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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双重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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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朵酒店,十七楼,行政套房。
郁追将皮箱放在床上,打开,长短不一的各种零件规整地摆放在海绵凹槽中,郁追指尖滑过枪管,轻轻一挑,将枪体各部件拿出来,按照安装顺序放在桌上,随后一一拼装,他的动作又轻又快,显然已经训练过无数遍,不多时,一架长1.3米的改良型狙击枪被郁追架了起来。
郁追拉开阳台的窗帘,推开玻璃门,卸下了一面玻璃围栏,将大衣口袋中的印着八芒星的小彩旗固定在阳台外。风将旗帜吹动时,三千七百米外,温酲乘坐的路虎揽胜,在两辆军用摩托车的带领下驶入了由两辆武装车,八辆警车,无数黑衣保镖与特警组成的通道。
不仅如此,道路两侧已全部被封锁,持枪警察目光如炬,不停地观察着可疑人员。黑色轿车如众星捧月,停在了接待大楼的门前。
驾驶位上的警长对耳麦道:“呼叫指挥部SZ72,刺桐已到达宴会厅,完毕。”
副驾驶的安保队队长雷明顿率先下车,与站在车外的四名安保人员围住了车门,将车内的温酲接了出来,进入了会议楼的旋转门。
凌冽的寒风从窗外吹入室内,单薄的窗帘在空中卷起浪花,郁追眼尾被风刃剐蹭出柔和的粉色,眼神却冰冷得宛若海峡上的迷雾。
他平淡地吐息在呼啸的寒风中微不可查,郁追的左眼贴上目镜,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将枪口对准了远处高楼的某一点。
确认方位后,郁追转动了枪身右侧的倍镜调节旋钮,随着清脆悦耳的机械咬合声传来,镜筒内的视野快速拉进,无比清晰地放大了一扇窗户,并将窗户内的景象一并清楚地描绘了出来。那是一间几乎没有视线死角的宽阔宴会厅。
水晶吊顶,全铺羊毛地毯,高耸着的香槟塔,往日在电视中才能看见的新贵名流手捧酒杯,三三两两的交谈着,但他们显然都不是郁追的目标。
“咔…咔…咔……”
郁追轻捻着瞄准镜调节螺丝,直到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完全正中,静静地等待猎物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重的声响遏止住了宴会厅内嘈杂的人声。两扇厚重的木门被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同步推开。
寒冷丝毫没有影响郁追的速度,在门扉移动的瞬间,郁追拉下枪栓,毫不犹豫地往枪膛里装进第一粒金色外皮的长条子弹。
这种达姆弹在击中人体后会像小手雷一样爆炸,如果击中头部弹头不会弹出,它会摧毁头骨里的一切,将其炸的粉碎。
郁追突然听见了自己胸腔内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他太久没见温酲了,前几年他甚至有些忘记了温酲的样貌,但当温酲真正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一切仿佛又那么的清晰。他上挑的眼尾,灼亮的眼眸,讥诮着勾起的唇角,风仿佛将温酲身上的气味也带至了郁追的鼻尖,他闻到了十八年前温酲靠在他肩膀上时身上的洗衣液味,那真是一种奢侈又浓厚的恶臭。
屋内璀璨的灯光争先恐后地落在温酲的身上,好像他真是什么万众瞩目的宝物。在他身后半步,是一个以他为核心环绕着他的权利圈层。内政部的几位资深的元老,与他同坐后排的首席秘书,和一些郁追尚且面熟的各级人员簇拥着他,除去这九人,跟随温酲一起进入的还有五个神情肃穆的安保,在雷克顿的指挥下迅速分散在了会场的四个角落。
自温酲踏进门起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这可是几月前才上任的,联邦内最年轻的内政部副部长,温上邦将军的独孙。他们只等温酲身边的人潮散去,自己好迅速补缺,附骥攀鸿。
也去是恨意已经让郁追眼中的温酲变了形,实际上,温酲敢说自己的笑容是十分和煦谦卑的,他朝每一个像他搭话的人友好地微笑,虚伪的互相夸赞,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与成就,温酲在夸耀与马屁中向宴会厅中央的香槟塔前进。
显然,作为这张宴会的中心人物,温酲需要第一个拿酒开塔。
而郁追的准星则对准了温酲前方,虚空中一个位置,那里此刻空无一物,但七秒后,温酲会经过那里,他可恶而精致的脸,将在拿酒的一瞬间,当着他联邦高层的面,在他的同僚眼前,炸开。
这一刻,他等了十八年。
郁追的指尖从扳机护圈外扣到了扳机上。
“噗。”
七厘米长的尖头子弹从黑色的,尚且温热的枪管中旋转而出,凌冽地破开空气,带动盘旋的气流在寒风中贯出一个甬道,俯冲穿过半个市区的上空。此刻,只有阳光能看见这枚子弹,空中偶尔闪过的诡谲寒芒在所有人毫无察觉时飞速靠近了那扇全开的窗户。
会场内,最靠近窗户的雷明顿双目似鹰,敏锐的眼睛游蛇般审视着每个靠近温酲的人员,忽然,他双眼一眯,飞身朝温酲冲去。
“趴下!!!”
