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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雪消融时,新的故事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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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细碎的、羞怯的雪粒,而是大片大片的、茸茸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缓缓飘落,安静地覆盖了城市的一切喧嚣。蒋临汀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白,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看什么呢?”谢屿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蒋临汀没回头,只是伸手往后捞了捞,准确地抓住了谢屿白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谢屿白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混着温软的奶香,很好闻。
“下雪了。”蒋临汀说,“最后一天寒假,老天爷还挺有仪式感。”
谢屿白和他并肩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雪花无声地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别墅区的红瓦屋顶上,落在远处马路上缓缓行驶的车顶上。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浩大的、温柔的静谧。
“明天就开学了。”谢屿白轻声说。
“嗯。”蒋临汀侧过头看他,“紧张吗?”
“有点。”谢屿白诚实地点头,“新同学,新老师,还有……”
“还有沈予归。”蒋临汀替他说完,嗤笑一声,“怕什么,他要是敢惹事,老子让他知道圣华谁说了算。”
谢屿白笑了:“你别冲动。沈叔叔人不错,他儿子应该也不差。”
“那可不一定。”蒋临汀撇嘴,“遗传这玩意儿,有时候会跑偏。”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萧宸的声音:“临汀,屿白,下来吃早饭了——江枫和凌冽来了!”
蒋临汀眼睛一亮:“这么快?”拉着谢屿白就往楼下跑。
客厅里果然热闹。江枫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羽绒服,像个小太阳一样在客厅里蹦跶,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凌冽站在他身后,还是一身黑色的机车夹克,但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手里也提着东西。
“汀哥!学霸!”江枫看到他们,立刻扑过来,“想死你们了!看我带了什么——凌冽奶奶亲手做的腊肉!还有熏鱼!还有豆豉!还有——”
“停停停。”蒋临汀按住他,“你是把凌冽家厨房搬空了吗?”
凌冽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奶奶听说你们照顾江枫,非要塞这么多。”
萧宸从厨房出来,笑着接过袋子:“太客气了。你们吃饭了吗?一起吃点?”
“吃了吃了,”江枫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们在家吃了才过来的。对了,我跟你们说,这次回凌冽家,可精彩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在凌家老宅的经历:古板严肃的Alpha长辈们如何试图“教导”他Omega的“本分”,凌冽如何冷着脸把那些话全怼回去,最后他如何用一张甜嘴把凌奶奶哄得眉开眼笑,成功获得全家认可。
“所以你们现在是被正式承认了?”蒋临汀挑眉。
“那必须!”江枫得意地搂住凌冽的胳膊,“老头现在是我官方认证的未婚夫了!”
凌冽耳根微红,但没推开他,只是低声说:“还没到法定年龄。”
“迟早的事!”江枫笑嘻嘻地说,然后转向谢屿白,“学霸,你爸怎么样了?手术时间定了吗?”
谢屿白点点头:“沈叔叔帮忙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三月初会诊,如果条件合适,三月中旬就可以手术。”
“太好了!”江枫由衷地说,“到时候需要帮忙尽管说。凌冽认识好多医生,可以帮忙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护理。”
“谢谢。”谢屿白心里暖洋洋的。这些朋友,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支持。
凌冽看向蒋临汀:“药厂那件事,后续处理得怎么样?”
“警方抓了几个人,案子还在审。”蒋临汀简单说了情况,“沈怀瑾那边把数据都销毁了,还承诺承担谢叔叔所有的治疗费用。算是个……还算可以的结局。”
“那就好。”凌冽点头,“需要法律或者医疗方面的帮助,随时找我。”
萧宸端了茶和点心过来,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聊。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意融融,朋友的笑语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新学期。
“听说要来个转学生?”江枫眨眨眼,“还是Alpha?信息素等级很高?”
