存心想让他记恨我吗?”安恒很气恼。
施霖与安恒关系最好又与何怀远不对付,他倒不是真的有这个坏心要挑拨离间,只是他心直口快,看不惯何怀远把安恒看作敌人,这话他憋在心里许久,早就想说了。
“真不是我信口雌黄,他把你当敌人看,处处都学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怎样也不能说这样伤感情的话,你别再用我激他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都要见面,如今闹得关系这么僵我心里也不好受。”
施霖是个冲动的脾性,这件事的确是他没有为安恒着想,话到嘴边想说就说了,但是他没皮没脸的又会哄人,天天缠着安恒撒娇道歉,两个人没多久又和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内书堂学了两年的规矩,这批小内侍也开始分进宫里轮流当值了。
刚开始大家都是一样先做些打扫站岗之类的杂务,总管他们的高庶公公在这些小太监们正式当值之前把他们都召集起来,进行了一通训话:“脚踏进了皇宫就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作为内宦,主子就是天,主子吩咐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否则,掉脑袋都算是轻的!听清楚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