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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承恩侯府的马车本来朝着城西的揽月楼方向驾驶,只是半途的时候,萧懿叫停了马车。

      她手里捏着那张洒金花笺,‘江枫’二字在笺纸上龙飞凤舞,但却独独刺痛了她的眼睛,那预示上的字如同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理智在疯狂示警,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她心底蛊惑:不去,如何看清这“孽缘”的真面目?如何知道这江枫,是人是鬼?知己知彼……方能斩草除根!

      在这纠结的关头,萧懿最终还是决定掉头去宫里见女帝,只是——

      她在宫门下了马车,准备让守卫验证腰牌,让宫内人通报的时候,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萧世女,请留步。”

      萧懿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

      她转头看去,几步开外,站着着一个男子,一身天水碧的云锦长衫,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其余如瀑般垂落肩头。他面容极其俊美,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惑人风情,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阳光穿过玉兰花瓣,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风流蕴藉,光华夺目。

      “在下江枫,冒昧打扰世女。”他拱手一礼,姿态洒脱不羁,毫无寻常男子的卑微瑟缩。

      江枫!

      萧懿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会让她倾覆家族的罪魁祸首,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确实拥有足以让任何人惊艳失神的资本。

      江枫的目光坦荡而直接地落在萧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探究的兴味,“久仰世女才名,今日揽月楼诗会,斗胆递了帖子,不想在此巧遇,实乃缘分。”他笑容加深,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魅力,“不知世女……可有闲暇一叙?”

      缘分?巧遇?萧懿心中冷笑。宫门重地,他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如何能在此“巧遇”?

      她面上不动声色,凤眸微抬,“江公子。”萧懿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本官因政务需面见陛下,无暇他顾。至于诗会——”

      她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他含笑的脸,“本官对附庸风雅之事,素无兴趣,公子请便。”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江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更添几分兴味盎然。他看着萧懿决然离去的挺拔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呵,有趣。承恩侯的明珠……果然名不虚传,够冷,够硬。”

      御书房内,萧懿进去的时候就感受到无形的剑拔弩张。

      皇帝端坐御案之后,面容沉肃。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二皇女凤栖和几位重臣。二皇女一身绛紫宫装,妆容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和得意。

      “萧爱卿来得正好。”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北境军报,冬雪封路,粮草转运艰难,已有小股兵士冻伤。兵部与户部在此事上,颇有分歧。爱卿掌着京畿卫戍,也熟悉北境军务,不妨说说看法。”

      萧懿心念电转,北境粮草?此事看似军务,实则是二皇女一党借机发难的由头!她面上恭敬,正要开口。

      “父皇,”二皇女凤栖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目光却挑衅地扫过萧懿,“萧世女自然是能干的。只是……”她话锋一转,笑容带着刺,“儿臣听闻,世女近日忙于内帷之事,为了个未过门的郎君,在府中闹出好大风波,连谢侯爷派去接人的老仆都打了?不知此事,可有耽误世女处置正务?”

      御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矛头直指萧懿私德!

      萧懿心头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迎着凤栖挑衅的目光,声音清晰沉稳:“回陛下,回二殿下。臣处置家事,自有分寸。谢郎君乃臣之未婚夫,其身家性命安危,本就系于臣身。臣接其回府养伤,天经地义。至于谢府仆役,”她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凌厉,“擅闯臣之内院,咆哮喧哗,惊扰病患,按律杖责,何错之有?臣倒想请教二殿下,莫非臣连处置几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她反将一军,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凤栖被她噎得一窒,脸上笑容僵住。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些许小事,不必在御前争执。萧爱卿,北境粮草之事,你的看法?”

      萧懿压下心头怒火,迅速收敛心神,条理清晰地分析北境地形、气候、历年转运经验,提出征调民夫、分段接力、辅以雪橇驮运的务实之策,有理有据,切中要害。几位老臣听得微微颔首。

      凤栖脸色越发阴沉,她精心准备的发难,竟被萧懿轻描淡写化解,还显出了对方的能力!她看着萧懿侃侃而谈的侧影,嫉恨如同毒蛇啃噬。

      在议事结束以后,女帝对萧懿说道:“萧卿,内帷之事,需谨慎,莫要落人口实,更莫要……引火烧身,损了侯府百年清誉!”这算是对萧懿的忠告,也表达了她不想再听到对于萧懿内帷之事。

      萧懿躬身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明察秋毫,远离祸源!”

      走出御书房,烈日当空。

      “世女。”长风无声出现,递上一张新的、制作更为精美的洒金花笺。依旧是江枫的字迹,却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风月无边,侯君不至,甚憾。然,山不转水转。枫,顿首。”

      萧懿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随手把这花笺丢给长风,“丢了,以后不要再送给个到我这儿。”

      长风应下。

      萧懿回到侯府,踏入西暖阁的门槛,谢珩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午后暖阳透过木窗,温柔地笼罩着他。

      他清俊苍白的脸上,眉宇舒展,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膝上摊开的书卷——那本残破的《山河舆图志》摹本。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页,指尖停留在描绘着赤焰谷那奇异红色山峦的线条上。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纸上山河。

      那份近乎虔诚的沉静,与萧懿刚刚经历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形成了极致强烈的反差。

      谢珩察觉到门口的阴影,抬起头。看到是萧懿,他眼中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放下书卷,下意识地想支撑起身。

      “不必。”萧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走进来,在离他不远的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膝头的书页上,沉默了片刻。

      谢珩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状态,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与倦意,他迟疑地开口:“世女?是出了什么大事?”

      萧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到他脸上。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着她的身影,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试探,没有算计。这与江枫那双充满野心、玩味和恶意的眼睛,天壤之别。

      “大事?”萧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近乎虚无的笑,带着浓浓的自嘲,“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蛇鼠之辈,在暗处编织罗网罢了。”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舆图志》上那片赤焰谷,忽然问道:“这赤焰谷……书上说它寸草不生,却蕴藏奇珍。是绝地,亦是宝地。你说,是福是祸?”

      谢珩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思索片刻,认真答道:“福祸相依,存乎一心。若只见其险恶荒芜,自然避之不及;若能识其内蕴珍宝,或可化险为夷,福泽后人。”

      福祸相依,存乎一心……

      萧懿心中默念着这八个字,如同醍醐灌顶。眼前的江枫是祸,二皇女是祸,但血书亦是警醒!若她只知躲避恐惧,便是坐以待毙;若能识破其奸,未必不能……反戈一击!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她站起身,没再看谢珩,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说得对。是绝地还是宝地,得亲手……挖开看看才知道。” 话音落,她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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