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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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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白眼狼,你当真要攻打大宋吗?”回到营帐,耶律遥歌忧心忡忡地问道。
耶律俊才生性悍勇好斗,十三岁那年他在草原上被狼群围攻,竟一箭射杀了白眼狼王,引得狼群内讧,他自己则拖着白眼狼王的尸体威风凛凛地回到了营地,还将狼皮剥下来披在身上玩耍,自那之后便赢得了许多绰号,比如什么狼屠,狼见愁,白眼狼王。当然,有的人为了省事,也会直接喊他白眼狼。每当这个时候,耶律俊才就会狠狠地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以坐实自己白眼狼的身份。
耶律俊才翻了个白眼,“人家都杀到我们头上了,不打难道忍着?要忍你忍,我可忍不了。”
遥歌撇了撇嘴,“我看啊,你才不关心萧军是死是活呢!活着你还得听他吆五喝六的,死了刚好,没有人跟元帅争权了。可是你要打仗,也得陛下同意吧?这次可是陛下想要和谈的。”
耶律俊才挑了挑眉,“怎么,你就那么想嫁到大宋去吗?那个公孙策你也看见了,让你嫁给那种小白脸,你甘心吗?”
遥歌于是偃旗息鼓,坐在软垫上撇了撇嘴,“那先说好,你打归打,不许杀那个大宋公主。她今天还送了我一个荷包,我还挺喜欢她的。”
想起日间看见那一抹衣香鬓影,耶律俊才笑了起来,打趣道,“那干脆把她掳回来,送给你当个压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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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将军,公主,营地外有一人自称大宋楚国公主,想要求见陈国公主。”亲兵自帐外来报,呈上了作为信物的匕首。
天气炎热,耶律俊才和遥歌正坐在帐中吃刚切好的西瓜。遥歌看了一眼,确认是前日自己送给湲瑛的那把匕首。她接过匕首,问,“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见我?”
“属下不知。那大宋公主是一个人来的,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我猜啊,她是害怕我们屠城,所以投奔你来了。”耶律俊才吐着西瓜子,懒洋洋地说。
“湲瑛不是这样的人。”
耶律俊才笑起来,将手中的瓜皮丢进托盘中,擦了擦手站起身来:“不如这样,我们来戏弄她一下!”他说着坐到榻上踢掉靴子,拉起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我来装死,你替我好好地戏耍她一番!”
遥歌愤愤走到榻前踢了踢床脚,“白眼狼,你也太坏了!”
“自己送上门来时小羔羊,不耍白不耍!”他笑起来时眼中带着一抹蛊惑的邪气,遥歌认得这样的笑容,耶律俊才十二岁时以智谋降服了一只猎鹰,那时他眼中也是这样带着邪气的笑意。那种志在必得的,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容。
遥歌仍旧心中不忿,便对他说,“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湲瑛若是来向我求饶的,我输你一件事。若不是,你便输我一件事!”
“好啊,不过你可不许耍赖!”
“我才不会耍赖呢,因为肯定是你输给我!”
遥歌走出营帐,看到营地外的湲瑛。她穿着碧蓝直袖长褙子,骑在高高的白马上,纱罩衫的广袖被长风鼓起,百迭裙似一潭碧水悠悠荡漾。遥歌从没见过湲瑛骑马的样子,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疏朗的模样,比起大辽女子也不遑多让。
远远地看到她出来,湲瑛下了马,由亲兵引着走进了营帐。
“公主,请受我一拜。”湲瑛单膝跪地,向遥歌行了契丹大礼,遥歌懵了一下,忙把她拉起来,“说好了我们以姐妹相称,为何要行如此大礼?”
