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过于贴心》喵木木

4、十五块八

　　　一束车灯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程喻还沉浸在和系统吵架的混乱思绪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绕过车尾，伸手就去拉后座的车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他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程喻动作一僵，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透过降下的车窗，对上了陆昭回望过来的目光。

　　男人没说话，只是微微偏着头，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让他拉向后车门的手瞬间烫着了一般缩了回来。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程喻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见外和多不合时宜，简直是在陆昭刚刚建立的微妙和谐上蹦迪。

　　他几乎是屁颠屁颠地小跑着绕回车子另一侧，手忙脚乱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动作快得差点同手同脚绊到自己。

　　“呃，那个……”程喻一边钻进车里，一边试图用干笑掩饰自己，脸颊发烫，语言系统再次濒临崩溃，“我、我刚刚脑子有点懵，还以为坐后面视野好点……哈哈……”

　　陆昭看着他慌里慌张系安全带的模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原本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此刻却极轻地敲击了两下。在对方终于“咔哒”一声扣好安全带后，才不紧不慢地倾身过去。

　　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皮革味，骤然靠近。

　　程喻吓得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直，眼睁睁看着陆昭伸出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他要干嘛？！

　　然而，陆昭的手却越过程喻，精准地落在了他胸前那根被他扯得有些歪斜的安全带肩带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调整了一下，让带子更舒适、更妥帖地贴合在程喻的锁骨和前胸。

　　“带子歪了，不安全。”陆昭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悦耳，呼吸几乎拂过程喻的耳廓。

　　可就在陆昭看似要撤回身体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突兀地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坐回去，反而维持着那个极度贴近的姿势，脸庞就停在程喻耳侧不过寸许的地方。

　　程喻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昭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极其缓慢地扫过他敏感的耳垂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战栗。

　　那呼吸带着刻意的节奏，暖烘烘的，痒丝丝的，像羽毛最尖端的搔刮，直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程喻连吞咽口水都不敢，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耳边那一片被气息灼热的区域，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漫上一层薄红。

　　陆昭的视线似乎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灼人的审视。程喻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有实质一般，描摹着他的耳廓轮廓，甚至可能正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就在程喻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和这该死的暧昧氛围而窒息时，陆昭才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

　　“坐哪里视野都好，”陆昭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稳，呼吸几乎拂过程喻的耳廓，“但这里，才是你的位置。”

　　然后，他终于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目视前方。“好了，坐稳。”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程喻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他僵着脖子，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根本不敢转头看陆昭一眼，只有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耳垂。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开出一小段距离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陆昭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下次记得，要乖乖坐前面。”

　　程喻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闻言只敢用鼻音发出一个极轻的：“……嗯。”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程喻心里那点关于任务的焦躁和不安，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悄悄覆盖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细微的风声。程喻抱着背包，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偷偷飘向驾驶座。

　　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如水般掠过，在陆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剪影。他的下颌线利落清晰，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过，喉结随着偶尔的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

　　等等！程喻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瞬间清醒过来。他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一点！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是你的任务目标！是脾气好到崩人设的NPC！是价值一千万的行走奖金！不能被美色迷惑！

　　就在他内心疯狂自我谴责时，陆昭却毫无预兆地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程喻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怎么了吗？”陆昭的声音不高，在相对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程喻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真的从座椅上弹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

　　他猛地扭过头，手指夸张地指向车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语气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地大声道：“哇！陆昭你快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大好亮啊！”

　　窗外别说月亮，连颗星星都难觅踪影。陆昭看着程喻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模样，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又向上弯了那么一点点，像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

　　恰好此时，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车内陷入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微妙暧昧的沉默。程喻如坐针毡，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他轻咳一声，强行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陆昭，你……你也读大学吧？学什么的呀？”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闲聊。

　　陆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闻言侧过头来看他，刚张口：“对，但是……”

　　他刚说了两个字，程喻的注意力就被旁边车道降下车窗的景象吸引过去了。

　　一只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大金毛，正把脑袋探出车窗，吐着粉红的舌头，咧着嘴，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程喻这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啊啊啊！！！是修勾！！”程喻瞬间整个人从蔫茄子原地满血复活，化身小朋友，上半身都快探出车窗了，对着大金毛疯狂招手，“你好呀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告诉哥哥好不好呀~？”

　　大金毛：“汪！” 欢快地回应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程喻激动得手舞足蹈：“天呐天呐！它回答我了！它一定是听懂了我的爱！”

　　驾驶座上的陆昭和对面的金毛主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陆昭伸长胳膊，精准地揪住程喻后衣领，一样把他拽回座位里，声音带着点无奈：“坐好。”

　　对面的狗主人也赶紧拽紧了牵引绳，把兴奋的大金毛往回拉，同时对着陆昭这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富贵别闹！安静点！”

　　隔着车窗，两个监护人目光交汇，互相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程喻：“……”

　　等等！为什么你们俩一副“我家傻儿子/傻狗子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的家长交流表情啊？！谁是小孩？！谁是狗？！你们礼貌吗？！