温酲被一个猛扑压歪了半边身子,周围所有人都被雷明顿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吓到了,一顿惊呼中,温酲抬眼看去,只见他身前不到两米处站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一把扯开了衣摆从中掏出一把□□17。
“碰——”暴力的声响引发了海啸般的尖叫。
子弹从雷明顿的背上飞过,打中了墙面一块金属物,霎那间火光四溅,那杀手见一击未中,胳膊一压再次直指温酲!
电光火石之间,散落在角落的四名保镖飞快朝杀手围去,而雷明顿完全不顾及自己,死死挡在温酲与杀手之间,可是那杀手冷静非常,双眼死死看着温酲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脑,正要扣下扳机!
一枚达姆弹宛若杀神降世,在杀手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杀手瞳孔一缩,一声沉闷而恐怖的钝响以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他浑身一荡,一滴血花从眉心飞出,与空气中达姆弹带动的冲击波短暂的融合,紧接着,更多的红色像烂西瓜在空中爆开般飞射开来,血雾喷洒间染红了香槟塔中的大片液体。
一声闷响坠地,杀手无力地倒下了。
……
“啊啊啊啊啊啊!!!”
往日在媒体镜头与会议桌上从容不迫的人们疯狂地尖叫,逃跑,有人被弹片划伤,哭嚎着挤在一起,温酲被五个安保齐齐围住,往安全的墙边移动,他大口喘着粗气,他眼神中的狠戾与惊疑几乎喷涌而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快速下达命令,“封锁大门给我查!”
“……”
郁追希望这是幻觉。
郁追闭上眼,再睁开看。
他身形顿了几秒,果断地收枪,拆解枪体入匣,拔掉测风向的旗帜,装回玻璃板,他穿上了大衣,手提皮箱,离开了套房。
寒室中,他的存在如同因呼气而产生又迅速消弭在颊侧的白雾,在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子弹应该是从这儿射进来的。”雷明顿顺着窗口朝斜上方指去,将望远镜递给温酲,“东南侧那几栋大楼都有可能,楼层在20左右,角度刁钻,这一枪普通枪手是做不到的。”
会场内的人员此刻已经被清空,包括那名在意料之外出现,又在意料之外死亡的杀手。此刻的地毯上只剩下红色的瞄准线与血迹,很多现场勘查人员与警察署的警员在他们身后忙碌着。
温酲接过望远镜,他单手叉腰,眯着眼朝外看。他的发丝已经没有初进宴会厅时的精致,舌尖抵在虎齿上,脸色很烂,肌肉随着肢体动作撑起了衬衫与马甲的轮廓,野性十足。入目的是一片林立的高楼,他没看出丝毫破绽与异常
“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但安全局可多的是懂狙击的人才。”温酲把望远镜还给雷明顿,果断道:“叫安全局派个人来。”
雷明顿犹豫道:“可是警察署……”
温酲的声音显然压着火气,从唇缝间挤出一句话,“杀手刚刚离我不到两米远,真是多亏了警察署。”
雷明顿在温酲偏头看他前止声,用希望温酲消气的谦卑声线说:“好的,先生。”
郁追打开后备箱,将手提箱放进夹层中,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夹层上方,他从副驾驶拿出了一件同色不同款的大衣,挽在臂弯间,回到了克恩的安全屋中。
刚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林雪楼。
“长官。”郁追接通电话,往卧室走去。
“任务进度。”
郁追推开卧室的门,克恩果然还没醒,“刚打晕,马上铐进车里。”
林雪楼挑眉,抬手拿过堆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急电,声音含笑调侃道:“你变慢了。”
他把急电翻开,整肃了面容,换而严肃道:“以下通话为一级保密内容,四十分钟前,内政部副部长温酲于长荣区遇刺,经初步调查,狙击手开枪的大楼距宴会厅小窗有3875米,而现联邦狙击步枪最远命中距离只有3594米。”
郁追没有应答,将手机放在克恩床边藤条椅上,上前解开了克恩的手铐。郁追上辈子失明后接受了很久的听力敏锐训练,所以就算未开扩音,他也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那边林雪楼的声音。
“狙击手的实力莫测,敢在底里城区刺杀,怀疑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但警察署对比同类型案件,并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嫌疑人。”
“上级要求安全局派出一名最好的狙击手辅助警察署执勤,我想,这个人非你莫属。”
“毕竟3594,是你十四个月前创下的记录。”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上级要求安全局派出一名最好的心理专员辅助警察署执勤,我想,这个人非你莫属。】
一模一样的说辞,郁追上辈子听过。
郁追双指浮在克恩颈肩的痛穴上,狠狠一压!
克恩喉咙里呜咽出痛音,他眉尖扭起,恍惚地转醒,睁眼的一刻世界天旋地转。克恩坐起来,见那名安全局的特工正坐他床边的藤编椅上打电话,那人虽然没看他,但周身气压极低,克恩浑身一抖,感觉丝丝寒气正从那人身上飘出来,针似的扎进了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