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走剧情》喵斯密码

2、让他讨厌我

　　程喻漫不经心地在客厅里晃悠，最终停在了那个据系统所说价值连城、被系统重点标记为“陆昭最爱的花瓶”面前。

　　它就那么招摇地摆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我很贵快来砸我”的光芒。

　　“打碎它，然后让他讨厌我……”程喻抱着手臂，对着花瓶小声嘀咕，“这剧情设计还能再弱智一点吗？”

　　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竖起耳朵听了听，书房方向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很好，目标在书房，安全。程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瞄准了那个无辜的花瓶。

　　“在干什么？”一道低沉悦耳、带着点探究意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程喻吓得魂飞魄散，手猛地一抖。“啪嚓！”一声脆响，那个漂亮的花瓶以一个极其优美的抛物线轨迹，自由落体，在地板上摔得碎片四溅。

　　陆昭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程喻只觉得一阵清冽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旋地转间，后背便紧紧贴上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小心。”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搔刮着敏感的神经。程喻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陆昭怀里弹开，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绊倒在那堆碎瓷片上。踉跄一步站稳后，他猛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急促地喘息。

　　“你……你干什么！”程喻瞪大眼睛看着陆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脸颊连同耳根、脖颈都红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刚才被陆昭气息熨烫过的耳垂。

　　“谁、谁让你突然抱过来的！我……我又没事！”他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尤其是想起是自己砸了人家的花瓶……停！打住！程喻用力甩了甩头。

　　这个动作在陆昭看来，更像是只干了坏事、试图把身上水珠抖干净的小动物。

　　他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气，出口却依旧磕磕绊绊：“不、你……你别靠那么近！”

　　陆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欲盖弥彰”的尴尬。

　　完犊子了，任务目标达成，但过程完全失控。

　　“啊！对对对……对不起！”他几乎是跳着脚指向地上的碎片，语速极快，眼神湿漉漉地乱飘，就是不敢看陆昭，“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花瓶……它、它能不能用来装我的82年珍藏版可乐！你知道的，可乐也要讲究格调嘛！”

　　他试图挤出一点无辜又讨好的笑容，嘴角却不太听话地微微抽搐，最终只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类似撒娇的委屈表情。

　　活像一只打碎了主人心爱杯子后，试图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主人手心蒙混过关的猫咪。

　　陆昭依旧没说话，眸色深沉。他慢悠悠地踱步逼近，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拖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程喻紧绷的心尖上

　　程喻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陆昭越靠越近，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那带着审视意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发。

　　“格调？”陆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的拖长，目光从地上的碎片，缓缓移到程喻因为心虚而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用我的粉彩百花瓶，装你的可乐？”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程喻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睫，让程喻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喻喻，”陆昭的叹息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磁性，“你编理由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用点心，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挠得程喻心尖发麻，腿都有些发软。

　　陆昭弯腰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捡起一块稍大的、带着青蓝色釉面的碎片，然后用指关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见对方一直低着头，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语气淡然地抛下一枚炸弹：“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程喻：“……啊？” 他脑袋上的呆毛似乎都因为困惑而翘了起来。

　　这反应不对啊？剧本不应该是陆昭勒令他赔个倾家荡产然后立刻扫地出门吗？他都准备好抱着对方大腿哭诉生活的艰辛了。

　　陆昭直起身，随手把那片看起来颇为“古雅”的碎片丢回碎片堆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在程喻那张写满懵懂和“完蛋了”的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毕竟这是上周刚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十五块八一个，买三送一。”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赞许的意味：“不过，你能这么主动地承认错误，态度很好。值得表扬。”

　　程喻：“？？？”

　　“等等！你说啥？！”程喻的声音都劈了叉，指着那堆“古董”碎片，手指颤抖，“义乌？！十五块八？！买三送一？！不是……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他急得语无伦次，脸蛋涨得通红，“是它！是它自己没站稳！对！是它先动的手！它碰瓷！”

　　陆昭看着他那副急得跳脚、试图甩锅给无辜花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故意不点破，只是好整以暇地问：“哦？是吗？那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程喻：“……” 救命！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这还怎么演下去！

　　就在程喻急得跳脚，试图把“碰瓷”的罪名扣在一堆十五块八的碎片上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叮！恭喜玩家完成新手任务「打碎花瓶」！但附加目标「让陆昭讨厌你」判定失败！任务奖励减半发放！获得：陆昭的“宽容” X 1（效果未知）】

　　程喻：“……”

　　他看着那行金光闪闪的“宽容X1”字样，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虚拟屏幕上。失败就失败吧，这“宽容”是个什么鬼奖励？效果未知？这破系统绝对是来克他的，他要的是陆昭的厌恶，不是这种听起来就很像Flag的奇怪Buff啊。