　　就在此刻，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昭”对您使用了“我家小孩”专属滤镜！任务惹怒陆昭难度自动升级为地狱模式！请玩家再接再厉，永不言弃！】

　　程喻看着那行血红的“地狱模式”提示，再想想刚才那幕“家长交流”，感觉眼前一黑。这破游戏……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回程的路上，程喻彻底蔫了，满脑子都是“地狱模式”西个字在疯狂刷屏。陆昭似乎看出了他的萎靡，也没再多言，只是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舒缓的轻音乐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车子平稳驶入地下车库，熄火。

　　陆昭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还沉浸在“生无可恋”氛围中的程喻，声音比音乐还要柔和几分：“到了，下车。”

　　“哦……”程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解安全带，动作磨磨蹭蹭。

　　陆昭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极其自然地替还在跟安全带卡扣“搏斗”的程喻打开了车门。程喻低着头钻出来，差点一头撞进陆昭怀里，他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了点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程喻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花瓶……”程喻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明天就去买一个赔你。”

　　虽然只值十五块八，但打碎了东西总要赔的，这是原则问题……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机会完成系统任务？

　　陆昭闻言，目光从楼层显示屏上移开，落在他发顶，语气平淡：“不用。”

　　“啊？可是……”

　　“我说不用。”陆昭打断他，电梯恰好“叮”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语气不容置疑，“装饰品而己。”

　　程喻跟在他身后，看着陆昭挺拔的背影，心里更没底了。走进玄关，陆昭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程喻脚边。“换鞋。”

　　程喻愣愣地换好鞋，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昭走进客厅。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将客厅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中，与窗外清冷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陆昭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喝点什么？牛奶还是果汁？”

　　“都、都行……”程喻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手足无措。

　　他看着陆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灯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背和窄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混杂着任务失败的焦虑，让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陆昭倒了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晃了晃，递给程喻。程喻下意识接过，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意直达掌心。

　　“谢谢……”他小声道谢，低头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弥漫开，稍微抚平了些许焦躁。

　　陆昭就站在他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比程喻高上不少，此刻微微垂眸看着程喻小口喝牛奶的样子，眼神深邃。

　　视线落在对方的发顶、脸颊，最后停留在因为沾了奶渍而显得有些亮晶晶的唇瓣上。

　　程喻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试图驱散那点奶渍，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陆昭的目光暗了暗。

　　“嘴角，”陆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些，他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程喻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走那点白色的痕迹，“沾到了。”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到达心脏，程喻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昭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起来，暖黄的灯光像是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滤镜。程喻甚至能闻到陆昭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牛奶香，让他头晕目眩。

　　“我、我自己来！”程喻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着自己的嘴角，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看陆昭。

　　陆昭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慌张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逼近，只是从容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时间不早了，喝完牛奶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留给程喻一个挺拔淡然的背影。

　　陆昭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走廊的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缓缓抬起刚才那只替程喻擦拭嘴角的手，拇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牛奶的湿润，以及青年皮肤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拇指上，眼神幽暗，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几秒后，他将那根拇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边。

　　指尖仿佛还能捕捉到那一瞬的柔软和温度。他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然后，张开薄唇，用舌尖极轻、极快地舔舐过指腹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湿润。微微合上齿关，在那根拇指的指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再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克制。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浮现出程喻刚才惊慌失措、脸颊绯红的模样，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纯粹又诱人。

　　“程喻……”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一丝志在必得的深沉。

　　程喻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主卧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抱着那杯温热的、喝剩下一半的牛奶。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像一面被敲响的小鼓。

　　他抬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唇角。那里，刚才被陆昭用指腹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挥之不去的触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陆昭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还有他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牛奶味，萦绕在鼻尖。

　　“他刚才……是不是在撩我？”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灼人的温度。

　　【系统电子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杂音，像是刚完成复杂运算：再次深度扫描行为数据……确认：目标人物“陆昭”执行“擦拭嘴角”动作时，瞳孔放大0.3毫米，指尖停留时间超出社交安全标准1.7秒，呼吸频率有短暂提升。结合历史数据“投喂牛奶”、“整理衣领”、等系列行为，综合判定：撩拨意图明显，且呈系统性、递进性增强趋势。宿主，您被圈养的进度条可能又前进了一格。】

　　程喻：“……” 他这次连骂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圈养进度条？这破系统到底加载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模块。

　　他愤愤地把怀里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悸动。反而，那股暖意像是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让他的脸颊和耳根持续发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能再想了！”程喻猛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他是NPC！是任务目标！是行走的一千万！不能被假象迷惑！”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客房，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用被子蒙住脑袋。

　　黑暗中，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唇角的触感、陆昭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地盘旋在脑海里。

　　【系统小声哔哔：宿主，需要系统为您播放一段清心咒吗？或者……提供“如何反撩NPC”的付费攻略？首次体验八折优惠哦！】

　　程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闭嘴！”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完蛋了……”程喻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