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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怨现形 姜婧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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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婧贞眉梢微拧,语调里裹着惑与惊:“尸体和黑影……竟能看到我们?”
谢厌书垂眸,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的玉牌,声线漫不经心又藏着冷锐:“若还是人,怎会困在这黄泉夹缝里啃食生魂。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规定本是除了听荷外的人。”话落时,他抬眼扫向暗处,似要把那些窥视的存在,灼出洞来。
可话音还没落,浓稠黑影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像活物般“嗡”地裹住四人,连呼吸都被染成墨色,姜婧贞耳坠上的银铃碎响,在黑影里撞出串惊惶的响。
谢厌书被黑影裹住的瞬间,摸到了姜婧贞残碎的银铃。他垂眸盯着黑影翻涌的纹理,突然把银铃按在自己腕间,用玉牌划破皮肤,血珠渗进铃孔,这是他偷偷跟姜家古籍学的引魂铃术。
血珠渗进铃孔瞬间,引魂铃术竟像触发了黑影逆鳞。原本如浓汤般裹住四人的黑影,突然炸出千万道细如发丝的黑丝,狠扎向谢厌书手腕!姜婧贞惊呼声里,谢厌书强忍剧痛,把银铃往半空一抛,破碎铃身竟诡异悬浮,将黑丝纷纷绞断。可没等众人缓气,黑影深处传来沙哑笑声:“谢家孽……竟偷学姜家禁术,你可知,你祖父当年就是因这邪术,被我们……”话尾拖长,像条黏腻毒蛇。
姜婧贞瞳孔骤缩,她近些时日,早觉谢厌书身上有姜家旧物气息,却没想和祖父横死有关。谢厌书却不管这威胁,玉牌在掌心一转,直指黑影:“装神弄鬼!当年害我祖父的,是你们这些‘非人’杂种吧!”
话音落,黑影竟扭曲出人形轮廓,其中一个竟和姜婧贞七分相像,“小贞儿,你真要帮外人?你姜家……”话没说完,姜婧贞耳坠剩余银片突然疯狂震颤,将人形黑影震得破碎,可她自己也猛地呕出一口血。原来这黑影,竟和姜家血脉有隐秘关联。
姜婧贞呕血时,破碎银铃碎片嵌入她掌心,与谢厌书玉佩同时发光。黑影虽被震碎,却有缕缕紫雾追着姜婧贞伤口。她眼前闪过画面:姜家先祖与幽灵族签订契约,用家族血脉封印黄泉恶鬼,而她是白骨灯灯芯,亦是为了封印恶鬼。
谢厌书祖父发现黑影族撕毁契约,想借姜家血脉放恶鬼,才偷学禁术阻止,却被诬陷成叛徒。谢厌书玉牌也浮现文字,揭露姜家本是守护封印的“监察者”,因姜家先祖与黑影私订契约,两族从盟友变仇敌。可知今黑影族守株待兔,需姜、谢血脉合力重启,但他们就是想利用这点,让两人主动打开封印放恶鬼出世。
黑影消散后,寒意在空气中散成冰渣,刺的人头皮发麻。柳随泱望着姜婧贞,长叹声似要把胸腔浊气都吐尽:“姜家算是彻底乱了套,当年我瞎眼把你往那火坑里送,如今又是白骨灯现世,又是幽灵族作妖,这一个个的烂摊子……”尾音拖得颤巍巍,像被阴风吹断的蛛丝。
苏云帆盯着那堆青藤的记事本,刚要探身,青藤竟活过来般,沉默过后,藤尖弹出细如牛毛的倒刺,“嗖”地扫向他面门!他本能后仰,青铜擦着耳际划破发丝,带起股森冷阴气。
苏云帆被青藤扫退后,从袖中摸出枚 “辟秽铜钱”,这是他早年在阴阳当铺淘的古物,专克邪祟藤类。铜钱往空中一抛,竟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越响,青藤倒刺被震得蜷缩,可刚要碰记事本,铜钱却 “嗡” 地裂成两半!
