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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Kopfkino.(12) ...

  •   七年级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城堡外的黑湖依然结着厚厚的冰,连巨乌贼都很少露面。我整日埋首于NEWTs的复习中,试图用繁重的课业麻痹自己。

      克利切出现在霍格沃茨厨房的那天,我正在帮家养小精灵们削土豆,即使家养小精灵们不愿意,但我坚持只是尝试一下,他们才勉强允许。多卡斯说劳动有助于缓解焦虑——她上学期在傲罗特训营学了不少麻瓜心理学。

      “坏克利切!坏克利切!”熟悉的尖叫声从储藏室传来。我放下削皮刀,循声找去,看见克利切正用头撞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克利切没能阻止少爷!克利切没能完成命令!”

      “克利切?”我试探性地叫他。克利切停止了撞墙。

      “克利切知道小姐在找什么。”他嘶哑地说,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茶巾,“克利切答应过少爷要保守秘密……但少爷没有说过不能告诉小姐……”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秘密?”

      家养小精灵痛苦地扯着耳朵:“雷古勒斯少爷……他发现了黑魔王的秘密……一个可怕的秘密……关于山洞……挂坠盒……”

      随着克利切断断续续的叙述,真相如冰水般浇透我的全身。

      “少爷命令克利切带他去了那个山洞……”克利切又开始用头撞墙,“少爷喝下了可怕的药水……少爷把挂坠盒换了……水下的尸体拖走了少爷……”

      Horcrux。我当然知道这是魂器。我从家族藏书里看到过。最邪恶的黑魔法之一。

      我死死抓住床柱才没有瘫软在地。雷古勒斯选择用生命去摧毁一个魂器,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背叛他曾经效忠的黑暗。

      克利切痛苦地扭动着手指:“克利切没能摧毁它……魔法太强大了……挂坠盒现在藏在布莱克老宅的橱柜里……”

      “拿过来。”我的声音嘶哑,“克利切,请你拿过来。”

      不久后我拿到了那个沉甸甸的金挂坠盒。S的标志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我触碰它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这就是雷古勒斯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总是安静微笑的斯莱特林找球手,那个在雪地里吻过我的少年,选择了一条比死亡更艰难的路。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

      西西从我的口袋里钻出来,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烛光里微微发亮,黑玻璃珠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我苍白的脸。

      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我终于明白了雷古勒斯那个吻的含义——那是一个战士奔赴战场前的告别,是一个斯莱特林能给出的最勇敢的爱。

      “我会完成你未竟的事。”我对着银质手链轻声承诺,声音坚定得让自己都惊讶,“我发誓。”

      西西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我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想起西里斯将它送给我时说的话。“让它赋予你生机与活力吧。”

      现在,这份生机将延续下去,化作刺向黑暗的利刃。

      我擦干眼泪,将挂坠盒藏进贴身的暗袋。

      有些选择看似背叛,却是最高形式的忠诚。

      我会让他们的选择都有意义。

      -

      NEWTs考试结束那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我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石像前,喉咙发紧。

      “柠檬雪宝。”我对着石像说出邓布利多最爱的糖果口令,但石像纹丝不动。

      “口令改了,亲爱的。”画像里的一位小姐好心提醒,“现在需要一枚金加隆再加上口令才能进去。”

      我摸遍全身,只找到西里斯给的那枚通讯加隆。石像依然不为所动。

      “蟑螂堆?滋滋蜂蜜糖?”我麻木地尝试着。

      石兽依然沉默。我掏出活点地图,轻声念出“我庄严宣誓我绝不做好事”,羊皮纸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脚印。邓布利多的名字不在办公室——事实上,整个校长室区域都奇怪地空白着,仿佛被施了屏蔽咒。

      “他在哪?”我问地图,明知它不会回答。地图上的墨水突然扭曲起来,邓布利多的名字一闪而过,出现在禁林边缘,随即又消失不见。我收起地图。

      “校长不在学校。”麦格教授突然出现在拐角,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警惕,“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弗利小姐?”

