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Kopfkino.（11） ...
-
六年级结束时，大半个霍格沃茨都在谈论掠夺者们的毕业。
西里斯和詹姆斯在礼堂里放了一百个会尖叫的烟火，把麦格教授气得脸色发青；莱姆斯准备去打工，他的狼人身份导致他不能魔法部或圣芒戈谋求一个职位；莉莉·伊万斯——不久后就该叫莉莉·伊万斯·波特了——她和詹姆斯准备在毕业典礼后举行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们欢笑打闹。西里斯看到我，挤过人群塞给我一个盒子。
“反向毕业礼物，”他眨眨眼，“等我们走了再打开。”
盒子里是一张活点地图和一张字条：“月亮脸说你可能用得上这个。大脚板留。开启口令是‘我庄严宣誓我绝不做好事’，关闭口令是‘恶作剧结束’。”我抬头望去，正好对上西里斯促狭的笑容和莱姆斯温和的点头。
那个暑假像一块发霉的面包，毫无滋味却又不得不咽下。沃尔布加和奥莱恩认为弗利庄园已经不再能住人，让我去布莱克老宅住。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压抑得令人窒息，沃尔布加的尖叫声、奥莱恩的烟斗啪嗒声和克利切的嘀咕声成了永恒的背景音。雷古勒斯几乎从不在家，偶尔出现也是匆匆取些东西又消失。我整日躲在书房里，重读克莱恩留下的书籍，在字里行间寻找他存在的痕迹。
每天清晨，我都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克莱恩站在燃烧的庄园里，对我喊着什么，但我永远听不清他的话。
七年级开学时，整个魔法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预言家日报》每天都在报道新的失踪和袭击事件，霍格沃茨特快上学生们交换着压低声音的恐怖故事。
多卡斯已经提前离校，去接受傲罗特训——随着黑暗的侵袭，光明需要更多力量以维持平衡；小巴蒂·克劳奇变得偏执，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该加入我们，”小巴蒂在走廊拦住我，语气里满是狂热，“黑魔王需要像你这样的纯血统优秀人才。”
我看着他狂热的表情——与我们三个人一起斗嘴时截然不同的表情，胃部一阵痉挛：“我需要先完成学业。”
我明白有什么东西被黑暗彻底侵蚀了。那些明亮的、温和的、柔软的、如同春风一般的纯真岁月，随着暗流奔涌而去了。而我们就像被割开的风，分成了或者未来交汇或者永不聚合的两股。
我明白，但不接受。绝不接受。
城堡不再安全。宵禁后走廊里常有陌生的脚步声，有几次我甚至看见陌生的成年巫师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附近徘徊。斯拉格霍恩教授变得神经质，每节课前都要检查教室是否被施了恶咒。麦格教授的嘴唇抿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情绪纤细敏感的弗利维教授经常会哭泣，尤其是他钟爱的学生们或其家人遭遇不测的时候。
七年级的圣诞假期，霍格沃茨几乎空了一半。走廊里回荡着空洞的脚步声，礼堂的长桌旁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留校的学生。当然不包括我，沃尔布加让我回布莱克老宅，学习如何做一个妻子。不出意外的话，毕业我就将嫁给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难得主动来找我。
“要不要回弗利庄园看看？”他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抬起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洇开一片墨迹。西西从我肩膀上探出头，黑玻璃珠般的眼睛盯着雷古勒斯。
“现在？”
“现在。”他点点头，灰眼睛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趁着雪停。”
我们通过飞路网回到弗利庄园。壁炉里的火焰熄灭后，寂静像潮水一样涌来。半毁的庄园在冬日傍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积雪覆盖着断壁残垣，像一层薄薄的裹尸布。
雷古勒斯变出两把铲子，我们沉默着清理着主屋前的积雪。铲子与冻土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西西在雪地上蹦跳，留下一串细小的凹印。
“这里。”我突然停下，指着雪下露出的一角石板，“克莱恩以前常坐在这里看星星。”
雷古勒斯蹲下身，拂去石板上的积雪。晚霞下，石板上隐约可见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小时候我和克莱恩用石子刻下的星座图案。
“天琴座。”我的指尖抚过那些线条，“克莱恩说这是最浪漫的星座。”
雷古勒斯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冰凉，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克洛伊，”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银质手链，吊坠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
“这是布莱克家族的传家宝，”他将手链戴在我左手腕上，“能抵御大部分黑魔法。”
银链贴着我的皮肤，冷得像冰。我低头看着手链吊坠上精细的星座纹路，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要去哪？”
