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上是月光》绯遇绯

5、那一日的拉文德

　　许是被伊莱尔的笑容给恍了一下，尤里瑟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脸上。
　　伊莱尔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瞧瞧，这就是生得白的坏处，这小孩儿恨不得把心思写在脸上，比小钰还好逗。

　　顾钰看着专心逗小孩的伊莱尔，莫名幻视他身后有一根正在欢快地晃动的狐狸尾巴。顾钰轻咳一声，“白鸟”顺势飞到伊莱尔的手指上，亲昵地啄了啄他的指尖。

　　尤里瑟在伊莱尔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一个腼腆柔软的浅笑：“真的很谢谢您……”他停顿了一下，又目光落在伊莱尔手上正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白鸟”圆滚滚的身上，“我叫尤里瑟。”
　　伊莱尔曲指轻弹一下他的额头，看着小孩用手捂着额头懵懵的样子，心情大好。“不必用敬称。”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伊莱尔。”转而又点了点顾钰，语气染上一丝调笑：“刚才吓到你的，顾钰。不过别怕他，我们小钰只是看着面冷。”

　　似乎是在验证他说的话一样，顾钰称得上心情不错地翘起唇角。

　　想起刚才是顾钰买来的药，尤里瑟乖巧地应了一声。

　　注意到尤里瑟一直在往自己的手指，准确来说，是手指上的“白鸟”看，伊莱尔往前递了递“白鸟”：“怎么了？你的精神灵体呢？”按理说，尤里瑟刚才摔伤，他的精神灵体应该立刻出来才对，有着精神灵体在身边，主体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况都会好一些。

　　看到这一幕，顾钰欲言又止，“白鸟”在伊莱尔指尖转了个圈，叽叽喳喳的。

　　尤里瑟忙摆摆手，甚至后退了两三步，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犹豫：“啊，它……”
　　他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索性直接将他自己的精神灵体给幻化出来。

　　温润的白光散去，伊莱尔定睛一看，少年的怀抱里出现一只身体细长、四肢较短，但尾巴却非常长且蓬松的动物。这只动物整体上是灰黄色，尾部有许多个黑白相间的环纹，纯白的尾巴尖很是惹眼。

　　但让伊莱尔在意的是，在这只精神灵体被幻化出来的那一刻，它就立马盯上了自己手上的“白鸟”，还张开嘴恶狠狠地哈了一口气。伊莱尔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尤里瑟抱着它，它一定会立马扑上来对着“白鸟”咬上一口。尤里瑟的表情有些尴尬，忙把它收了回去。

　　伊莱尔好奇地挑着眉，相比之下，顾钰则显得平静的多。不过尤里瑟并没有过多注意顾钰的神色，而是不好意思地对伊莱尔解释：“刚刚的是……我的精神灵体，小灵猫。”他沮丧地轻叹一声，“但是，就像是刚才那样，它对别的精神灵体总有一些……”

　　他没继续说出那个词，只是满是歉意地对着伊莱尔和刚才差点被冲撞的“白鸟”地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真抱歉差点伤了你的精神灵体……”他越说声音越小，在内心暗暗埋怨自己明知道小灵猫不可控，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出来了呢……

　　伊莱尔抬了一下手指，让“白鸟”飞回顾钰的身边。听着尤里瑟的解释，他的表情逐渐带有一丝兴味。毕竟精神灵体的状态和主体直接挂钩，回想小灵猫充满攻击性还冲着他们哈气的模样，再看看眼前尤里瑟一副小绵羊似的任人欺负的模样，伊莱尔忍不住揉揉那头卷发，安慰着：“没关系。”听着尤里瑟最后一句话，他噎了一下，还是慢吞吞解释：“嗯……它是顾钰的精神灵体。”

　　尤里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正在揉弄自己头发的伊莱尔，后者冲着他眨眨紫罗兰色的瞳眸，少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口：“哦……”

　　嗯？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尤里瑟神情空白：“啊？”

　　众所周知的是，精神灵体的状态一般反映了主体的状态。
　　更加众所周知的是，一般人不会把自己的精神灵体交给别人。

　　绝大多数的精神灵体收到的伤害会同样反馈到主体上，若是精神灵体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尤里瑟回想了一下从刚才就一直粘着伊莱尔，而且还时不时地蹭蹭贴贴，撒娇卖萌的“白鸟”，又自以为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顾钰。
　　还有他肩膀上骄傲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膛的胖鸟。

　　他忽然就理解了伊莱尔刚才口中所说的“只是面冷”的意思了。原来不是客套话。原来顾钰实际上，那么粘人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这儿，所以顾钰才施展不开，看着格外冷淡？
　　尤里瑟脸上的表情又转化成了愧疚。

