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枪（主攻）》周翡翠

16、第十六章 像一只乌鸢 街道两

　　街道两边的树枝上缠绕着金色的彩灯，黑色的雪佛兰穿过繁华的街景，直到窗外灯光逐渐平息，这才拐入了一条寂静的长街，空荡寂寥的街道上只有前照灯在黑暗中前行的光亮。
　　两道大铁门被管家拉开，雪佛兰驶入底里城郊的一处庄园，顺着车道前行了数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前。
　　温酲打开车门，他的小叔正推开别墅的大门，欲朝他迎来。
　　酒精让温酲浑身燥热，他慢悠悠地合上车门，解开喉口的领带，朝温遇良走去。
　　“今天过节，你不该在外面玩到这么晚。”温遇良替温酲撑开大门，“快进来，你爷爷一直在等你。”
　　一进门，温遇良就吩咐佣人把温上邦从楼上叫下来，又走进厨房让人把没切的蛋糕和水果派端上餐桌。
　　温酲懒散地靠在了沙发上，看着温遇良的忙前忙后。
　　温上邦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这副场景，不满地呵斥了温酲一声，温酲回以了一个微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爷爷，快来吃派吧，小叔忙活半天了。”
　　温上邦对温酲没什么好脸色，“哼，你还知道回来。”
　　温酲十岁时父母双亡，他是爷爷温上邦和小叔温遇良带大的。十八岁以前，这两人在温酲的人生中分别代替了他死去的“严父”与“慈母”，后者对其尤其疼爱，因为温遇良在年轻时伤了下肢，不能生育，温酲注定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小辈。
　　“爸，内政部的工作有多忙您也是知道的，别说小酲了。” 温遇良切好一块苹果派，放在温酲的面前。
　　“你自己闻闻他身上有多重的酒味！”实木桌被温上邦拍的一晃，温酲用银叉切下一块糕体，面上的表情忍了又忍，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爷爷，我前段时间被刺杀了，两次，您知道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从你执意在内政部工作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你要有面对一切困难与危险的觉悟！”
　　温酲把叉子插进派里怒视温上邦，“像我爸和我妈妈那样？”温上邦急促地粗喘起来，怒火在他的眼眸里燃烧，温上邦抬起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温酲脸上，“我们家不许讨论这件事！”
　　温酲用舌尖抵住火辣辣的侧脸脸颊，握住叉子把整个派甩在地上。
　　温遇良：“小酲！注意你的态度。”
　　“我只是想说。”温酲瞪大眼睛看着温遇良，“无论是谁想杀我，放马过来！我会靠自己把那个杂种剁碎。”

　　尽管昨夜以不欢而散收尾，今早送别温酲时，温遇良依然试图缓和这个家庭的紧张的氛围，“小酲，你知道的，只要你不生小叔的气，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情。”
　　“我从没生过你的气。”温酲从温遇良手里接过围巾，他坐上车，隔着车窗，温遇良的表情忧郁又担忧，“一路平安，孩子。”
　　温酲沉默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的点燃，含住烟头，“赶紧离开这儿，这操蛋的庄园里有病毒。”
　　路虎揽胜提速驶出山庄。
　　“每一个亲眼见过我小叔的人，都会夸他很友好。”温酲吐了口烟圈，接过姚助理递来的文件，抬眼看后视镜里看郁追，“我想知道你怎么评价他？”
　　郁追直视前路，专心的开车，“他看上去很温柔。”
　　“敷衍。”温酲翻了几页文件，随口问道：“像你这样的特工能一眼看清人的本质吗？看清一个人是否有恶意，哪句话在说谎之类的。”
　　郁追看了眼温酲，“他说你只要原谅他，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这句话是真的。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
　　“原谅。”温酲感叹了一句，“他刚才可没提到这个词。”
　　温酲把文件合上放在手边，翘起腿，把指尖的烟灰弹近烟灰缸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温家在科萨发生过很多事吗？”
　　“记得。”
　　“那年我爸大选拉票的各州演讲，温遇良也跟着去了。”郁追看了他一眼，和温酲看着他的视线在镜中对上，“科萨那个时候就有轻微的动乱，一些被渗透的民众打着‘解放边疆区’的旗号在演讲会场捣乱，他们在会场内部的线人弄松了演讲台上的钢丝脚架，那玩意在演讲途中倒下来，差点把我爸砸死，是温遇良在危机时刻把他推开了。”
　　“弟弟救了哥哥的命，代价是十月卧床和失去生育能力。”温酲一嗤，“感人的政治宣传标题，你知道这给我爸拉了多少选票吗。”
　　“我爸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把温遇良当作我的亲爹。”
　　“但是，你最爱的人往往会伤你最深。”
　　温酲摇摇头，唏嘘地将文件重新展开，认真看了起来。