谢厌书趁机甩出玉牌,玉牌寒光裹着银铃碎渣,像把无形剪刀,将青藤缠记事本的死结“咔嚓”剪断。青藤吃痛疯狂扭动,却在接触玉牌瞬间化为齑粉,原来玉牌沾过引魂铃邪术的血,青藤是幽灵族守物藤奴,天生怕这股血气。
姜婧贞拾起记事本,纸面空白得瘆人,可指尖刚触到纸面,青藤残屑突然在四周聚拢,在地上拼出扭曲血字:“这事件,哪有什么记事之物?记录者已死,需用活人记忆填补。”旁边留下一串署名:苍梧。字没拼完,残屑又被阴风吹散,只剩记事本在掌心发烫,像藏着吞人的秘密。
谢厌书道:“我看,苍梧上仙本就不是最终凶手,或许,我们所看见的他,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先回去吧。”
四人折返时,听荷居的荷香混着焚香漫出来。竹帘半卷,听荷倚在案前,指尖刚要触碰茶盏,见他们进来,茶盏与桌面相磕,溅出星点茶汤——不知是茶香太涩,还是人心惶惶,这碰面的安静里,竟藏着细碎的、要绷断的弦音。
她杏眼微睁,语速急促:“过半个时辰后,便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你们要找的东西,有着落了?”
苏云帆压下声音:“我们似乎挖到了惊天秘密,真正的苍梧上仙,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听荷惊道:“当真如此!?那可不得了,我先去梳妆一番,待会便要开始了。”她坐在妆台边上,取过一支羊毫旧笔,对着铜镜,细细描绘远山眉,那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温婉与哀愁,恰似荷池里初绽的荷花,带着一丝娇羞。
描完眉,她又轻蘸胭脂,在双颊晕染,宛如晚霞落在粉荷之上,增添了几分柔美与艳丽。最后,她拿起口脂,轻轻抿了抿嘴唇,那一抹朱红,如同一朵盛开在唇间的红莲。
听荷推开门,青鸾神女正立廊下,日光为她裁了半幅金纱。青鸾神女降世,恰似洛神临波,青丝挽作凌云髻,嵌着青鸾衔珠玉步摇,流苏轻晃,晃碎一池月华。眉如远岫含烟,眼若秋水横波,眼角那颗泪痣,是坠落在人间的星辰碎屑。唇不点而朱,恰似三月桃蕊绽在雪枝。
素白纱衣裁云为裳,广袖舒展时,青鸾虚影在衣袂间翩跹,整个人似从山海经插画里走出,携着上古仙韵,一笑便让四海潮生、八荒色变,倾的何止一国一城,是天地间所有生灵的惊鸿。纤手轻挽听荷,莲步轻移向前,四周仙娥皆敛衽侧目,眼波里妒羡翻涌,细碎私语像春日柳絮。
谢厌书慢悠悠道:“我总算明白,当初其他仙娥孤立她的因由了,也就是除了杏子和春碧罢了。世间事,有因必有果,环环相扣着呢。听荷与青鸾神女并肩踏云,衣袂被天风鼓得猎猎作响,四人屏息相随,昆仑山巅那片翻涌如银浪的云雾,昆仑山巍峨雪顶,正披着碎金似的天光。静穆映入眼帘,昆仑越巍峨而立,昆仑上的雪,是天地间最凛冽的留白。
主峰刺破云层,峰顶的雪像被苍穹揉碎的月光,层层叠叠压在青黑色的岩脊上,从山腰往上去,植被渐次褪去,只剩冰雪与岩石的角力。雪顺着山的肌理流淌,在沟壑里积成蓬松的厚毯,又在陡峭的崖壁凝结成冰棱,阳光扫过的时候,整座山像披了件碎钻织就的铠甲,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掠过雪带,带着雪粒的脆响,把云絮撕成碎片,贴在山尖上慢慢游逛。偶尔有裸露的黑石从雪层里探出来,像被冻住的兽脊,沉默地驮着千年不化的积雪。山脚下或许还有未封冻的溪流,水流撞在冰棱上,溅起的水花转瞬就在岸边凝成细雪,而抬头望去,那片雪色直铺到天边,仿佛天地最初的模样,就该是这样,一半是青黑的骨,一半是素白的魂。
西王母的蟠桃园,坐落于昆仑山瑶池之畔,乃是三界中最负盛名的仙园。园内以千年、万年、九千年三株蟠桃为尊,枝繁叶茂如盖,枝干皆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叶片翠绿欲滴,叶脉间隐有仙气流转。
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凡人食之可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六千年一熟者,能炼体固元,超凡入圣;九千年一熟的极品蟠桃,更是仙中至宝,食之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连神仙也需借蟠桃盛会方能得见。