      “我……”挂坠盒在口袋里发烫,“我有重要的事要报告。”

      麦格教授的表情柔和了些:“我很遗憾。但现在魔法部的人遍布城堡,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墙上微微晃动的画像。我这才注意到画框边缘露出一角黑袍——不是霍格沃茨的教师长袍。

      “我明白了,教授。”我的手指掐进掌心。

      离开时,我听见麦格教授极轻的声音:“凤凰社总部在戈德里克山谷。如果需要帮助……”

      但我终究没能去戈德里克山谷。第二天,《预言家日报》头版刊登了邓布利多被国际巫师联合会紧急召往日内瓦的消息。配图中,他紫色的星星长袍在异国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毕业后,我搬回了弗利庄园的废墟。朵朵每天都会从古灵阁带回一箱箱古籍,我们在母亲曾经的草药研究室搭建了简易的工作台。

      “小姐不该碰这些危险的东西。”朵朵第无数次阻止我触碰一本泛着黑光的《至暗秘术》,耳朵焦虑地拍打着。

      “我必须找到摧毁它的方法。”我抚摸着挂坠盒上“S”的纹路,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克莱恩的藏书里关于魂器的记载少得可怜。最接近的线索是一本中世纪手抄本上的模糊记载:“唯有比制造者更强大的魔法,或制造者未曾预料的武器……”

      但具体是什么魔法?羊皮卷在此处被烧焦了。我愤怒地捶打桌面,惊醒了睡在墨水瓶旁的西西。它担忧地蹭着我的手背,黑玻璃珠般的眼睛倒映着我憔悴的面容。

      “我没事。”我轻声说,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只是……太难了。”

      多卡斯每周都会来看我,带来外界的最新消息和热腾腾的食物。她刚通过傲罗考核,制服上的银质徽章闪闪发亮。

      “今天又没吃饭?”她皱眉看着原封不动的餐盘,魔杖一挥让食物重新变热,“你这样会先于挂坠盒垮掉的。”

      我摇摇头,指向摊开的古籍:“你看这里,‘唯有蛇怪……’后面的字被污渍遮住了。”

      多卡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至少吃点东西。我明天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能要一周后才能来看你。”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多卡斯。

      三天后,《预言家日报》刊登了傲罗梅多斯殉职的消息。报道称她在追查食死徒时中了埋伏,尸体被发现在小汉格顿附近。报纸上她的照片不会动——那是张麻瓜式的静态照片,她安静地微笑着,像睡着了一样。

      我跪在藏书室的地板上,挂坠盒从手中滑落。多卡斯的护身符——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银质书签——静静躺在报纸旁边。上面刻着“致我最勇敢的朋友”。

      西西蜷缩在我膝盖上,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我机械地抚摸着它,眼泪砸在报纸上,晕开了墨迹。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

      梅多斯先生死了;波特夫妇躲藏了起来;西里斯告诉我詹姆斯和莉莉的儿子叫哈利,而西里斯是这个孩子的教父;波特夫妇死了,黑魔王也“死”了;哈利·波特的大名突然间传遍了整个魔法界;西里斯突然成了通缉犯,彼得指责西里斯背叛,西里斯炸了一条街;隆巴顿夫妇疯了;小巴蒂·克劳奇在审判现场恳求他的父亲;邓布利多还是忙得团团转,我尝试过找他,却没有回音;而挂坠盒依然顽固地抵抗着我尝试的每一个咒语。

      我经常会坐在克莱恩经常看星星的石头上,仰着头看星星,看得最多的是天琴座、天狼星和雷古勒斯星。我总是在想那些我们都还笑着的时刻,那些我们的生活还简单得只有学习、家人和玩乐的时候,那些一切都还没变复杂的时候。

