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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摇奶茶从业能力综合测试卷 ...

  •   “咚、咚、咚——”

      桌子在响。
      声音是从左前方传来的。

      林驰正趴在桌子上,响动声以一种过分嘈杂的方式侵袭了她的鼓膜。
      她猛地惊醒,以为是傻x领导又在午休时间冲到她办公室把她摇起来打印材料,抬头却发现自己不在办公室。

      眼前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陌生面孔,大方脸,正皱着眉头,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一脸鄙夷地对着她说:“这么重要的考试,你怎么睡得着的?”

      林驰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册试卷,翻到最前面,赫然印着:
      摇奶茶从业能力综合测试卷

      林驰一哂,做乜呀,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不过抱怨几句,白天吃地锅鸡的时候和覃茯苓说只想离职去摇奶茶,晚上做梦考试就考这个?
      接下来是不是要考实操?
      会给她一杯奶茶吗?是机器摇还是手动摇?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下一秒她的想象力会把她带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景里。

      自打开始社畜生活以后,林驰的身体没有素质,睡眠没有质量。从私企退到国企,她已经宛若被榨干的甘蔗渣,梳妆镜前剩外表一张画皮精细描摹,实质内里精疲力竭。
      夜里要么失眠,要么多梦,又或者先失眠再多梦。
      一个又一个心结,以荒诞的形式浮现在梦里,百转千回。

      梦里,她会在上班前疯狂收拾背包,在枕头下翻到一张证件,然后以很机车的口吻说:“哈啊,原来我是警察哦。”

      会发现自己在参加国考,以倒一的成绩进面,临时被告知需要加试一门专业课,考的居然是中文的听力测试。所有考生严阵以待,播音员声情并茂地朗诵:“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当你醒来,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吃豆花烤鱼——哦,妈妈,我的妈妈!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也有写实一点的,比较正常的场景。梦到自己在高考,写完名字,一题不会,满头大汗地惊醒。

      好友劝她少喝点奶茶咖啡,哪有牛马自己准备鞍鞯的。
      林驰试了几次,最终戒不掉这大厂遗毒,在经济并没有以前宽裕、主动消费降级的情况下依然保留了这极其小资的打工人标准习惯。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在奶茶引起失眠的前一晚,她已经因为失眠而不快乐了,一杯奶茶至少能让她白天有段时间高兴一点。
      工作日五天,有三天是白茶、红茶、绿茶,一天咖啡,一天奶茶,也不过分吧。

      过分的是梦里还要考试。
      好累。
      真希望明早醒来可以忘记这个梦,以为自己睡得很好。

      “老师。”
      左前方有人举手。
      说话声打断了林驰的思绪。

      监考官走过去,“有什么事?”

      考生欲言又止。顺着考生的视线,监考官一低头,发现自己皮鞋底下踩着一张答题卡。

      监考官弯腰捡起答题卡,正要递过去,考生连连摆手:“不是我的,是她的。”
      手指指向林驰。

      我?

      原来林驰左顾右盼,胡思乱想,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答题卡被风吹到了地上。

      监考官捏着答题卡走过来,重重拍在林驰的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哼”了一声,手一甩,转身走了。

      半截脚印留在了已经涂了一半的答题卡上,刚好落在右下方空白的位置,格外刺眼。

      来都来了,考试也还没结束,林驰打算把脏掉的部分擦干净。
      一翻笔盒,居然没有橡皮。
      离了个大谱。

      你啊你,态度这么不端正,考什么试?
      向来考试态度端正的好学生林驰默默吐槽着梦里的自己。

      但她毕竟离学生时代有点距离了,梦里嘛,试卷是不打算写的。林驰挺好奇摇奶茶的试卷会出什么题,可想到醒来也记不住,索性不看了。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林驰胡乱涂了一通,有些部分甚至直接涂脚印踩到的选项。把答题卡涂完,她举手示意,准备提前交卷。

      有人先她一步起来,监考官勒令对方坐下。
      “还不到交卷时间。”监考官说。

      林驰只好收回了迈出座位的右脚。

      怎么还不醒?
      这梦也太无聊,太漫长了吧?

