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兜蛇）》七号干饭机

35、二十七、重逢

　　我在这里多久了？兜经常想。
　　这次的修行速度比上一世要慢，并非自己变笨了，而是由于心理的变化。
　　上一世自己只有对变强的渴望。只要变强了就能知道自己是谁，只要变强了就能证明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
　　他还能想什么呢？那些能够牵挂的人和事，他一样都没有了。
　　这一世不同，连修炼的目的都有根本性区别，是为了珍惜自己好不容易窥视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为了弥补生前最长久的遗憾。心中常有挂念的人，虽然容易静不下心，拖慢修行的进度，可兜甘之若饴。幸好，幸好，我可再不愿体验一遍那种感觉了。
　　当初看完宇智波佐助吞噬大蛇丸的回忆后，有恨他吗？兜至今也不清楚，可两种情感深深印在脑子里——迷茫，和悲伤。
　　前者明显却短暂，后者微妙却长久。
　　他很快按照大蛇丸的思路研究，进化，模仿着继续往下走。可在身体被侵蚀的痛苦减轻后，另一种痛苦便春笋般冒头，他不得不反复摸索自己变了样子的半边脸，夜深人静时躺在大蛇丸的床上环着自己的肩膀入睡。早就清洗过的被褥带着皂角香气，但也掩盖不住原主人经常睡在上面留下的气息，头埋在枕头上，被子里就能闻到。随时间流逝那气息越来越淡，却不会完全消失，因为有一部分属于大蛇丸的身体活在了兜身上，两人气味也混合，冷清的热烈的，寂寞的癫狂的，交织在鼻腔和脑海中。可还是不够，离得太远，他依旧痛苦着，痛苦着。被折磨久了，兜不自觉有了抵触情绪，所以悲伤再次袭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讨厌。
　　正如赤砂之蝎所说——您真的是非常令人讨厌。
　　这种情绪像赌气一样，一直持续到他从伊邪那美中清醒，再次见到大蛇丸，用几近冷漠的态度说出“我和被你们利用的时候不一样”的专门带刺的话。

　　龙地洞的生活既充实又空虚，当终于修炼完成走出洞口，放眼望去只有白，地面铺雪，枝丫挂霜。外面的世界像蜕变一般，换了番新天地，渡过整整一个轮回。
　　走到镇上寻了家店，兜才敢确认如今的时间。不晚，算起来在龙地洞待了四十多天，已经是冬天了。
　　他出来后没有戴兜帽。上一次，融合了太多人的细胞的原因（尤其是大蛇丸的），外形发生巨大变化，那副模样走在街上难免引人侧目。这次只修炼了仙人模式，便可以让自己在开启仙人模式之外的时间里保持原样。
　　方才被放出去和大蛇丸联络的小蛇回来了。大蛇丸得知兜成功后没有表态，而是告诉他自己暂时不在基地，前几天外出了，和佐助在一家温泉旅馆留宿。
　　若说真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没让兜在基地等自己回去已经相当于催促。
　　现在。
　　来见我。
　　立刻。
　　兜读懂了他的意思。

　　雪一直在下，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头，兜终于赶到大蛇丸和佐助所在的温泉，还没进屋，路过旅馆前一片竹林时，就被一个身影截住去路。
　　大蛇丸在等他。
　　先是无可比拟的重逢的喜悦，即刻就变为担忧。
　　兜一把攥住大蛇丸放松垂着的手，感觉像握了把雪花一样的凉，心下着急。
　　“您等了很久吗？外边这么冷，该留在旅馆里的，快……”
　　他没扯动，大蛇丸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
　　“是感应到你的查克拉才出来的，怎么会在雪地里傻站着一直等。”
　　话虽如此，可仅在外面待了一小会儿，头发和睫毛上也浅浅落了层白。兜抬起手简单拂去大蛇丸头顶的雪，意识到自己头上肯定也有，歪着头晃晃脑袋。突然想起来二人还没有“正式”重逢的仪式感，便咧嘴一笑，呼出口热气，站直身子对大蛇丸说：
　　“我回来了。”
　　“啊。”
　　大蛇丸也简单回应，任他牵着向旅馆内走去。

