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为宦：她的训犬日常》折梅渡雪

71、第6章 指尖吻虔诚

　　“能别不要我么？”

　　宋莲闻声抬头，两相对视下，严世瑛头一回看清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虽盛满了朦胧醉意，仍不掩摄人心魄的美。

　　宋莲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又晃晃昏沉的脑袋，笑得娇憨，语气却格外凌厉：“知错？你知道什么错了？错在……错在不该躲着我？还是错在……不该来管我？”

　　她用力甩开严世瑛的手，却被他追上来抓得更紧，不留一丝挣脱的余地。

　　严世瑛的脸色在雅间暖昧的灯烛下显得愈发憔悴，他抓住宋莲，犹如久旱之人忽逢甘霖，不愿错失。

　　此刻他才明白，他承受不起“再无瓜葛”这四个字。

　　只要想到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时常期盼着他的出现，在乎他，渴望他，甚至因他而堕落深渊，严世瑛就感到浑身战栗那般的欣喜。

　　他逐渐松了指间的力道，艰涩开口：“我错了，我不该躲着你，是我……是我卑劣，是我无耻……”

　　他语无伦次，自我厌弃到了极点，竟再度抓起宋莲的手腕，引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侧蹭去。

　　掌心触及面颊，那股冰凉让宋莲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男人，此刻竟露出如此脆弱卑微的神情。

　　醉意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也撕掉了平日里那层自我保护的面具。她歪着头，看向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痛苦与哀求的眸子，忽然生出一股恶劣之意来。

　　她抽回被紧握着的手腕，却并没有推开严世瑛，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让两具身子近乎贴在一起。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在两人之间暧昧萦绕。

　　“光说知错有什么用？”她仰起脸，笑容娇蛮，更带着几分挑衅，“严世瑛，你既然求我别不要你……”

　　严世瑛的身体骤然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黑眸一寸不离地死死盯着她。而后，他听到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彻底打入尘埃的话。

　　“好啊，那你跪下来亲亲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雅间外隐约的丝竹笑语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灯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跪下来……亲她？

　　严世瑛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噩耗。

　　他残缺之身，卑贱之人，而她曾是云端骄女，即便跌落泥潭，骨子里的高贵仍在。他连直视她都觉亵渎，怎敢……

　　他连忙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反复自语：“不，我不能，不能……”

　　“看吧，你就是说说而已。”宋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染上果然如此的讥诮，“让开，我要回去了。”

　　就在宋莲脚步虚浮绕过他身侧的刹那，耳畔传来一声闷响，是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宋莲猛地回头，醉意都被惊散了几分。

　　严世瑛竟真的直挺挺跪在了她的面前。青袍下摆铺散开来，他仰着头，脖颈绷出一段凸起的线条，上下滚动。

　　他脸上沉静得没有任何表情，瞧着竟有几分骇人。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夜，翻滚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好似卑微的信徒仰望着心中唯一的神祇，无论等待着他的是救赎还是毁灭，都甘之如饴。

　　宋莲一时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他会真的跪下来，那句醉话不过是情绪上头的挑衅和发泄。

　　严世瑛仍旧仰视着，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刻过她的唇瓣，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剧烈颤抖。

　　他慢慢地向前倾身，仰起头，以那般卑微的姿态凑近她垂在身侧的手。

　　冰凉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地印在了宋莲的指尖。克制，又僭越。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重得如同烙铁，烫得宋莲手指一缩。颤意从相触的那一点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头顶。

　　严世瑛吻得那般卑微，那般虔诚，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全然的臣服与乞怜。

　　他细细颤抖，额头轻抵在她手边柔软的衣料上，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宋莲愣住了，醉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清瘦肩膀，看着暴露在自己视线下那截白皙的脖颈，回味着指尖残留的灼人战栗。

　　所有的委屈和赌气，在这个连吻都算不上的接触面前，奇迹般烟消云散。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他何故做到如此地步，更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要那样逼他。

　　良久，宋莲才清了清嗓子，低声开口道：“你……你先起来。”

　　严世瑛身体一僵，却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祈求她的原谅。宋莲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叹了口气，心蓦地一软，弯下腰轻轻抚上他的鬓发。

　　“严世瑛，起来吧，地上凉。”

　　感受到她的语气不再尖锐，严世瑛才缓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着哑声问道：“你不赶我走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宋莲心里那点残余的气闷也彻底消散了。她撇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看你日后表现。”

　　这句话，无异于赦免。

　　严世瑛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亮，他膝行两步，又慌乱退回原处，垂着眼低声道：“多谢……莲姑娘。”

　　雅间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方才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两人脑海里，宋莲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转而落在他清亮的眸中，轻声道：“严世瑛，我累了，想回家。”

　　姓名从她口中缠绵而出，语气软得像是撒娇。严世瑛颇有些恍惚，深吸一口气才道：“我先送你回去。”

　　严世瑛利落起身，拉开雅间隔门。夜风迎面袭来，宋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犹带体温的青色外袍立刻落在了肩上。宋莲拢了拢带着陌生气息的外袍，默许了他的靠近。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严世瑛扶她上车，自己却并未跟进去，而是沉默地与车夫一同坐在外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厢内，宋莲轻靠在车壁上，抬起手，借着夜色端详方才被亲吻过的指尖。

　　“跪下来亲亲我……”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蓦地涌起一股热意，羞涩地埋进了掌心。

　　衣袍染了体温，附带的清冽气息便散发出来，犹如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严世瑛怀中，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