园内除仙桃外,更有瑶草琪花遍地,丹芝灵菌丛生,溪水自昆仑山雪脉蜿蜒流过,叮咚作响,水中游弋着几尾金鳞仙鱼。时有仙娥提着竹篮穿梭林间,轻摘蟠桃,衣袖拂过枝叶,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园外有巨灵神与仙官看守,寻常仙者不得擅入,唯有每逢蟠桃盛会,西王母才会开园宴请群仙,一时仙乐缥缈,祥云缭绕,成为三界盛事。
四人看见不禁感叹,跟随听荷入园,王母娘娘端坐在华丽宝座上,头戴凤冠,衣饰华美,身后仪仗与侍从簇拥,尽显尊贵。前方长案摆满仙品,两侧仙娥姿态各异,或侍奉、或歌舞。下方众仙云集,有仙翁持器、灵兽相伴,后面山峦叠翠、祥云缭绕,仙鹤翱翔、繁花盛放。
青鸾神女入座,听荷垂手立在身侧。王母仪仗队行至近前时,姜婧贞眼尖,转眼便发现,仪仗末尾小仙童,竟以不符合仙规的频率扭颈张望,目光扫过青鸾神女时,袍袖里露出半片玉佩,与苍梧上仙的一模一样。待仪仗队走过,他竟偷偷溜了出去,出了蟠桃园。
姜婧贞忙不迭跟上,余下三人亦步亦趋。那小仙童将蟠桃园抛在身后,转身踏入一间破旧炼丹房,身影隐没其中。丹炉内有苍梧上仙的仙魂残迹,柳随泱一眼便发现,柳随泱指尖微颤,丹炉中那缕若有似无的仙魂残迹,像把锐利钩子,勾得他心尖发紧。
丹炉中幽幽飘出一道虚影,显化出真正的苍梧上仙,他怒目而叱:“可是混元授意你前来?竟妄图取代本上仙!休作此想,速放我出去!”
那小仙童脆生生应道:“您且在这丹炉里安歇些时日。等帝君当上降魔大军元帅,再放您出去也不迟。对了,您朝思暮想的青鸾神女,这会儿可就在这儿呢 。”
苍梧上仙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他究竟想干什么!你去回禀,我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应允。混元那老东西,派了谁来假扮我?此事可有人察觉?”
小仙童语态恳切,轻声劝道:“还望上仙三思而后行。您猜那人是谁?正是您在人间的亲弟弟呀。帝君为您散布的那些言语,他可是一字不落地照做呢。”
苍梧上仙瞬时横眉,怒声呵斥:“你…… 速速道来!但若敢对青鸾有半分觊觎,休怪本仙无情!”
谢厌书抄起药罐,猛朝小仙童砸去。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小仙童脑袋刚转过半侧,便直直栽倒,昏了过去。苍梧上仙仙魂微怔,望向众人的目光带着茫然与感激:“诸位道友从何处而来?多谢援手之恩。”
苏云帆眸中诧异如星火乍燃,脱口嚷道:“上仙竟能瞧见我们?谁能想到,那混元帝君竟是这般黑心恶人!竟妄图对您和青鸾神女下死手,简直无理疯魔!亏得听荷那小丫头,还总念叨他待人如何宽厚呢!”
姜婧贞眸光骤亮,望向苍梧上仙时,那些曾令他们困惑许久的矛盾行径,此刻终于觅得根源。心中惊涛翻涌,却又与预想轨迹偏移——原以为所见苍梧上仙,该是藏锋敛锐的隐者模样,孰料真相大相径庭 。
苍梧上仙瞬时横眉,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低声说道:“你…… 我告诉你便是了!你去告诉他,但若敢对青鸾有半分觊觎,休怪本仙无情!”
谢厌书抄起药罐,猛朝小仙童砸去。只听 “哐当” 一声闷响,小仙童脑袋刚转过半侧,便直直栽倒,昏了过去。苍梧上仙一怔:“各位道友从何处来?本仙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苏云帆眸中闪过诧异,脱口而出:“上仙竟能看见我们?谁能想到,那混元帝君竟是这般黑心恶人!早该想到的,他竟妄图对您和青鸾神女下死手,简直无理疯魔!亏得听荷那小丫头,还总念叨他待人如何宽厚呢!”
姜婧贞指尖轻点,神色淡然:“这是上仙的仙魂显形。原以为一切该循着听荷的话走是对的,如今才惊觉,过去的方向全错了!幸亏听了厌书的劝,没再执着追查那记事本。若真追下去,不过是竹篮打水,徒惹一场空。”
谢厌书睫羽轻颤,忽抬眸直视苍梧上仙,声音好似浸了霜般:“苍梧上仙,您可曾听闻,天界之中,有那弑父杀兄、瞒天过海之徒?
