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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纹徽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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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的阳光柔和,透过层层淡色丝绸窗帘和漂浮的樱花树花瓣洒在裁缝局的外面。
李子豪很久没有离开井口。云儿的尸体已按照宫廷规章被搬走,包裹着并运走,但有些事情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就像针从皮肤下刺痛般。
他依然留在井边,目光固定在石井的边缘。没有水溅出,没有疯狂坠落的迹象,没有破碎的陶器,没有撕裂的布料。这个地方太安静,太干净。
他蹲在井边,轻轻沿着边缘滑动手指。某处的苔藓稍显扰动,几乎无法察觉,除非知道要寻找什么。
在那里,他看到一个微弱的擦痕,鞋子的形状,距离太远,无法是一个简单跳跃的人。有人曾被推或拖出去过。
“公公?”一个年轻的太监在他身后紧张地问。
子豪缓慢地站起身来。他的脸色仍然难以捉摸,但他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把她这周的工作报告给我拿来。她接触过的所有东西,”他说。他的语气冷静,但没有留下拖延的余地。
太监迅速行礼,匆匆离开。
子豪的目光扫向樱花树。赵瑞希已经不在了。但他仍然记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与他相遇的样子。不是带着恐惧。不是带着惊讶,而是带着理解。
他转过身看向井口。
“她知道什么,”他又低声喃喃了一句。
皇后的内室是关闭的,受到保护,而且大部分都被遗弃。在她去世后,她的大部分财物都在太皇太后下令封存,等待正式审查。但李子豪有他自己的办法。
他默默无声地走进一个狭窄的侧厅,像影子一样安静。房间里,时间仿佛冻结。淡淡的檀香气味仍然萦绕在空气中。绣花工具整齐地放在梳妆台旁的漆盘里。一根蜡烛孤零零地立着,尚未点燃。
自从皇后去世的那个晚上,她的长袍就无人触碰。它被小心地折叠在红檀香木箱子里,笼罩在几层丝绸包裹之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外层是无瑕的蓝色锦缎,绣有金色的凤凰图案。但子昊并不寻求美丽。他检查着下摆、袖子和里料,像裁缝一样精确地审视着每一寸。然后他在内侧下摆的一处发现了不寻常的线头。
帝国徽章是用鲜红色的丝绸刺绣而成。乍一看,它看起来完美无瑕。但是仔细一看,似乎有些不同。
凤凰少了一根尾羽。
它是如此微妙,以至于很容易被忽视。但没有出错的机会,不是在皇后的长袍上。
他轻轻地摸了摸它。线感觉比普通丝绸稍粗。
染丝?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是谁给她穿衣服的?”他大声问道,虽然没有人在场。
他注意到了符号的位置、倾斜度、针迹的精确度。这不是粗心大意。这是一个信息。他小心地将长袍重新包回丝绸布中,但把那块染了污迹的部分带走了。
裁缝亭里,赵蕊希又在工作,双手稳稳地放在修补了一半的袖子上。这只属于皇帝最小的妃子。
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重,安静地工作着。女孩们沉默地缝着眼睛,垂下眼睛。但声音从相邻的走廊传来。
“他们说那个女仆看到了什么。”
“谁?”
“来自皇后寝宫的,云儿。她去送茶却滞留在那里,听到了什么。这就是她最终——”突然静默。
一个妃嫔的侍女走进了裁缝房。
“你们中谁是赵瑞希?”
她们中有一个指向她的方向,她朝她走去。赵瑞希抬头。
“你今天必须完成这件袍子。”她指着手中已经在做的袍子说。“妃嫔想在黄昏之前要回去,而且不能有任何错误。”侍女匆匆离开,忘了她是个听不见声音的人。
一个裁缝迅速走到她旁边,用手势做了一个简短的手语。赵瑞希点头,微微鞠躬。然后她回到工作中,表情难以琢磨。但她的手指现在移动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就在太阳落到内院的墙壁下时,赵瑞熙以挂新布料为借口走了出来。她在一个宁静的院子边缘的一根石柱附近徘徊。
李子豪默默地跟着她。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闪躲。相反,她伸手到布料下面,轻轻一翘,将一根金线夹在柱子底下的最低一块瓦片后面。
他眯起眼睛。
你在隐藏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到了他。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依然没有恐惧和惊讶。他向前一步。
“你在这个宫殿待了很久了,是吗?”
她没有回应。
“八年?”
