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4、第四章：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早，夜幕刚落下不久，整个宿舍楼就安静下来。楼道的灯光昏黄，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一条通往某种秘密的路径。

　　莫拎着暖壶，从楼道尽头走来。他穿着棉拖鞋，咯吱咯吱地踩在地砖上，准备去打点热水泡脚。

　　那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饮水机边居然还有人——她。

　　小芳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卫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半蹲在洗衣池旁，正手拎着一件衬衣，在冷水里反复搓着袖口。她的手已经有些发红，嘴角抿着，眼神专注，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

　　水声哗哗地流，像是被拉长的时间。

　　“这么晚了还洗衣服啊？”莫忍不住开口。

　　小芳没回头，语气淡淡地说：“衣服总得洗的。”

　　莫走过去，看见她放在一边的杯子，还是那个红色马克杯。他轻轻把壶放下，往饮水机里灌水，又看了她一眼，突然有点局促。

　　“那个……”他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一只穿着条纹围巾的小熊。

　　他把小熊伸向她，声音轻了一点：“我想送你这个。”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滴水，眉头轻皱：“干嘛？”

　　莫不太敢直视她，只能盯着玩偶，说：“……你可以不要当成我送你的，就当它是我朋友吧，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小芳听完，站起身，接过小熊看了一眼，然后果断把它塞回他手里，语气干净利落：“我不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是冷的。但她的声音依旧好听，带着一点点湖南口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擦破心跳的锋利小刀。

　　“这种事别再做了。”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空气凝固了几秒。

　　莫捏着小熊，尴尬得无处藏身。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不愿意，也真的对他这些笨拙的靠近感到不舒服。

　　她转身继续洗衣服。头顶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鼻梁上的几颗雀斑。莫突然发现，她笑起来虽然很少，但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藏在左脸靠近嘴角的地方。只是今晚，那里没有任何笑意。

　　“……对不起。”他低声说。

　　她没回应，只是用冷水继续搓着衬衣，一点点泡沫从她指尖冒出来，落入水池的咕哝声里。

　　莫抱着毛绒熊退了几步，提着热水壶回宿舍，一路上心里像掉了颗石子，沉沉的。他开始明白了：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你默默好、偷偷喜欢，就回头的人。她有自己的标准，也有自己的边界，而他当时，还太年轻，不懂得尊重和分寸。

　　那只毛绒熊后来他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他再也没提起过它，也再没送过她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