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班味也能逆袭顶流？》十木辛夷

1、红毯霉运？教你做人！ “让我跪着

　　女孩子都是天使。
　　真的。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秤砣，猛地被拽出水面。

　　南度刚掀开沉重的眼皮，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劣质香水味就蛮横地钻入鼻腔，混合着廉价化妆品和汗液的酸腐气息，狠狠撞在脆弱的胃壁上。心脏在不要命的狂跳，撞击着身体内的五脏，仿佛要跳出束身衣的捆绑。

　　“呕——”她下意识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一阵剧烈的干呕，喉咙火烧火燎。

　　眩晕感如同潮水。她猛烈的咳嗽着，撞上了面前巨大的化妆镜。镜框边缘镶着廉价的塑料水钻，反射着顶棚刺目的惨白灯光。镜子里映出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夸张的烟熏妆糊满了眼周，假睫毛长成媚俗的扇子，脸颊上的艳粉色腮红搔首弄姿，嘴唇更是灾难的黏腻，仿佛刚啃过死老鼠般，满头的大波浪让南度想起老式理发店门口夸张的模特照片。
　　往下看，身上挂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亮片缀满的深红色布料紧紧裹在身上，领口深深的挤出沟壑，呼之欲出，而短裙的裙摆更是仅仅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
　　南度的额角更痛了，这，这，这，成何体统！！！

　　这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身体！她是谁？她明明记得…记得灯火通明的教室，手中那支沉甸甸的红色批改笔，黑板上工整的板书，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A大欢迎学姐回校展示的横幅…散落一地的试卷，尖叫，慌乱，随后是窒息与崩裂……口鼻间的血腥气和那个飞奔而来的身影……
　　她确实是死了，猝死在精心准备的公开课上。

　　啊，头好痛。
　　死前的一切都如此模糊，恍惚间脑海中只有闭眼前飞奔而来的身影。

　　【叮！顶流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南度。当前状态：糊穿地心（糊咖值99%）！警告：能量濒临枯竭，随时可能被抹杀！】

　　冰冷、毫无感情的劣质电子合成音骤然在脑海中炸响！一片幽蓝色的、边缘不断闪烁雪花点的虚拟光屏强制性地在她眼前展开。

　　猩红大字：【新手任务：制造爆点！请于红毯上，撕开同团成员陈小雨的抹胸裙，抢夺红毯镜头！任务奖励：生命+6小时。失败惩罚：超级霉运buff启动！】

　　光屏下方配着动态图：她面目狰狞地扑向一个女孩，狠狠撕扯对方胸前衣料。

　　寒气瞬间窜上天灵盖！抹杀？撕裙子？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鬼东西？她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竟然要被迫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度度！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紧张了？”一个带着关切、略显怯懦的声音响起，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苏晚勉强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张同样画着浓妆、但眼神清澈带着担忧的脸，不属于她的记忆渐渐浮现。
　　这是团里年纪最小的陈小雨，才刚满十八，目前是队内的流量top，有着一群妈妈粉。

　　南度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快快！抓紧时间补妆，马上轮到我们上红毯了！王总说这次活动很重要，红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你们露面的机会太少了……”一个絮絮叨叨的女人拿着行程单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她匆忙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蜡黄的脸上满是焦虑。
　　是她们的经纪人程萱，也是小公司所谓的“总裁夫人”。
　　“……王总说今天的红毯必须爆，林墨你和唐糖带上情侣手镯，今天一定要炒cp。”她几乎有些神经质地翻着行程单。
　　不远处，一个中性风打扮的女生缓缓动了，被浓厚烟熏妆盖住的锐利眉眼此时耷拉着，满是麻木。
　　另一个蛋卷头的女生扯了扯劣质蕾丝边的蛋糕裙，有些局促的向她投来目光，却也没说什么，默默戴上了手镯。
　　程萱没管她们，只是机械又麻木的继续絮絮叨叨：“安星，今天你还是走卖嗲的风格，一定要对着镜头摆出爱心，笑得甜一点……”安星顶着水钻发卡，无动于衷。