蒋临汀挑眉:“你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我可是圣华百事通。”江枫得意地说,“据说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刚从国外回来。好多Omega已经在论坛里讨论他了。”
谢屿白想起沈怀瑾儒雅的模样,想象他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论坛?”蒋临汀拿出手机,点开圣华的匿名论坛。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帖子:
【重磅!新学期转学生信息曝光!海外归来Alpha,颜值智商双高!】
【有人见过新同学吗?求爆料!】
【理性讨论,新来的Alpha会不会动摇蒋少的地位?】
蒋临汀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无聊。”
江枫凑过来:“汀哥,你不紧张?万一那个沈予归真那么优秀,把学霸勾走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蒋临汀和凌冽同时看了他一眼。蒋临汀的眼神像刀子,凌冽的眼神像冰锥。
江枫缩了缩脖子:“我开玩笑的……”
谢屿白无奈地摇头:“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蒋临汀揽住他的肩,语气理所当然,“我就是不爽有人惦记你。”
谢屿白想起陈明远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信息素稳定性对研究的意义。如果沈予归真的继承了父亲的研究方向,那确实可能会对他感兴趣。
“他想研究就研究?”蒋临汀不爽,“屿白又不是小白鼠。”
“我可以选择配合或不配合。”谢屿白轻声说,“沈叔叔说了,一切尊重我的意愿。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的数据真的能帮助研究,让更多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得到治疗,我愿意提供一些非侵入性的帮助。”
蒋临汀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谢屿白一直对父亲的病怀有愧疚,如果能做些什么来弥补,谢屿白一定会做。
“行吧。”蒋临汀最终妥协,“但必须有我在场。而且不能影响你正常生活和学习。”
谢屿白笑了:“好。”
窗外,雪渐渐小了。阳光挣扎着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雪地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冬天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春天虽然还没真正到来,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脚步声。
开学第一天,雪停了。
校园里的积雪被清扫干净,只在角落和树根处留下一些残白。学生们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空气里充满了久违的喧嚣和活力。
蒋临汀和谢屿白并肩走进教室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寒假没见,大家都有了些变化——有人胖了,有人长高了,有人换了新发型。但最大的变化,可能是蒋临汀和谢屿白之间那种更加紧密、更加自然的气场。
他们不再只是同桌,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纽带牢牢系在一起的伴侣。这一点,从他们走进教室时紧握的手,从他们交换眼神时的默契,从他们信息素那种浑然一体的交融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汀哥!学霸!”周疏墨已经在座位上了,朝他们挥了挥手。
江枫还没来——他昨晚在群里说凌冽今天早上要出急诊,他得自己坐公交,可能会迟到。
两人在熟悉的座位坐下。蒋临汀很自然地帮谢屿白把书包挂好,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桌上——是萧宸早上特意准备的。
“谢谢。”谢屿白接过,指尖碰到蒋临汀的手,两个人都没急着松开。
前排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看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释然。经过上个学期的种种,尤其是联考成绩和春节家宴后,关于谢屿白的那些流言蜚语已经彻底消失。现在大家看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认可和尊重——一个从逆境中挣扎出来、凭实力赢得一切的Alpha,值得尊重。
早读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进来的少年大概和蒋临汀差不多高,但身材更挺拔些。他穿着圣华的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外套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是纯粹的黑,修剪得整齐利落,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是浅褐色的,像琥珀,在晨光下有种通透感。他的五官继承了沈怀瑾的儒雅,但线条更锐利些,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生长在雪地里的青松,清冷、挺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不是那种张扬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浓郁的雪松香。冷冽,干净,带着高山之巅的凛然,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压迫。
顶级Alpha。而且是很罕见的那种,信息素纯度极高。
蒋临汀眯起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谢屿白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是对同类顶级信息素的本能反应。
“同学们好。”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我叫沈予归,这学期转来圣华,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停在了蒋临汀和谢屿白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谢屿白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蒋临汀,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挑衅,没有好奇,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礼节性的注视。
然后他走向方瑾指定的空位——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离蒋临汀和谢屿白不远不近。
他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自然,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学生。
教室里的安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就是沈予归?好帅……”
“信息素好强,但感觉好冷。”
“他在看蒋少和学霸?会不会有冲突啊?”
“应该不会吧,看起来挺有礼貌的……”
蒋临汀收回视线,看向谢屿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感觉怎么样?”
谢屿白想了想:“很强。但……不讨厌。”
他的信息素是温软的奶香,和沈予归的冷冽雪松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排斥,反而有种……同类相认的微妙感应。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杂乱的读书声。沈予归很快进入了状态,专注地看着课本,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整节早读,他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下课铃响,方瑾刚离开教室,江枫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抱歉抱歉!公交车抛锚了!”
他冲到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了教室另一侧的沈予归,眼睛瞬间瞪大:“我去……那就是新同学?”