　　他愤愤地关掉那碍眼的系统提示，一抬头，正对上陆昭似笑非笑的目光。

　　程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试图拉开一点可怜的距离：“你、你别这么看着我！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陆昭到底在想什么，但先否认总没错。

　　陆昭只是淡定地抬手，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黑色T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抛出一个让程喻再次过载的重磅炸弹：“换衣服一起出去吃饭。我订了位置。”转身就走。

　　程喻：“……啊？”

　　搞那么久，您老人家一心只有干饭吗？

　　他目光扫到旁边的茶几，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浇灭了些许心头的躁动。

　　低着头，双手捧着玻璃杯，顶灯柔和的光线穿过杯壁和水纹，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破碎的光影。

　　程喻捧着玻璃杯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僵硬地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精致的餐具和看起来就价格很“美丽”的牛排，诱人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如同魔音灌耳：怎么惹毛陆昭，怎么任务进度条动一动。

　　视野的角落里，系统任务栏像个沉默而固执的催命符一样闪烁着微光：【当前主线任务：成功惹怒陆昭（0/10）】。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程喻深吸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对面正优雅切着牛排的陆昭。男人动作从容，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程喻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的笑，“陆昭，给你倒的水。”

　　说着，他殷勤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然后，在内心疯狂计算角度和力度后，非常刻意地、动作幅度极大地手腕一抖。

　　“小心！”

　　半杯温度适中的柠檬水，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陆昭雪白挺括的衬衫前襟上。水渍迅速洇开，变成一片深色，紧紧贴附在布料上，甚至能隐约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线条。

　　程喻内心的小人疯狂捶地，仰天长啸：【成了！成了！当众出丑！□□！这还不发火？！是男人就不能忍！系统！快！准备记录历史性的一刻！】

　　【系统：检测到玩家主动挑衅行为，判定中……判定依据：泼水面积、水温、场合公开度。综合评分：C+。建议玩家下次尝试泼红酒，效果更佳。】

　　程喻：【……C+？！你要求还挺高！还有热汤红酒是犯罪未遂了吧喂！不管了，快看他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并没有到来。陆昭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襟，那表情平静得仿佛被泼的不是他自己，只是不小心沾了几滴雨。

　　然后，在程喻瞪圆了眼睛、准备好迎接风暴的注视下，他极其淡定地抽了两张洁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拭那片水渍。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优雅从容，不像在处理一场“事故”，反倒像是在精心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程喻：“？” 他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实质性的问号。剧本呢？说好的洁癖当场黑化呢？大哥你引以为傲的脾气呢？被系统吃掉了吗？！

　　【系统毫无波澜：提示，目标人物情绪稳定，心率无异常波动。请玩家再接再厉。】

　　程喻：【再接再厉个鬼啊！他这反应根本就不科学！】

　　就在这时，陆昭擦了几下，似乎觉得徒劳无功，便抬起了眼。他的目光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看向程喻，语气异常认真地问道：“手有没有被溅到的水烫到？”

　　程喻：“？？？”

　　NPC你的人设简直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吧？！你被泼水了喂！你该生气啊！你该拍桌子让我滚啊！你问我手烫不烫？！这温柔体贴的剧本是哪个程序员偷偷加的吧？！

　　为了印证他的崩溃，系统提示音再次无情地响起：

　　【叮！警告！目标人物“陆昭”感受到您“笨拙的关心”，对您好感度+5！任务「惹怒陆昭」失败！当前进度：0/10】

　　程喻内心抓狂咆哮，差点把面前的盘子掀了：【好感度+5？！系统你瞎了吗？！他是不是有那个大病？！还是你出BUG了？！我这明明是挑衅！是挑衅啊！】

　　【系统翻了个白眼：本系统运行正常，判定无误。建议玩家反思自身行为是否具备足够杀伤力。或者，承认您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特殊攻略路线？】

　　程喻：【……我反思你个泡泡茶壶！特殊路线个鬼！】

　　“没、没事没事……”程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为了掩饰滔天的心虚，他抄起刀叉，恶狠狠地叉起面前一大块牛排，泄愤似的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嚼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陆昭和瞎判定的狗系统。

　　他吃得气鼓鼓，完全没注意到，这块肉质鲜嫩的牛排，早在他“作案”之前，就己经被某人不动声色地、耐心地切成了大小刚好、方便入口的均匀小块。

　　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稍微抚平了一点他炸毛的情绪，但一想到任务进度那刺眼的“0”，他又用脑袋磕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