　　南度默默观察着一切，适应着这个全新的身份，脑中的眩晕感和呕吐感挥之不去，如潮水一般。
　　她强撑着不适，面上不显。脑海中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她绝不能，绝不能这么伤风败俗没有体面的出现在镜头前，也绝不能让这几个女孩子被这些恶俗手段裹挟着走上红毯。

　　南度当机立断，拿起撕去了浓重的假睫毛，卸掉了黏腻的口红，换上了大红色。看着镜子里全然不同的自己，她皱起了眉头，夺过一旁的水瓶往自己头上浇去，狠狠梳开满头卷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微湿的卷发搭在她的肩头。

　　“度度，你……”陈小雨吃惊地捂住嘴，手指有些颤抖，“王总知道了你又要挨骂了！”她眼中闪过畏惧和害怕，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平静的南度，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放心，交给老……交给我。”说着，南度顺手拿下陈小雨脸上繁复的头纱装饰，轻轻向后搭在了她的头颈间。
　　“这样好看多了。”
　　南度满意的点点头，全然不顾程萱焦虑恐惧的眼神和其他三小只惊讶的目光。
　　“林林南度，你，你，王总……”程萱的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行程单，提到王总时更是忍不住的恐惧。
　　“哎，我在。”南度平静的回应着，手上却不停，她快走几步，扯下一旁试衣间黑色的门帘围在腰间的短裙之下。
　　呼，安心多了。南度松了一口气。全然不顾程萱的絮叨。
　　她撩起头发回头，眼神随意的落到了一旁若有所思的林墨和唐糖身上。“你们俩，手镯摘下来，给我。”
　　唐糖只觉得南度的气场变了，全然不似之前的讨好，神态也不像之前行尸走肉般，身上隐隐多了一些气势。
　　程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手中的行程单哆哆嗦嗦，脊背却依旧塌陷着。

　　“发什么呆！pp组合上场了，快点快点！”化妆间的门被粗暴推开，一个拿着对讲机、满脸油汗的场务探进头吼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快快快！”经纪人程萱像赶鸭子一样把南度和另外几个女孩从椅子上拽起来，力道大得南度又是一个趔趄。
　　“记得王总说的，今晚一定要表现好！一定，一定……”
　　南度瞥了一旁的陈小雨，她脸色苍白，双手紧张地护在自己胸前，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其他几个团员，包括刚才关心她的陈小雨，也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气氛压抑得如同上刑场。南度立刻捕捉到了这种恐惧和被迫感——这像极了校园里被霸凌却不敢声张的孩子。

　　她当机立断上千取下了林墨和唐糖手上想摘又不敢摘的手镯，沉静的目光撞上两头仓皇的小鹿，她把两只手镯都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仿佛臂钏一般。

　　“走吧，没事，我担着，别怕，有我呢。”她眼中含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要走出闷热的化妆间，却有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拉住了她，粗糙、湿润，带着凸起的疤痕。
　　“纾月……结束后你先别回公司，等，等我先处理好。”程萱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把将她推出了门，“你快去。”

　　南度拍拍程萱的手，绽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有数。”

　　被簇拥着推出闷热的化妆间，刺眼的闪光灯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将她淹没。脚下是鲜红刺目的地毯，两侧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冰冷的镜头。空气里弥漫着浮躁的名利气息。

　　南度一时恍惚，心中漂浮不定。
　　没事，没事，没事。
　　她的职业让她习惯了说“没事”，但此时，她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Passion Phoenix来了！”
　　“看这边！陈小雨！这边！”
　　“林墨！看镜头！”
　　“南度，今天又准备怎么博出位啊？”
　　“胸露得够多，可惜脸撑不起来，还是低俗！”

　　快门声咔嚓作响，记者尖锐刻薄的提问和人群毫不掩饰的鄙夷议论声浪一样拍打过来。南度能感觉到身边陈小雨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她正努力对着镜头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明显的勉强和恐惧。南度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自愿的表现。

