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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多年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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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荣念仪不高兴,福雁回不情不愿地将腰间佩剑握紧,狠狠瞪了福明宝一眼,折身离去。
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退了回来,从袖间摸出一样东西,捏在指尖,用十分关怀的口吻说:“明宝啊,你若是缺了银钱,大可来同阿姐讲,何必去当铺。”
福明宝瞳仁一颤。
是一枚鎏金玉戒。
是夏末时节,荣念仪送给她的礼物。
她戴的时间不算多。
祖嬷嬷居然将它当了。
她在翰林院做典簿,每日的工作就是誊抄古书古籍,单一而繁琐。
所以不喜欢戴首饰,但荣念仪总觉得她两手太素,特意从府库中挑了一枚素雅的细圈戒指。
这样既可做装饰,又不会太碍着她每日的公务。
身为乾元的自尊心瞬间碎裂一地。
面皮烧得紧,咽喉阵阵发紧,心绪乱了,呼吸也乱了。
“你派人跟踪我?”她再好的脾气也生出怒意。
“你这是哪里的话?那万宝当铺,我母家入了一股,铺子里的二掌柜眼尖而已,认出了你身边的祖嬷嬷。”
福明宝顾不上去看清荣念仪的神情,劈手就要去夺。
福雁回躲过:“你要想拿回去,可要拿当票来换才行。”
言罢,手指一松,鎏金玉戒顺势落地,摔成两半。
“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福明宝将将要动手,就发觉福雁回释放出信香对她施以威压。
侵略性极强。
惊讶之余,出于本能地以自身信香做抵挡。
她们两个人皆是上品乾元,可福明宝患有异香症。
其信香更倾向于治愈重疾重伤,世间罕有。
是以攻击性不足,抵挡亦是勉强,被迫后退一步时,瞧见荣念仪因为这场信香威压,而导致腺核出现伤颤,正捂住后颈,跌坐下去,五官止不住地抽搐。
福明宝急忙去扶,不曾想福雁回的信香再度袭来。
力道无形却非常蛮横。
福明宝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被直直掀翻。
好在她脑子活泛,落水前的一刹那,不忘拉个垫背的,死死扯住福雁回的胳膊。
她们一同坠入。
冬日的池水冰凉刺骨,仿佛无数坚韧的冰针,紧围上来,啃咬着她每一寸肌肤。
冷意顺着毛孔直钻心底,冻得人浑身发颤,连意志都几乎要被冻结。
庆幸的是池塘水浅,福明宝抖抖冻得发僵的腿,游出水面。
她的水性自小就比福雁回要好,即便对方是叱咤疆场的将军,这一下也是她占得先机。
等到福雁回冒出头来时,福明宝一脚踹中她腹部,令她重新没入水中。
祖嬷嬷在外头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出来忽然听到不小的动静,忙踩着小碎步钻进假山,就见福明宝和福雁回在池子里打作一团。
简直不得了。
她是一名中庸,对信香不敏感,可是此刻空气中的味道颇浓,连她也能有所察觉。
再一看六公主紧紧捂住后颈,浑身发颤的狼狈模样,心中一个咯噔,这要再打下去,信香将绵延好几里地,整个府上的坤泽都要出事。
此乃重罪,轻则挨板子,重则吃牢饭。
祖嬷嬷急得直拍大腿,一边扶起荣念仪一边喊:“住手。”
“你们不要再打了。”
“不要再打了。”
其实,她主要是怕福明宝吃亏。
“你们两个疯了不成!”荣念仪仍旧捂着后脖颈的腺核,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呵斥道。
倒是将这二人的理智唤了回来,同时停手。
“念仪,你怎么样了。”福明宝愤愤地瞪过对方一眼后,往岸上游去。
她没想要伤害荣念仪的。
可这几日总是断断续续下着雪,天气冷透了,她将将游上岸,就险些支撑不住,再度倒下去,好在祖嬷嬷眼疾手快,放开荣念仪,奔过去把她扶住。
哎哟。
她弱不禁风的心肝宝。
哪受得住这样的磋磨。
急得语无伦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湿漉漉的福明宝,受小风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脑袋昏沉得不像话,嘴唇也发白。
眼瞅着就要晕倒过去。
祖嬷嬷欲要将她扶进小亭子里。
岂料福明宝人还没有进去,两脚就脱了力,摔在台阶上:“你去瞧瞧六公主有没有大碍。”
