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债》杏子干

30、伤口

　　周黔见他过来，连忙收拾桌上的画纸，放在一旁。
　　倪良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把保温桶打开，病房很快就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但都是些清淡的菜。
　　“吃饭吧。”倪良把饭菜端了过来，放在周黔面前的桌子。
　　周黔看着桌上几道菜，一看就是倪良亲手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不过因为照顾他，所以都是些清淡的，西兰花摆的很整齐，和今天中午一样有的米粥，还多了一道鱼。
　　倪良看了看周黔，还是不放下让他自己吃饭：“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倪良拿起碗试温度。
　　“我自己来吧，这不是还有右手。”周黔按住倪良手，温热的触感，瞬间侵占了周黔。
　　倪良并不打算让他自己来：“别动。”
　　“真不用……”周黔还想坚持，下意识想要去拿过倪良手中的碗，动作幅度有些大，刚动了动就牵扯到伤口，一道刺骨的疼顺着胳膊窜了上来。
　　“嘶……”周黔疼的直皱眉，想要去按住伤口。
　　倪良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说了别动，怎么就是不听话。”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黔过了许久，疼痛感才渐渐退去，倪良看着他，面色如阴云般有些阴沉。
　　“很疼？医生都说了恢复期不能乱动，你难道是属鱼的，只有七秒钟记忆？”看着周黔那龇牙咧嘴、满脸痛苦的样子，倪良心中越发懊恼，觉得带周黔来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简直就是个错误。
　　“我就是不想麻烦你。”周黔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一般，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一样，然而，实际上，他只是不敢抬头看向对方，生怕与对方的视线交汇，让自己的尴尬和难为情暴露无遗。
　　周黔心里暗暗懊恼，他怎么就这么嘴硬呢？明明知道自己一个人搞不定这件事情，却还是逞强说不需要别人帮忙，现在好了，还扯到伤口了，还让自己陷入了如此尴尬，简直是太丢人了！
　　“麻烦什么？周黔，在我这里你不用这么客气。”倪良重新拿起碗和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周黔嘴边，等着周黔张嘴。
　　周黔没再逞强，乖乖张嘴，吃了下去，米粥的清香在嘴里散开。
　　倪良看周黔乖乖吃饭，面色缓和了不少：“本来就是我带你来比赛的，还让你受伤，照顾你是应该的。”
　　周黔听着他说完，他看了一眼倪良，倪良面色很沉，不知道为什么，周黔总感觉倪良心情不太好。
　　“这件事不怪你。”周黔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是赵鹏达手段太下作了。”
　　倪良看周黔一脸认真替他辩解的样子，他忽然笑了，像冰雪融化，倪良眉宇间瞬间柔和了不少。
　　“周黔，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还挺会哄人。”倪良夹着菜继续喂周黔。
　　周黔抿着唇没应声，只继续接受倪良的投喂。
　　喂完周黔，倪良语气又正经回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带你来的，晚点我会通知你舅舅，你好好养伤。”
　　周黔眼神微动，手下意识攥紧被子：“你别告诉他。”
　　他打量着周黔紧绷的侧脸，像极了怕家长知道自己干坏事的小孩。
　　倪良看着他板着点的脸，没想到周黔还会怕这个：“怎么？你还怕这个？”
　　“他最近忙，不想他分心。”周黔低声解释道：“学校那边，我到时候和辅导员请个假就好，而且他过来的话肯定告诉我姑姑。”
　　“行，听你的。”倪良应的干脆，随即又有些郑重的说道：“医生说你这个伤起码要在医院观察1～2周，看恢复情况怎么样，才能出院，我们得推迟回国时间了。”
　　周黔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倪良喂完最后一口，倪良瞥见周黔放在床边的画稿，有些好奇的指了指：“这是你今天下午画的？为什么藏起来？”
　　周黔顺着倪良的目光看向床边和画，僵硬着头皮，赶紧把画收了起来：“没什么，你还是不要看了。”周黔声音有些慌乱，尾音都有些飘了。
　　“不给我看我怎么帮你做奖杯？”倪良好奇心也上来了，但是周黔是病人，没上手去拿。
　　周黔慌忙把画收起来，压在枕头下面“还没画好，画好你再看。”
　　倪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周黔一眼：“你不会画了什么不该画的吧？”
　　周黔被倪良问到耳朵发烫，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胡说什么，还没画好，你别想偷看。”
　　倪良看着周黔红了的耳朵，眼底是笑意更深了，但也没继续追问“行，等你画好。”
　　周黔敷衍的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倪良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倪良出去洗东西的间隙，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了。
　　“周黔是吧？该换药了哦。”女护士那轻柔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般传入耳中。
　　女护士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支架外的绷带，当纱布被揭开，露出那带着血的内层时，周黔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放松些，伤口没有裂开，但也要注意哦，动作幅度可不要太大。”女护士柔声说着，便拿起那沾了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消毒。当棉球触碰到伤口时，那疼痛感如潮水般涌上神经，刺痛着周黔，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身体。
　　“疼就说话，不要硬撑。”说话间护士放轻动作。
　　“肌腱撕裂恢复期长，切记不要乱动，这几天不要乱使劲。”
　　周黔点了点头。
　　护士拿着新的纱布覆盖住伤口，缠绕好，固定在刚好的位置不让人觉得紧也不觉得松。
　　“支架至少还要戴三周，每天换药，这期间不要吃辛辣的食物，对伤口不好，伤口有不适，记得按铃叫我。”护士边收拾托盘边吩咐道。
　　倪良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来换药的护士，询问了护士注意事项。
　　护士离开前，看了倪良一眼，嘱咐道“家属盯着点，这伤最怕病人逞强。”
　　门关上后，倪良就把东西放一边，倒了杯水递给周黔：“下次疼就说，不要忍着。”
　　周黔别开脸，接过水杯，闷闷道：“不疼，就是有点胀。”
　　“把药吃了。”说着不知道倪良从哪里拿出来的药，递给周黔。
　　周黔瞥了一眼倪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