　　【倒计时：1分15秒！请宿主立刻执行任务！否则开启惩罚！】系统冰冷的催命符再次响起。

　　“执行你祖宗！”南度隐忍的面具逐渐破碎，她在心中怒吼。让她为了活命去撕一个明显也在被迫害的女孩的衣服？这和欺凌弱小有什么区别？
　　她当了三年老师，不说无私奉献，起码也是清清白白做人。
　　撕一个女孩的衣服博出位，绝无可能！

　　反正，最终成果的判断标准，似乎只是抢夺红毯镜头，至于失败惩罚，霉运？她才不怕，上辈子做老师已经是足够倒霉的事情了。

　　就在她心绪纷飞，脚步微微一顿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断裂声，从她脚下传来。

　　南度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股巨大的失衡感猛地攫住了她。左脚那只至少十厘米高的细跟鞋，鞋跟毫无征兆地齐根断裂！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来自旁边的陈小雨。

　　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倒！危急关头，南度来不及思考，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小腹微收，试图稳住核心，同时双手本能地向侧前方虚按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腰身在空中一转，她在刹那间做出戏曲中“卧鱼”的动作。

　　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她心神巨震，但面上却不显，依旧稳稳地亮相。
　　一时间，红毯安静了，只剩下闪光灯不停闪烁。
　　为了教师基本功大赛学的那两三招也是给她用上了。

　　然而，霉运并未结束。

　　她落地的位置，好死不死，正是红毯边缘一处铺着金属格栅的排水沟！断裂的高跟鞋尖精准无比地卡进了格栅缝隙。

　　噗通！
　　南度终究没能稳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掀起了排水沟盖子，侧摔进了那条积着浅浅污水的沟里！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薄裙，溅起的污水星星点点落在了她的脸上。

　　时间凝固一秒。

　　随即，更猛烈、更刺眼的闪光灯如同暴雨倾泻！记者们彻底疯狂！

　　“南度摔了！摔沟里了！”
　　“快拍！高清特写！走光了吗？”
　　“假摔碰瓷！绝对是故意的！想红想疯了！”
　　“哈哈哈，红毯泥石流名不虚传啊！”
　　“低俗！哗众取宠！”

　　哄笑声、嘲讽声、快门声汇成巨浪。南度叹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冰冷的泥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狠狠抹开糊在脸上的污水，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那双被烟熏妆包围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羞愤欲绝。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像被激怒的母狮，带着喷薄的冷焰！她迅速扫视全场，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几个叫嚣得最凶的记者面孔，以及镜头后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

　　“南度，你跪着爬一个！”
　　“爬一个更有热度吧哈哈哈哈哈！”
　　“快拍，镜头再低点！”

　　她无视了伸到面前的话筒和镜头，扶着沟槽边缘，用尽力气站了起来，污水顺着小腿往下淌。
　　黑的分明，白的耀眼，显出奇异的魅力。

　　她站直了身体，尽管狼狈不堪，湿透的裙子紧贴着身体，但背脊挺得笔直。
　　这种场面就是霉运？
　　小儿科。
　　她嘴角扯起淡淡的嘲讽，在脑海中对系统说：
　　“你被学生当众抓起餐盘中的青菜扔过吗？你见过学生在课上当众引爆发酵了一个月的牛奶吗？你处理过大领导来视察你的学生趴在地上学狗叫吗？”
　　“你什么都没经历过，就想用这些伎俩让我就范？”
　　“瞧不起谁呢？”

　　系统并没有回答。

　　南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面带微笑，提起满是污水的鞋子，赤脚踏上红毯。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气，在嘈杂的声音中响起。

　　“在说什么呢？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让我跪着爬？”
　　南度歪歪头，冰冷的审视着，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小嘴巴，别放屁。”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瞬间压住了部分喧嚣。周围死寂了一秒，连闪光灯都似乎顿了一下。

　　渐渐远去的，是她决绝坚定的背影，仿若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