　　今天是复活节假日的第二天，但内政部的工作从不休假，温酲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开会，联合新闻频道回应了联邦政务工作的一些争议事件，下午还飞去临州出席一个公开活动。
　　郁追的工作就是跟着温酲，时刻关注他所处的环境是否存在潜在威胁。
　　晚上他和安全局其他同事照例检查了温酲的新居，一栋位处华盛区的三层豪宅。
　　温酲站在卧室衣帽间的门旁，压下了门把手，给郁追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温酲的卧室很大，除了卫生间外有两个实木门，按照常理来说，这两个实木门应该一个通向走廊，一个通向衣帽间，但郁追推开眼前的门，却见门那头是一间和温酲卧室一模一样大小与布局的卧室。
　　郁追缓缓走进去，打开房间里的另一扇实木门，他看见了刚刚进入温酲卧室时经过的走廊。
　　“……怪不得你房间里还有衣柜，原来这儿不是衣帽间。”
　　郁追感觉身后的人在逐步朝他逼近。
　　温酲将下巴靠在郁追的肩窝上，呼吸炙热的像是要烧伤郁追耳后肌肤，他双手握住了郁追的腰，郁追的腰很细，但温酲见过上面精密又富有力量的肌肉，温酲闭着眼睛，鼻尖仿佛埋进了一丛雪松之中，他虚笼在郁追身上，眼眶被一种强烈的安定与熟悉激到发热，“喜欢吗。”
　　郁追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想将温酲肘飞的冲动，他回身，用漂亮的眼睛默默地盯着温酲，良久才十分认真问道：“你要我住在这儿？”
　　温酲的脸色在郁追刚刚的沉默中变得难以捉摸，“十分钟后你就会收到正式的任务邮件。”
　　郁追伸手抚摸过温酲的额角，用指腹摩擦温酲后脑毛茸茸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温酲有些脊骨发凉，因为只要郁追想，以他的身手和腕力，他完全可以扯住他的发根将他反按在墙上，这个想法让温酲在畏惧中隐隐兴奋着，他微微张开唇，等待着郁追的下一步动作。
　　郁追的手落在了温酲的脖颈上，他五指抽搐一下，迅速把温酲转过去，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害怕一个人？”
　　温酲狐疑想要回头，肩膀忽然被闪电击中了一般传来剧痛，温酲躲开郁追的殷勤地‘爱抚’坐在床上，旖旎的心思被郁追捏散了一半，反问道：“怎么？你不想陪我？”
　　“如果这是任务的话我必须执行。”
　　耳麦中传来队员们的问询，郁追拉开这间屋子的窗帘一角，观察后轻声道：“三楼安全。”
　　雷明顿在耳麦中道：“那我们先撤队了。”
　　“收到。”
　　别墅前院温馨的夜灯穿透浓厚夜色投进窗帘缝隙，温酲盯着窗缝中微弱的暖光，和站在暖光中苦恼的郁追，扇子般浓密的上下眼睫眨了眨，他心念一动，突然问：“没有润滑你能行吗。”
　　郁追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反应的太快。
　　总之，他犯了一个特工不该犯的错误。
　　“什么？”郁追脱口而出。
　　温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看着郁追的表情，眼角弯弯，“我开玩笑的，看你愁的，太他妈逗了。”
　　“……”
　　他要杀了温酲。
　　真的，他一定要杀了他。

　　半夜，温酲把他叫醒了。
　　郁追睡眠很浅，听见温酲的声音便侧身从床上坐起，跟着温酲去了他的卧室。
　　黑暗的环境中，温酲的眼睛依旧明亮的像会发光，他给郁追搬来了一个凳子，放在自己的床头，“跟我聊聊天，在医院那天就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他指了指椅子，“我不习惯别人跟我睡一张床，你凑合下吧。”
　　郁追的发丝垂在额前，温良又无害，“所以你会把跟你亲热后的男人或女人赶下床？”
　　“当然不会！”温酲提高了嗓门，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我得告诉你，只要自己能解决，就别找别人，你知道每年死在床上的政府要员有多少吗？！”
　　他若有所思道：“床上，一个好死法。”
　　温酲将胳膊弯起夹在脑袋和枕头间，看着天花板，说：“昨天的约会其实挺糟糕的，对吧？”
　　郁追靠在椅背上，垂视温酲，“如果你不把他当作一次约会的话其实还好。”
　　温酲‘啧’了一声，把脑袋转向郁追，“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你了解我的作息，喜好，过去，我还把我家人的事讲给你听，但我对你的了解还只仅限于林雪楼给我的纸质版资料。”
　　从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影影绰绰的照亮了郁追有些杂乱的发丝，温酲看着金闪闪的发梢，真诚地说道：“你工作之余会干些什么，你的喜好，你的追求，你对哪种类型跟感兴趣…我都一无所知，也许我对你更加了解一些，下一次约会我会安排的更好。”
　　郁追咀嚼着温酲口中的“公平”，“你想知道我的爱好？”
　　温酲回应了一个表示肯定的语气词。
　　郁追微笑着，平静地说：“寻找你，跟踪你，杀掉你。”
　　“我是认真的。”温酲翻了个白眼，侧身盯着郁追的眼睛，“对你，我是认真的。”
　　“好吧。”郁追说：“也许我们可以约着去摩尔湖住一晚，那里是很好的观鸟圣地，你百分之百会觉得无聊，但我喜欢。”
　　温酲说：“下周三怎么样，我让姚秘书给我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会给雷明顿说让他也给你一天假期。”
　　郁追眨了眨眼，“好啊。”
　　温酲笑了笑，“给我讲讲你为什么喜欢看湖边的小鸟。”
　　郁追吞咽了一下，短暂的停顿后，他说：“这让我感受到……熟悉，而且可以锻炼观察力。”
　　温酲伸出手，触碰郁追的垂在半空中的指尖，弯起手指轻轻拢握了郁追的指尖。“还有呢。”
　　“它们让我知道我不需要杀死我看见的每一个目标。”郁追复杂的闪烁了下眼眸，一股悸动从心底涌出，他抬起另一只垂落的手，五指在左眼前围成了一个圈。
　　郁追眯起右眼，像是握住望远镜观察小鸟一样看着温酲。
　　“像一只乌鸢。”郁追自语道，他微微勾唇，抽回手，抱臂在胸前，“晚安，温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