      等了又等,眼前的字纸逐渐变得模糊。

      突然,身后轰的一声巨响。桌椅晃动,地面震动,林驰的心也随之一震。

      她回头望,教室的后墙已被砸穿。
      砖头碎落一地。
      墙后边不是另一个教室,而是黑黢黢一片,仿佛一只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裸露的钢筋宛若它的獠牙,上面挂着血淋淋的肉块。钢筋上串起的,不知是谁的残骸。
      后排座位首当其冲。有人趴在桌子上,生死未卜,也有人还端坐着,脑袋已经在地上了。

      灯在闪。
      尖叫声,哭喊声。
      乱作一团。

      “啊——”
      “什么鬼东西——”
      “是异兽,救命——”

      咦——
      开始反转了吗?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好血腥。
      好残暴。
      梦是现实的折射。茯苓说得对,她这精神状态的确过分美丽了。

      滚滚黑烟从洞口中满出来。

      监考官在喊:“保持镇定,不要走动!不要离开位置!否则考试成绩会失效!”

      广播里机械音响起:D331考场因学员操作不当发生爆炸,请大家按消防演习路线,有序撤退至操场,出考场前请交卷!

      慌张的人群突然镇定下来。
      有人甚至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

      “隔壁炸个厨房而已,小事情!”

      话音刚落,又是轰的一声。

      第二声爆鸣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林驰踉跄扶住课桌时,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仅痛,还带有灼烧感。

      某个焦黑的圆柱体正冒着青烟滚向角落,她这才看清击中自己的是不锈钢杯,杯口还粘着半融化的塑料笔盖。

      这不是梦。

      林驰痛得弯曲身体,泪眼朦胧中,仍能看见人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惧。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滑落。

      “快跑,我不考了——”有人尖叫着跑出教室。

      "回来!"监考官探出的手僵在半空。

      “砰——”
      枪声像摔碎的玻璃器皿般清脆炸响。

      从窗户里,再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

      混乱的考场陷入一秒钟漫长的噩梦般的寂静。

      监考官痛心疾首地捶讲台:“卷子,要交卷!”

      有反应快的人,把卷子甩讲台上,率先离开考场。
      接着一群人蜂拥而上。

      林驰忍着疼痛,离开教室时,仍不忘抓起自己的笔盒。

      广播里说,要交卷再离开。
      未交卷者被当场击毙。

      那么未按规定路线撤离的人呢?
      会不会也受到某种惩罚?

      这个念头闪过时,林驰下意识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她在教室门口停了下来,反手撑住滚烫的墙皮,目光死死钉在疏散图上。
      荧光路线标识竟在图纸上诡异地扭动。

      林驰闭眼深呼吸,定了定神,又睁开眼睛,强迫自己梳理现状。

      至少目前为止没听到第二声枪响,也就是说,或许规则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试图乐观一点。

      撤离路线并不复杂,从三号楼梯直下三层,左转绕过圆形花坛便是操场。

      当她终于踏进安全区域时,操场上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聚在一起。
      林驰形单影只,因着疼痛冷汗涔涔,头脑发昏,看着偌大的操场,蓦地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四下张望,视线突然停在一点。

      一个人朝着林驰走过来。

      他直直地盯着林驰,似乎在出神。
      那目光像黏在皮肤上的蛛网,刺得她后颈发紧。

      难道是认识自己的人?
      林驰打量着他。
      来人面目惨白,嘴唇在动,嗫嚅着说了句话。

      林驰没听清。
      “什么?”

      “你……你好。”那人说。

      “嗯?你好。”

      “你、你流血了。额、额角。”

      “啥?”