雷古勒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一阵寒风吹乱他的黑发，发丝像鸦羽般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构成一个人的永远是选择’。”最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句话，我想了七年。”
“前不久我想通了，选择比天赋更重要。”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我伸手想拂去那些水痕，却被他轻柔地握住手腕。
然后他吻了我。
那个吻带着雪的味道，冰冷而决绝。他的唇瓣微微颤抖，像即将离巢的雏鸟最后一次触碰温暖的巢穴。我能尝到咸涩的味道——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他的。
“雷古勒斯……”我抓着他的袍角，声音哽咽。
他退后一步，嘴角扬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明亮的笑容，得偿所愿的笑容。
“别担心，洛伊，这是我的选择。”他轻声说，“替我看看星星。”
然后他转身跑向庄园大门，黑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黑鸟，奔向属于他的自由或毁灭。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后来我反复梦到这一刻，如同永远无法跳过的剧情，久而久之成了梦魇。梦里的他一次次对我明亮清澈地笑，甚至有一次还揉乱我的头发。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一步不停地让自己成为晚霞中归巢的鸟儿，自由的翅膀将天空划破出一道深紫的创口。
他孤身一人奔向日落。
-
圣诞假期过得很快。我每天都要接受沃尔布加的教导，枯燥无味的说教令我每次都想回书房看书。至于雷古勒斯，我再也没看到过他。
霍格沃茨特快上的气氛凝重如铅。新颁布的《麻瓜出身登记法令》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多卡斯圣诞假期信里告诉我，魔法部已经成立了“麻瓜出身登记委员会”，由多洛雷斯·乌姆里奇主管。
“我爸爸说乌姆里奇是神秘人的忠实拥护者。”多卡斯——傲罗特训生被要求回校备考NEWTs——咬着嘴唇，“他们在有计划地清除魔法部里的反对声音。”
列车驶过一片幽暗的松林时，包厢门突然被拉开。小巴蒂·克劳奇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们看到雷古勒斯了吗？”他的声音紧绷如弦。
我和多卡斯摇摇头。小巴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拦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小巴蒂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看我又像是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人：“他失踪了。三天前。黑魔王……很不高兴。”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手链在我手腕上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
“如果见到他，”小巴蒂凑近我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糖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告诉他……捉迷藏结束了。”
他离开后，多卡斯担忧地看着我：“洛伊，你脸色好差。”
我摇摇头，假装整理行李以掩饰颤抖的双手。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如同我迅速失控的生活。我以为他是去执行一个棘手的任务，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一直等到两周后，《预言家日报》登出一则寻人启事。
“布莱克家族继承人雷古勒斯·布莱克失踪。”
我比想象中平静，把报纸折了折放在一边，接过多卡斯帮我拿的南瓜汁：“他不会再回来了。”
多卡斯显然有点惊讶：“为什么？”
“那是他的选择。”我平静地摩挲着左手腕的手链，银质吊坠泛着温润的光。
那天晚上，我独自爬上天文塔，望着天狼星和雷古勒斯星在夜空中闪烁。寒风刺骨，但我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四肢失去知觉。雷古勒斯最后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与克莱恩的遗言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替我看看星星。”
“星轨永不停转。”
回到宿舍，我翻出雷古勒斯送我的金色飞贼。金属小球在我掌心颤动，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表面。我小心翼翼地掰开它，里面是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
有些路看似黑暗，却通向光明；有些选择看似背叛，却是最高形式的忠诚。
我选择去纠正一个错误。
替我看看星星。
R.A.B.
/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Kopfkino.（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