依然没有回应。
他走近了一些。
“你记得云儿这个名字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看到了。
“她今天早上在井边死了。听说溺水而亡。但我想你知道得更多。”他轻声说道。
依然没有回答。
“她在保护谁?”他问。
赵瑞希保持静止。但她伸手调整了一下线上的面料,仿佛在撩拨一根散落的线头。然后,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开了。他看着她消失在大厅里。
那晚,回到他的房间,李子昊展开了他巧妙地从皇后的长袍上剪下来的线。他把它放在一个蜡灯旁边。这不仅仅是丝绸。织物中混合着一些更硬的微小线条,沾染了东西,但不是染料。也许是血?
他拿出一卷藏在书写盒假底下的卷轴。上面是旧皇宫的徽记,前一代妃子使用的秘密标记。他找到了对应。凤凰徽记上缺少的尾羽。这意味着:“不是意外。”
他靠后坐了下来。皇后是知道的。而现在云儿死了。他合上卷轴,手指压向额头。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安静。
皇后留下了一条消息。一位女仆试图告诉其他人。一位女裁缝知道一些事情,并刚刚在一块瓷砖后面放了一根金线。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回到现场。前一天那个年轻的太监带来了一封密封的信。
“这些是云儿的记录职责,宫公。”
子浩打开了清单。大多数条目都是她日常的工作,比如取茶、缝边、送香囊。但有一行突出。
“十四日晚上: 未定时送茶到皇后的房间。”
同一晚,皇后去世。为什么是未定时?
他接着查看了裁缝的值班表。没过多久,就在他手中,他开始阅读。一位女裁缝那晚去皇后卧室归还一件修好的皇后袍。是赵瑞西。所以她们两个都在那里。瑞西和云儿。那个哑巴又失聋的女裁缝和现在已故的女仆。
但她们中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他再次经过院子。赵瑞希没有在缝纫,而是在独自整理丝绸。他静静走近。这次,他直接挡在了她的路上。她抬头望了望,并停下了动作。
“你那天晚上在皇后的卧室里。”他说。
她的眼睛没有眨动。
“还有云儿给她送了茶。”
仍然没有反应。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赵瑞希侧身让开。但是他将手放在她握着的丝卷上,轻轻止住了她。
“我发现了一条信息,”他说道。“在刺绣中。”
现在,她的手指微微颤动,那足以让他确信她不是聋子。她可以听见。他仔细观察着她。
“你能听见,是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瑞希没有动,她的脸依旧难以捉摸。但她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子浩走得更近了一些。
“在这个宫殿里,我见过很多沉默。有些是出于恐惧。有些是为了生存。”
她还是没有回复。她不需要回复。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你之所以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你害怕我,”他说。“你站在那棵樱花树下,像是早已知道一样看着一个死女孩的尸体。”
听到这话,她的手指抓紧了手中的丝绸。
“我不是来把任何人拖进麻烦的。我想在其他人掉进那个水井之前知道真相。”她微微抬起下巴。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只有她能听到。
“我在瓷砖后面找到了金线。”
她的头微微倾斜,惊讶几乎在她的表情中闪过。她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用的那个结……是你的信息还是她的?”紫浩继续问道。
这是赵瑞希第一次直视他。她的眼睛深邃而敏锐。
“告诉我,我将带来正义。我向你保证。”
他们两人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然后瑞溪的手慢慢动了起来。她用食指做了一个小手势,向内圈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手势,但他明白了。
“她没有跳,”子豪轻声说。“她被迫沉默。就像皇后一样。”
她的眼睛再次与他的相遇。
他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那晚在皇后的寝宫里,除了你和她,还有谁来过?”
瑞溪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两根手指向外伸展。她指向北方,正是皇宫厨房的方向,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圆圈。
厨房里的人?一个茶女?
“不是……是那位伪装成茶女的人?”他问。
“你知道是谁吗?”她把手抬到一半,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不确定?”他问。“还是不方便说?”
她紧闭嘴唇,放下了手。子豪尊敬地退后一步,目光未曾离开她的眼睛。
“你给了我足够,”他说。“现在就够了。”
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沉默着走开。她让沉默成为一种信息。
回忆那个晚上,当院子再次空旷时,子浩回到了瓦片上。柱子是普通的灰色石头。在底边,靠近瑞西碰过的松动瓦片后,他发现了一根金线,紧紧打了一个结并环绕成一个图案。他认出了这个环。
这是在前任皇帝统治期间,女裁缝馆使用的秘密标志。当一场死亡被伪造时,这个符号被用来警告内部人士,而无需言语。一根线意味着只有那些知道要寻找的人才能找到。所以瑞西不仅仅是在隐藏什么。她是在试图告诉某人。而现在她已经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