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溺光》》顾筱婷o

27、雨夜的旧物与心事

　　周五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溅起成片的水花，把CBD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色块。苏漾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看陆承宇在厨房煮姜汤，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安稳。

　　“过来。”陆承宇端着马克杯走过来时，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水渍。姜糖的辛辣香气混着水汽漫过来，苏漾接过杯子的瞬间，指尖被烫得缩了缩。

　　“慢点喝。”对方伸手替他拢了拢毛毯，羊绒的触感软得像云，“今天降温，别感冒了。”

　　电视里在重播老电影，黑白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撑着伞走在雨巷。苏漾小口啜着姜汤，忽然想起什么：“上次在大连买的贝壳还在吗？”

　　陆承宇挑眉：“在书房抽屉里。”

　　书房的收纳盒里藏着不少零碎物件。青岛的啤酒瓶盖，淄博的陶瓷小摆件，度假村的竹制书签，还有那枚被海浪打磨得格外光滑的贝壳。苏漾把贝壳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模糊的嗡鸣，像穿越时空的海浪声。

　　“你看这个。”陆承宇从最底层的盒子里翻出个相框，玻璃面上落着层薄灰。照片里的两个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比耶，左边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是苏漾，右边眉眼清冷的少年赫然是年少时的陆承宇。

　　苏漾的呼吸猛地顿住：“这张照片你还留着？”

　　“嗯。”陆承宇用指腹擦去玻璃上的灰，“高中毕业那天拍的，你早忘了吧？”

　　记忆突然被拉回蝉鸣聒噪的盛夏。毕业典礼结束后，他抱着同学录追在陆承宇身后，非要对方在最后一页签名。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笔记本上，他看见陆承宇写下的名字笔锋凌厉，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时候你总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陆承宇的笑声带着暖意，指尖划过照片里苏漾的笑脸，“每次体育课都要抢我的水喝。”

　　苏漾的脸颊发烫：“谁让你跑八百米永远第一。”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那时候……挺崇拜你的。”

　　雨点还在敲打着窗户，姜汤的余温在胃里慢慢散开。陆承宇把相框放回盒子里，转身时忽然按住他的肩膀。苏漾仰头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翻涌的情绪，比窗外的雨势更汹涌。

　　“其实那时候我就……”陆承宇的喉结滚了滚，指腹轻轻擦过他的下唇，“注意到你了。”

　　苏漾的心跳骤然失控。他想起高二那年的运动会，自己摔在跑道上时，是陆承宇最先冲过来，把他背去医务室的背影；想起高三晚自习，对方悄悄塞给他的热牛奶，包装上还留着体温；想起毕业那天，香樟树下被风吹起的白衬衫衣角，和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光。

　　原来有些心动，早在很多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雨声渐小的时候，陆承宇去浴室洗澡。苏漾翻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是陆母发来的，问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他犹豫了几秒，轻轻按灭屏幕，却在转身时撞进对方怀里。

　　“偷看我手机？”陆承宇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浴袍领口，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阿姨问你回不回家。”苏漾的目光飘向别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陆承宇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苏漾猛地抬头，撞进对方认真的眼睛。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地板上投下银亮的光斑。他突然想起母亲临走前的话，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有勇气站在他身边，无论面对什么。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得像雨过天晴的第一声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