她回眸,见福雁回迟了些上岸,疾奔着扑跪过去,欲将荣念仪揽入怀中,可又因为穿着一身湿衣,抖着寒颤退开了些。
但那面上的担忧是真心的。
祖嬷嬷挡住她的视线,蹲下身查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脱下外衣罩着她,又想着去叫大夫。
一通小小的折腾下来,四周的信香倒是散掉不少,但是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冒了出来,有许多人朝她们这边来。
都是因着这方信香相斗的动静来的。
为首的妇人衣裙华丽,满头的金钗,跟一坨金元宝似的,惊叫一声:“雁回,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是伤?快叫为娘好好瞧瞧。”
福明宝懒得听她聒噪,一手抚住额头。
窦小桃却继续发难,冲着福明宝喊话:“真是好没有道理,我家雁回为国为民在战场拼杀,好不容易平安归京,你竟然敢出手伤她。以往你回家,闹得不可开交也就罢了,雁回可是你阿姐。”
她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随同她来的几位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互相嘀咕。
“这福家虽然有几个孩子,可上品的乾元只有两个,雁回没了,自当是福明宝成为未来的掌家,可如今人回来了,她的美梦就成不了真,闹起来是迟早的事。”
“我瞧着,八成是因为六公主。”
“六公主本就与福大姑娘有皇婚,前脚人传出死讯,后脚福四就横刀夺爱做了六驸马,说起来是她不地道。”
“可当年是六公主自己去求的陛下,择选福明宝做的驸马。”
“那也是这福家老四勾引公主在先。”
真是越说越离谱。
祖嬷嬷气鼓鼓地要冲过去理论。
福明宝拽住她。
这些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可眼下,她不愿祖嬷嬷牵扯进来。
垂着头,疲惫道:“接风宴怕是吃不成了,容我休息一会儿,咱们就回驸马府。”
可难听的话还是不停歇。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她外祖家早年的确战功赫赫,可那也只是一时的,通番一事东窗事发,抄家流放,死的死,伤的伤。好在她阿娘那会儿已经嫁进福家,她们这一脉才免受牵连。”
“嫁进福家又如何,还不是遭福家主厌弃,抬了妾室做平妻。”说这话的妇人,朝窦小桃的方向努努嘴。
“啧啧,自那以后她娘就整日躲在府中,连面都不肯露,今日接风宴更是没露脸。”
“怕是福家不准她露脸吧,嫌丢人。”
几个妇人冒出几声讥笑。
福明宝还是垂着头,太阳穴愈发地疼,连带着半边脑袋,她一直有偏头风的毛病,眼下或是受了凉的缘故发作了,也或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
她用力摁着额角。
一扭头发现祖嬷嬷气红了眼,紧紧抿着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泪。
忽然,那边的嘀咕停了。
近乎于鸦雀无声。
而自己的眼前出现一双白花花的绣鞋,鞋面洁净如初降的新雪,不染半分尘埃。
鞋尖各缀着两颗饱满的东珠,绯红的裙摆质地轻盈,似云霞裁就,擦着鞋面,一荡一荡的,漾出好看的涟漪。
福明宝慢慢抬头往上看,一张明亮如春日的笑脸映入眼帘。
如画的眉眼裹着春阳,有着触动人心的温度,在顷刻间温暖了她浑身的血肉,连带她心底的惶惑和不安,也被奇迹般地抚平。
那人稍稍倾过身子,弯下腰,朝她伸来一只手。
戴在尾指上的护甲,点缀着一颗颗小巧的玛瑙和琥珀,光泽温润,仿若凝聚月华与星辉。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威严:“跟本宫走。”
福明宝愣住。
所有的人都愣住。
所有人都在向来人颔首行礼。
时光仿佛在这一个瞬息悄然凝固,躁动在这一个瞬息归于沉寂。
风不再轻拂过耳畔,漂浮的尘埃悬停在空气中。
天空与云朵。
枯枝与鸟雀。
浮冰与湖水。
福明宝尽数忘却。
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化成委屈。
她是个鲜少委屈的人。
鬼使神差地将手搭进了这人的掌心。
“多年不见了,明宝。”
这人紧紧握住她。
也紧紧地托住了坠落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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