      哈利·波特打败黑魔王后的那个初春,天气还带着暮冬的寒冷,天空时不时会飘落一些细小的雪絮。我正在尝试一种古老的妖精锻造咒,魔杖尖迸出的火星突然被挂坠盒吸收。S形标记亮起诡异的绿光,整个工作台剧烈震动起来。

      “危险!小姐快跑!”朵朵尖叫着从厨房冲出来。

      但太迟了。一道刺目的绿光从挂坠盒中迸发,护身符蓝宝石“啪”地碎裂,银质手链应声而断。爆炸的冲击波将我掀翻在地,屋顶的横梁轰然砸下。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朵朵举着锅铲冲向我,家养小精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我微弱地摇头,用口型说:“别过来。”

      横梁砸下的剧痛中,我竟感到一丝解脱。挂坠盒滚落在不远处,依然完好无损。我的视野逐渐模糊,最后的感觉是西西拼命用绒毛蹭我的脸颊。

      然后。

      我做了一场绵长的梦。

      飞絮一如既往地在世上随风奔波。风也许会吹遍英格兰,又或许会往更遥远的地带漂泊。但它此刻,只是堪堪吹拂雪片的微风。

      夕阳霞光煞是好看,万物勾上鎏金边廓,晶莹覆满前面许多人的肩头。我眯起眼看那些黑影,走得远的是父母和克莱恩,后头跟着多卡斯、詹姆斯和莉莉,再接着是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

      我往前走,一脚深一脚浅,踏着雪就是路,脚印还会被掩盖,但我不在乎。生存与死亡皆径直向前,没有退缩与重来,只有前进与相遇、遗憾与重逢。我往前跑,从潮湿的雨季奔向生命的深冬,将冰冷与苦痛都抛置身后。我扑进久违的怀抱中。

      雷古勒斯没有推开我。他从来都不会推开我。我孩子气地把脸埋到他的怀里,拿他的衣服擦眼泪,从他兜里抽手帕擤鼻涕。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眉眼染上无奈的笑意。

      我皱巴着脸:“我现在一定很丑。”

      他像克莱恩一样揉乱我的头发,温润地笑笑。

      “不难看的。”他说,“从来都不。”

      好梦不长。

      我难受得清醒过来。黑魔法在我体内窜动着,一会儿火烧般灼热,一会儿雪天般冰冷,好似要摧毁我的五脏六腑。我无力地抽泣着,暗骂伏地魔这个秃头没鼻子,把我最亲最爱的人都拉下了深渊,底下刀子锋利见血。现在轮到我了。我对着朵朵摇头。

      “别救我。”

      别救我。让我死亡,让我离去,让我成为飞舞的雪花,让我成为跳跃的暮阳,让我经历另一场伟大的冒险,让我赴往幻想了几年的重逢。坚定而执拗。请别救我。

      然后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无数嘱咐都停留在胸口,我没法让她拿好挂坠盒,没法让她去找邓布利多,没法宣布她已经被解放,没法让她把我葬到克莱恩旁边。

      但奇怪的是我知道她会让克莱恩的墓碑旁加上我的,知道她会把挂坠盒还给克利切,知道她会带着这个秘密继续打理弗利庄园,知道她会带着西西一起看星星。

      这不公平,我想跟她说她自由了。但是我耗尽所有力气也只能发出呜咽。

      护身符彻底碎裂,蓝宝石的粉末像星尘般飘散。银手链熔化成液体,滴落在我的虎口,烫出一颗星星形状的疤痕。

      剧痛中,我仿佛看见克莱恩在星空下对我微笑,雷古勒斯在雪地里转身离去。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星轨永不停转。”

      “替我看看星星。”

      西西蹭着我的脸颊,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呜咽声。朵朵哭泣着抱住我,泪水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滴落到我的心口。

      窗户菱形的玻璃把火烧云分割成无数片艳红。那一刻我看见了一生中所有的晚霞。

      我的灵魂向前奔去,不复回头,越过凛冽的飞雪,扑入永不消亡的日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Kopfkin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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