      “你刚刚是不是也跑错了?我们还活着,那就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他好像是在和林驰说话,但更像自言自语。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林驰提醒他:“你耳朵流血了。还有鼻子。”

      他听了,手往脸上一抹,再一看,手掌红彤彤一片,脸色骤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驰吓了一跳。
      这哥们难道晕血啊?
      正要上前,医疗人员冲过来,林驰被挤得退后两步。

      过一歇,为首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平静地宣布:“精神崩溃,已死亡。”又嘱咐旁边的人,“死者叫莫林,你登记一下。”

      尸体被工作人员抬走。

      精神崩溃?
      已死亡?
      林驰也要崩溃了。

      好端端一个人在她眼前就这么没了。

      先前爆炸的时候,还以为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是害怕的,但那种害怕更像是看恐怖片时的感受,没有真正的威胁到自己。与其说是恐惧,不说是一种代入式的沉浸式的反应。
      后来被击中,知道了这一切不是梦,但实在是太痛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痛得要死的手上,对周遭的一切也没有办法没有精力去过多地关注。好不容易跑下来到了操场,紧绷的神经刚有所放松,结果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仿佛一个人,从山底爬到了山顶,正累得膝盖酸痛、双腿发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跪了。
      什么心理防线,防不住了。

      “你额角的伤需要处理一下,跟我来。”医生说。
      不知何时,医生已经走到了林驰旁边。

      原来额角受伤了?难怪有点疼,还以为是偏头痛发作了。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
      林驰注意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眼角下有一颗泪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审视。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何停云。

      “好,谢谢。”

      伤口处理好后,何停云在收医药箱。

      林驰道:“我手也疼。”

      何停云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注射器,“止痛针,自己打了再去医院处理。”

      说完以后,非常利落的离开了。
      留下林驰拿着注射器,看着他的背影,独自在风中凌乱。

      天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自己给自己打针?

      林驰忙追上去,拦住何停云。“请帮帮我,谢谢。”

      何停云又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他帮林驰打了止痛针,然后给她一张钱。
      没等林驰追问,何停云就被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喊走了。

      林驰摩挲着手里的“钱”。
      纸上写着“治疗条”三个字,花纹和印刷,怎么看,怎么像钞票。

      打了止痛以后,手上不疼了,林驰的意识逐渐清明。

      她左手手腕套有一个电话线圈号码牌,有点像游泳馆、健身房会用的那种储物柜的牌子。

      这个考场应该是有寄存物品的地方。

      现在可以去吗?

      林驰开始回想刚刚莫林说的话。

      难道莫林是因为跑错了,所以死掉的?
      何停云说莫林是精神崩溃。

      按照林驰原先的设想,违背规则的人是会受到处罚的。跑出教室没有交卷的人被枪杀。难道莫林是跑错路线了?

      莫林因为自己没有按照规定的路线下来,看到额角同样出血的林驰,以为是跟他一样跑错了的,只是流了点血。但是,等到发现自己的耳朵开始流血了以后,他被吓到了,觉得自己是会死的,然后就吓死了。

      倘若这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吧。
      哪怕规则没有对这个人进行处罚,他也会死于违背规则的恐惧感。

      现下首先要知道自己在这个环境里是谁,要明确自己的身份。其次,要想办法去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一些规则和基本情况。
      找到自己的身份信息,找到住处,拿到钱,再去趟医院。

      储物柜在哪里?
      要找谁问一下?
      还是观察一下其他人在做什么,或者原地等广播的通知?

      林驰决定,先等一等。

      结果,梅开二度。
      这次又有人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是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精神小伙。

      红发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泛着反光,有种塑料质感。
      他脸上青春痘密密麻麻的。穿着黑色铆钉皮衣,紧身牛仔裤,两条腿细得像要断了一样。一副很拽很社会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却难掩稚嫩。

      他身边是一个洛丽塔装扮的双马尾女生,粉色裙摆缀着蕾丝花边,头上别着蝴蝶结发饰。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驰,眼神里满是探究。

      糟了,不会又有人,要死了吧?

      林驰避开视线,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
      “林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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