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42、我愿意，把我以前的事都告诉你

　　她们在家住了第三天。

　　那天中午，小芳换了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简单干净。
　　她平时在莫面前总是松松垮垮的，难得穿得像个刚上大学的女生。

　　“中学同学聚会，你陪我去。”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点难得的紧张。

　　“我不是你高中男朋友，”莫揶揄地笑，“你确定要带我去？”

　　“你不是，但我想让你见见他们。算我第一次‘带人回场子’。”

　　莫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外套换成了小芳给她选的那件浅蓝色衬衫。

　　?

　　那家馆子是她们县城口碑最好的私房菜，老式木格窗、碎花桌布、空气里有糖醋和炖汤的味道。

　　小芳的朋友早到了三五个，有的穿着西装打领带，有的带着娃。笑声一响起，全是“哎哟芳妹子来了——哟，这位是？”

　　小芳自然地拉着莫的手，笑着介绍：“我朋友，莫。”

　　有人一怔，但随即笑着招呼：“坐，坐，别拘谨。”

　　饭桌上大家说着各自的孩子、工作、谁去了城里买了房，有人问小芳：“你怎么还没结婚啊？我们那个谁谁都娃都上小学了。”

　　小芳不慌不忙：“我不急，生活舒服就好。”

　　莫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给她倒茶，夹菜。
　　那一刻，她比谁都像一个真正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朋友，不是访客，是一个存在于她人生里的角色。

　　—

　　饭后，太阳开始落，空气带着微微的泥土气息。

　　“走，带你去我小时候的地方。”小芳忽然说。

　　她们沿着镇边的小道，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穿过一片菜地和一条小河，走到一座小山坡前。

　　“我小时候，最喜欢一个人来这儿坐着。”

　　山坡不高，但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条街道，也能听到村里广播放的老歌。

　　她脱了鞋，把脚埋进松软的草地里，说：“我小时候特淘气，有一次翻这山坡摔了一脸泥，被我妈追着打。”

　　“还有一次，藏起我爸买的烟，被他发现后罚我抄书一整天。”

　　“你知道我小学暗恋过一个女生吗？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是看她扎两个麻花辫特别好看，一下课就想跟她玩。”

　　莫静静听着，靠在她身边没说话。

　　“这些事……我以前谁都没讲。”她顿了顿，看着莫，“但我觉得你可以听。”

　　莫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你以后想讲多少，我都听。”

　　—

　　太阳落进田野时，两人并排躺下，天边是层叠的火烧云，红得像极了某种预兆。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大概永远只能活在角落。”小芳轻声说。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不是没有资格去过明亮的生活。”

　　“只是以前没人陪我往那边走。”

　　莫偏过头看她，语气认真得像誓言：

　　“我会陪你，往亮的地方走，
　　就算你哪天不敢走，我也牵着你。”

　　—

　　那天夜里回家，小芳母亲问她：“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

　　小芳随口答道：“带她看看我以前的地方。”

　　然后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她该知道，我从哪里来，才知道我现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