周疏墨推了推眼镜:“根据外貌特征和信息素类型判断,是的。”
江枫盯着沈予归看了几秒,小声对蒋临汀说:“汀哥,这人……有点东西啊。信息素纯度这么高的Alpha,我就在凌冽身上见过。”
蒋临汀没说话。他承认沈予归确实优秀——长相、气质、信息素,都是顶级。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警惕。完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寒假作业里的难题,谢屿白听得很认真,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蒋临汀则半趴在桌上,眼睛看着黑板,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能感觉到,沈予归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不是看他,是看谢屿白。那种目光很克制,很短暂,但很专注——像研究员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
下课的时候,沈予归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朝蒋临汀和谢屿白的方向走过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偷偷看着这边。
沈予归在谢屿白桌边停下,微微躬身:“谢屿白同学,你好。我是沈予归。”
谢屿白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距离看,那眼睛更通透,像两块干净的琥珀,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你好。”谢屿白礼貌地回应。
“我父亲沈怀瑾让我代他向你问好。”沈予归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很抱歉之前发生的事,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太多困扰。”
“沈叔叔已经道过歉了,事情也解决了。”谢屿白说,“替我谢谢他。”
沈予归点点头,目光在谢屿白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蒋临汀:“蒋临汀同学,你好。我父亲也让我向你问好。”
蒋临汀挑了挑眉:“沈叔叔客气了。”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敌意。沈予归似乎并不介意,只是继续说:“另外,我父亲说,如果你们有时间,这周末他想请你们全家吃个饭,正式表达歉意和感谢。”
“吃饭就不用了。”蒋临汀说,“事情解决了就行。”
“我父亲坚持。”沈予归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说有些关于谢屿白父亲——你的Alpha父亲——的事情,想当面告诉你。他说,那些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谢屿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予归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理解又像是同情的情绪:“他说,那些事可能会帮助你更完整地了解……你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枝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但没人敢出声。
谢屿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时间地点?”
“周六晚上六点,云顶餐厅。我父亲已经订好了位置。”沈予归说,“如果方便,请蒋叔叔和萧叔叔也一起来。”
蒋临汀皱眉,但谢屿白按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好的。”沈予归微微颔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离开后,教室里才重新响起说话声。江枫立刻凑过来:“什么情况?他爸要说什么?”
谢屿白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听。”
关于他父亲的事,每多知道一点,那个模糊的形象就会清晰一点。他需要那些碎片,需要拼凑出那个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这么多麻烦的人的真实模样。
蒋临汀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行,你想去就去。我陪你。”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予归没有过来和他们坐一起,而是和几个主动找他搭话的同学坐在一起。他话不多,但礼貌周到,很快就赢得了不少好感。
“这人还挺会做人。”江枫咬着筷子说,“不过总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周疏墨平静地分析:“根据心理学理论,过度追求完美可能源于深层次的不安全感。但仅凭表面观察无法得出结论。”
谢屿白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向沈予归的方向。沈予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眼里,谢屿白看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好奇,探究,还有一点……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沈予归从后面跟了上来。
“谢屿白同学。”他在他们身后开口。
几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沈予归走到谢屿白面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谢屿白接过文件袋,很轻,里面应该只有几页纸。
“是什么?”蒋临汀警惕地问。
“一些旧资料。”沈予归说,“关于你父亲在‘隐蛇’时期的一些研究笔记的影印件。我父亲说,这些可能能帮你理解他当时……在做的事情。”
谢屿白握紧了文件袋,指尖有些发白。
“谢谢。”他说。
沈予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教室,谢屿白没有立即打开文件袋。他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秘密。
下午的课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那些数字、公式、文字在眼前飘过,却进不了脑子。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个轻飘飘的文件袋上。
放学铃响的时候,蒋临汀碰了碰他的手臂:“回家再看。”
谢屿白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书包离开教室时,沈予归还在座位上,低着头写着什么。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冲淡了些许清冷感。
他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走出校门,冷风一吹,谢屿白打了个寒颤。蒋临汀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冷吗?”
“还好。”
蒋临汀侧头看他:“在想文件袋里的东西?”
“嗯。”谢屿白诚实地说,“有点害怕,但又很想知道。”
“害怕什么?”
“害怕知道得太多,反而更迷茫。”谢屿白轻声说,“害怕那个人……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蒋临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冬日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给谢屿白的侧脸镀上温柔的轮廓。
“听着,”蒋临汀认真地说,“不管那个人是什么样,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谁。你是谢屿白,是联考全省第二,是我男朋友,是我爸和我爹认可的人。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谢屿白看着他,看着他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些不安,一点点沉淀下来。
“明白。”他说,然后轻轻笑了,“回家吧。我想吃萧叔叔做的糖醋排骨。”
“行,我跟他说。”
两人牵着手,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连成温暖的光带。
春天虽然还没真正到来,但冬天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而他们手里的那个文件袋,那个关于过去的秘密,也许会是通往春天的最后一道门槛。
谢屿白握紧了蒋临汀的手。
无论门槛那边是什么,他都会跨过去。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