　　不知道是这所旅馆一贯的风格，还是大蛇丸特意安排的接风宴，这顿晚餐丰盛得有点不像话。平常在吃方面不太上心的二人面对着一桌子贵价料理都有些发愣，大蛇丸显然也没预料到随口提的“安排点好东西”会引来这种阵仗，兜不禁感叹：
　　“在龙地洞清苦了四十多天……看来这一顿就能补回来呢。”
　　“既然上了就挑你喜欢的吃吧。”大蛇丸说，然后想起还有个人，“佐助君还没回来吗？”
　　兜：你问我？
　　“……原来佐助君在的吗？回来之后根本没见到他呢。”
　　“可能是去附近修行了。”
　　大蛇丸忽然盯着兜看，欲言又止，似在琢磨着某个好点子，不过很快将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召唤出几条小蛇出去寻找佐助。
　　“佐助君离得不远。等他回来再吃吧，这是三人份的。”
　　兜点点头，他几乎已经猜出来大蛇丸心里想干什么了，居然能将好奇心强忍下去吗，他家大人真是成长了不少。
　　佐助回来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对于兜的离开，大蛇丸只告诉他是出任务，虽然略有怀疑，但不耽误自己修行的话也懒得具体调查。仅仅暗自观察到，兜身上的气息同平常做任务回来不太一样，查克拉貌似也有细微的、常人难以发觉的变化，这变化具体源自哪，没开写轮眼的话就究不清了。
　　兜自从大蛇丸露出那种在忍耐着什么的神情后，就一直等待着。等着三人慢悠悠享受完一顿大餐，等着大蛇丸给佐助讲解完这趟新得来的卷轴，兜主动提出“去泡温泉吧”。
　　“没必要。”“浪费时间。”
　　佐助拒绝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大蛇丸笑了笑，让佐助回房间休息或者自己找地方修行都可以。
　　“那就我们两个去吧。”

　　石头房里，眼镜被热气熏得起了层白雾，兜懒得摘，隔着雾去看爱人朦胧的身影。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大蛇丸伸手，替他把眼镜摘下，直勾勾盯着外表看上去没有一点变化的药师兜。
　　“是怎样的？”没有一点铺垫，大蛇丸直接问道。
　　“呵，哈哈哈哈……”兜听他发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就知道他家大人强忍好奇心好久了，可还是在佐助面前摆出一副成熟的解惑者形象，直到进了隔音很好的私汤才“暴露本性”。
　　大蛇丸顿时明白了兜在笑什么，面色不善又无奈地盯着他。
　　“……快点。你在龙地洞憋坏了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能笑半天。”
　　“抱歉，给我点时间。”兜闭上眼睛，暂时屏蔽掉温泉水因为大蛇丸刚才的动作所荡起的柔波，集中精神，吸收着附近的自然能量。
　　再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大蛇丸如同收到了什么惊喜一般闪着微光的眼睛。他把兜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因为温泉水的乳白色遮挡心生不满而微微皱眉，紧接着就上手摸。
　　和自己一样属于蛇的瞳孔，脸颊上沿着嘴角向上蔓延到耳际的裂纹，尽数用指尖去触碰，在大蛇丸手下，兜几乎以为自己是件被列入参观行列的珍贵宝物，失去了些人的特性，大蛇丸的手正纯粹地透过他的皮肤去接触龙地洞的仙术力量。探索的手指缓缓下移，过了胸膛和腹部，想继续移动时被兜一把抓住。
　　“啊，等等……”
　　大蛇丸抬眼看到兜脸上已经浮起一层可疑的酡红，恢复视力的眼睛正往自己脸上瞟。
　　“先到这吧，往后机会还多的是。”
　　“……好吧。”
　　大蛇丸眨了眨眼，缩回手，身体也离兜远了些，胳膊却被兜搂过来，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扯。
　　兜将头埋在他发间，声音闷闷的，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大蛇丸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喜欢我碰你吗？”
　　“不是。”兜快速否认，脑子里还在组织语言，“回来的是我，不是仙人模式的容器……你刚才摸的，是那种力量……不是我。”
　　他这话让大蛇丸实打实愣了半晌，一面回想自己刚才的想法，一面感叹兜面对自己时的敏锐程度。
　　“你……我知道了，不会把你当成其他东西的。”大蛇丸松了口气，“还真是幼稚啊，连自己的醋也吃。”
　　兜本还想辩解什么，想了想又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回答：“嗯，的确，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