苍梧上仙悬在丹炉上方,衣袂被炉中热气烘得猎猎作响,猛地拍向丹炉边缘,震得炉内火星溅跳,怒目圆睁指着天际骂:“还能有谁?混元帝君那腌臜货!对外编排父兄战死沙场的英烈戏码,实际呢?呵,是他亲手把至亲往黄泉推!他本想着权势滔天能捂死风声,可天道昭昭,脏事早像炉里这团黑烟,在天界暗地飘开,也就他还装聋作哑自欺欺人!谣言不速断,仙界必沸,可惜事态不是这么发展。”
“他可是倾慕青鸾神女?”苏云帆话音未落,丹炉火星溅在袍角,他却似毫无所觉,忽而插话打破沉窒。
苍梧上仙啐了一口,骂得更狠:“什么狗屁倾慕!不过逢场作戏,拿神女当幌子遮丑罢了!你们别被他那长人皮骗了!我与他自孩童时便一处长大,他是什么腌臜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人前装得比仙娥还端方,背后捅刀子时,连天道都要被他瞒过!当年,就说几百年前王母娘娘寿宴,他当面敬贺的仙酿,转头就换了蚀骨散,将原本的仙酿掉包了!害得王母娘娘差点堕仙!”
姜婧贞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都带了几分惊惶:“那究竟是如何容下他的?这般事闹得沸沸扬扬,仙界岂会没翻起风浪?王母娘娘…… 当真能当作无事发生?”
“他在王母殿外跪了整宿,哭得发髻都散了,王母瞧着他打小长起来,她菩萨心肠,到底狠不下心,只叹孩子心性犯些错,往后改了便是,”苍梧上仙盯着丹炉火星,嗤笑里裹着无奈,说,“这件事情,当年流言是掀了天,可王母金册点了头,仙娥们纵有非议,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到底是瑶池威严压得住声响。”
谢厌书靠柱而立,攥紧袖中玉牌:“上仙可知,肉身被混元帝君藏于何处?” 尾音撞在炼丹房石壁,荡出细碎回音。
苍梧上仙倚着丹炉,袍角被火星烘得微卷,垂眸似笑非笑:“我怎可能知道?若你们能寻到…… 苍梧这条命,往后但凭差遣!这半年来,我被困在此,连是生是死都摸不清,若能得诸位援手,便是粉身碎骨也酬谢不尽!炼丹房里九转还魂露的秘方,我愿意双手奉上,这露连散仙陨落后的残魂都能凝,换一具肉身的下落,不算亏吧?”
苏云帆忽捻动袖中银铃,脆响惊得丹炉火星乱溅:“上仙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若不提这回事,咱们自然也会祝您好人一臂之力的。话说回来,我倒有个法子,待会我说什么,您只要学我便是了。” 话音未落,他已掠至昏迷小仙童侧,反手将人负在背上,指尖缠起一缕仙绳,利落把小童捆在炼丹柱上,绳勒处,柱上朱砂咒文隐隐发烫。
姜婧贞瞧着这出,捂嘴笑出声:“云帆倒像揣着乾坤袋的老参,犄角旮旯的物件都能翻出来。上仙且慢,你那伪造记事簿上,‘观天枢星异动’ 四字,倒要请您解解,是何玄机?有何深意存在?”
苍梧上仙垂眸,语调清冷淡然:“那是降魔最佳时日,混元曾算出,此乃吉时良辰,若是出征必将能打他们个落花流水。现在想来,只觉荒谬至极,所谓命理天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迷信戏言,实在荒唐无稽,断不可信。想来祭祀大典一过,时日算算也快是到了。”
苏云帆笑而不语,他扫视四周,瞥见落灰的酒罐,指尖刚碰到罐沿,眼底便漫上狠色,他抄起酒罐,动作学足谢厌书的果决,猛地朝小仙童头顶砸去,陶罐碎裂声混着闷响,酒水混着血,顺着染血的发丝往下淌,在仙童脸颊洇出一道狰狞的红。
那小仙童被酒水呛得猛咳,睁眼时挣扎着甩头,这才惊觉自己被缚在炼丹柱上,挣动间绳索勒得骨节发白,他抬眼撞上苏云帆的视线,喉间溢出的惊惶,让苏云帆眼底狠色又深几分。苏云帆盯着挣扎的仙童,喉间溢出声冷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快些说出,我肉身藏身之地!否则,我恐怕你这条小命就难以再次见到你家帝君了。”苏云帆攥着仙童衣领,指节因用力泛白,指腹碾过仙童咽喉,威胁之意赤裸刺骨。
苏云帆望着苍梧上仙,后怕与懊恼在心底绞成乱麻,暗自思忖:原以为一切该循着听荷的话走,如今才惊觉,过去的方向全错了!幸亏听了厌书的劝,没再执着追查那记事本—— 若真追下去,不过是竹篮打水,徒惹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