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49、我们不要孩子，但可以有一只狗

　　决定不生孩子，是在那个夏天。

　　窗外阳光很好，苏州的风有点黏，小芳站在阳台上晒被子，莫坐在地板上刷纪录片。

　　“我想清楚了。”小芳忽然说。

　　莫转头看她。

　　“我不想生孩子。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不愿意责任，而是……我真的，不渴望。”

　　她看着阳光下的被子晃了晃，像一艘风中的小船。

　　“我喜欢我们现在的生活，舒服、自由、有奔头……孩子不是必须。”

　　莫低声回：“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是相视一笑，像完成了一场特别安静但坚定的告别——告别世俗期待的“完整家庭”版本。

　　—

　　但她们还是想，生活里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热闹”？
　　哪怕不是孩子，也有一点扑腾腾的“生命气息”。

　　于是，她们决定——养一只狗。

　　“什么品种？”小芳问。

　　“我小时候最想要金毛，憨憨的，大个子，看着就开心。”

　　“你确定你能抱得动它？”

　　“我不能抱你也照样宠你啊。”莫笑。

　　小芳嫌弃地踢了她一脚：“别贫。”

　　—

　　那只金毛来的时候三个月大，像一团掉进花盆的奶油蛋糕。

　　取名叫：糯糯。

　　刚进家门的糯糯，哪里是宠物啊，分明是个混世小魔王。

　　它怕孤独，一离开视线就叫；
　　怕冷，冬天一口叼走小芳的袜子钻被窝；
　　怕寂寞，半夜爬上床舔莫的耳朵吵醒她；

　　最崩溃的是——乱拉乱尿不分场合。

　　莫有一次刚洗完地，糯糯在她脚边一边看着她一边“哧溜”开始解决生理需求。

　　莫气得拿拖鞋追着它满屋跑，糯糯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汪汪叫，好像在说：“你追我啊追我啊你生气我好开心！”

　　—

　　“我觉得我活成了狗奴。”莫坐在沙发上，头发被糯糯咬得凌乱。

　　“你不是一开始还说‘狗是你童年的梦想’吗？”小芳边擦地边笑，“童年是不是骗你的？”

　　“它是梦想，后来变成了梦魇。”

　　但不知不觉，她们的生活开始围绕着糯糯而改变：

　　早上谁早起，谁遛它第一圈；
　　晚上一起下班，要去菜市场前先带它去公园跑两圈；
　　买了很多宠物小玩意、狗零食、小黄雨衣，甚至还有狗专用的空气净化器。

　　朋友来家里，总是先蹲下摸狗：“哎哟，它比上个月又胖了！”

　　—

　　有一次，糯糯发烧了。

　　她们连夜带去宠物医院，小芳一整晚没合眼，紧紧抱着它，小声哄它：“别怕，我们在呢。”

　　莫站在一旁看着，心忽然一软。

　　是啊，她们不要孩子——

　　但这个家，已经像个有温度的世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闹腾，有人半夜踩到狗尿气得破口大骂，但第二天早上又给它煮鸡胸肉，耐心喂药。

　　—

　　几个月后，糯糯逐渐稳定，能听懂“坐下”“不准叫”“乖乖”的口令，也不再随地乱尿。

　　莫一边给它洗澡一边感叹：“它是不是，越来越像我们的孩子了？”

　　“但比小孩可爱。”小芳笑着说。

　　“起码它不会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莫抱着湿漉漉的狗，看着小芳眼睛：

　　“我们是没结婚，但我觉得，我们早就是家了。”

　　—

　　那天晚上，她们洗完澡，糯糯在客厅趴着，小芳吹头发，莫刷牙，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整个房子像是慢慢呼吸着的心跳一样温暖。

　　她们突然发现：

　　原来不被传统定义的生活，也可以有柴米油盐，也可以有混乱与欢笑。

　　不需要孩子、婚书、或别人的认同，
　　只要我们决定共建这个家，家就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