“公主,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遥歌想起与耶律俊才的赌约,便将她拉进营帐里,“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进了营帐,湲瑛并没有坐下,却又直直跪在遥歌面前,望着她道,“我听闻耶律将军遇刺,危在旦夕,辽军声称要血洗双喜镇,为耶律将军报仇。”
遥歌太阳穴跳了跳,没有应声。
耶律俊才眯起眼睛,偷偷望向湲瑛,那大宋公主生得冰清玉润,楚楚动人,就像一颗蓝色的琉璃珠子。别说萧军了,连他这样素来不好女色的都想将她捏在手里把玩一番。契丹人就是这样,攻打弱小的部落,掠夺他们的牛羊、财宝和女人。在草原上,只有最强大的勇士才能占有最美丽的女人。
湲瑛握住遥歌的手,恳求道,“公主也出身耶律氏,若军中发生哗变,公主是唯一能够镇得住场面的人。所以,我想恳求公主稳住军心,再多给公孙大人一点时间,他一定能找出真凶,还大辽一个公道。”
遥歌回头望了望耶律俊才,那厮正眯着眼睛朝这边偷看。见她回头,立刻又闭上眼睛,装出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遥歌不由得腹诽了他两句,把湲瑛从地上扶起,问,“你知道军中哗变还敢来,不怕被抓吗?”
“我是大宋公主,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
“我听闻在你们汉朝有一名使节叫做张骞,他奉命出使西域,身陷匈奴阵营十余年都未改其志,最终凿空西域,建立了丝绸之路。男儿能有此志向,我们女儿也有。”她拉起湲瑛的手,轻轻握了握,“你放心吧,那白眼狼一时半刻的还死不了。”
耶律俊才眼皮抽了抽,一掀毯子从榻上坐起来,“你们大宋的女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哼哼唧唧的,烦都烦死了。”
湲瑛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遥歌怀里缩了缩,却看见传闻中快死了的耶律俊才悠闲地穿好靴子站起来,就像撞鬼了一样,疑惑不解地望着遥歌。
耶律俊才扬了扬辫子,傲慢地说,“本将天纵奇才,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杀死。”
“你……”湲瑛气得胸口疼,原来是两个人合起伙来戏弄她,她气得扭头就走,耶律俊才却一把扣住她的腕子,“我大辽的营帐,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湲瑛回头,见他眼中闪烁的凶光就像狼的眼睛,想甩开他,可他抓住自己的手像鹰爪一样紧。她愤愤地骂道,“你真卑鄙!”
“我卑鄙?”耶律俊才扭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扣在自己的臂弯里。轻薄的丝织物划过他的手背,她怀中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他挑起她的下巴,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要说卑鄙,那也是你们汉人卑鄙!是公孙策求到我面前来,求我陪他演一出好戏,我这才屈尊挨了展昭一剑。不然你以为,凭你们这些汉人也能伤我?”
“你……”她犹疑了,望了望遥歌,遥歌默默点了点头。湲瑛看着眼前凶狠的契丹男人,忽然就没了脾气,眼中仇恨的光芒闪了闪,黯淡下来,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睛,“你放开我。”
“放开你也可以,不过你既然知道了,就休想从这个营帐里走出去。”
“不走就不走,你把手松开。”
耶律俊才看到她脸上的红云,才意识到手里抓的是个大宋的女人。听闻汉女贞烈,断不会与除了丈夫以外的男子亲近。他觉得无趣,狠狠将她丢开,湲瑛踉跄了一下,撑住桌子才堪堪站稳,却听到当啷一声,一个酱色的小瓷瓶从袖带中掉了出来。她想去捡,那小瓷瓶却咕噜咕噜滚到了耶律俊才脚边。
耶律俊才弯下腰,将小瓶捡起来,十分勉强地辨认出贴在瓶身上的字迹:“金疮药?”他脑海中回想起幼时听外公讲起的中原传奇故事,主角受伤以后从不上医馆去,涂上金疮药就能百病全消,没想到竟是真的,中原竟然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他望了望湲瑛,咧开嘴角,扯出一抹邪佞的笑意,“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
湲瑛双颊一片绯红,“我……我当然担心!你要是死了,两国交战,生灵涂炭……”
遥歌似乎看出些眉目,唇角抿起一抹笑意,没有插话。
耶律俊才走上前,碰了碰她耳边垂下的珍珠耳坠,轻轻覆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你可要看着我长命百岁啊,公主。”
滚烫的热气呵到她的脖颈上,湲瑛抖了一下,他却并没有停留,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冲着帐外喊道:“来人啊,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