　　从顾钰的角度，他曾经的同僚，现在的小苦瓜尤里瑟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定格在了愧疚上。一看就是误会了什么。
　　顾钰的目光有些复杂，“白鸟”也一屁股瘫坐在他肩膀上，看起来格外心累。

　　顾钰对尤里瑟和那只精神灵体的情况了解的并不算多，但好在记忆深刻。莉娜曾经说过尤里瑟的小灵猫是格外稀有的变异种，不过看尤里瑟目前无措又沮丧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气氛有些沉闷，尤里瑟有意使气氛活跃起来，便一脸好奇地问伊莱尔：“说起来，伊莱尔先生的精神灵体又是什么呢？”
　　伊莱尔好笑地看着他，小孩嘴里不是“您”就是“先生”的，有礼貌倒是有礼貌，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都把我叫老了。”他垂眸轻笑，无奈地耸耸肩：“我的精神灵体啊，很难说它是什么，毕竟它太神秘了，就连我也没有见过它。”
　　尤里瑟瞬间睁大了眼，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本不该问的问题，他立刻把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怎么可能”给咽了下去，看着语气无奈却神情淡淡的伊莱尔，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后悔了。

　　伊莱尔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抬眸看了眼天色，体贴地问：“你还能自己回去吗？我和顾钰送送你。”
　　尤里瑟忙回应着：“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像是怕他们不信似的，他主动晃了晃那条带有摔伤的腿，又走了两步，“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看他的表情和动作不似作假，再加上伊莱尔认出顾钰买来的药膏是新型研发的促进伤口止血愈合的特效药，这才堪堪放了心。顾钰将剩下的药膏和绷带递给尤里瑟，语气平静：“记得按时换药。”

　　……

　　目送着尤里瑟没事人一样走出一段距离后，伊莱尔才恹恹地转过身，慢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逗小孩很好玩，但今天无论是运动量还是社交量，对他来说都已经算超标了。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听着身后人稳健的脚步声，他轻轻哼笑：“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些话。”
　　但不等顾钰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开口：“不过，小钰真问出来才算奇怪吧？”
　　一阵风吹过，伊莱尔蹙着眉把被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看着伊莱尔有些单薄的背影，顾钰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不安。他确实想问，但他没有什么立场与身份去问，伊莱尔更不会说，他只会用一贯的调笑的懒洋洋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掀过这一切。尤里瑟尚且称得上无知者无罪，那他呢？和伊莱尔朝夕相处却对此一无所知的他呢？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触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的感觉并不好受。

　　顾钰深吸一口气，停在原地。“我很想知道。”

　　伊莱尔的脚步停下了，他缓缓地侧过身看向顾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诧异，也没有笑意。“白鸟”朝他飞来，伊莱尔沉默着伸出手让它得以停留，顾钰的声音被风清晰地送来：“我会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顾钰在内心默默补充，就算不愿意也会让你愿意的。
　　他重活一次，有些想要的东西不能只靠等待。

　　“白鸟”从伊莱尔的指尖又飞又蹦地停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小小的温热的一团慢慢贴上了伊莱尔的颈窝，动作亲昵又自然。

　　伊莱尔的心上的弦被一只无名的手拨动了一下，一阵奇怪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感从心脏流淌过全身。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浅笑，风带动着他的发丝吹向顾钰的方向，紫罗兰色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好吧，小钰。希望那一天能快点飞来我们身边。”

　　……

　　回家的路上，伊莱尔看着路边花店的玻璃花房里长势不错的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顾钰开口：“我们应该在小花园里多种一些花，然后等它们来年长成一片片花海……”顾钰认真听着，句句回应：“那可以在小花园里再多建个小亭子，再放上桌子和椅子……”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触手可及的不远将来。伊莱尔被他的话勾起了兴味，原本还只是随口一提,但现在他冲着花店指使着顾钰：“好主意，小钰。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先让那些花在我们家安顿下来。”

　　顾钰眼神无奈地含笑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花店里，“白鸟”抖了两下翅膀，同样跟着飞了进去。

　　一会后，顾钰手里拿着几包种子走了出来，紧追其后的“白鸟”嘴里衔着一小袋种子，用力扇动着翅膀更快一步地飞到伊莱尔的面前。伊莱尔心情不错地接住它，还有那包种子。

　　顾钰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的脸，放轻了声音补充道：“这是它自己选的。”伊莱尔翻过含有字的那一面，眉头微挑：“……薰衣草？”

　　他戳了戳“白鸟”滚圆的小肚子，看着胖鸟不仅没躲，反而挺着肚子任由他作乱，眉眼间不禁漫上一层笑意，“还挺会挑。”
　　“那就在小亭子周围种你选的薰衣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