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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一直以来,大曌科考都是由礼部和吏部共同负责的。
只不过为了职责划分清晰,礼部负责科考仪程,吏部则是负责再之后的选拔。
所以当时宫濯清直接找了身为礼部尚书的乔晁为詹晏如加了考生信息,以满足詹晏如想参加科考的愿望!
若是这样,詹晏如假造身世一事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郑璟澄追问:“乔大人也该知道私造考籍是有问题的!”
“我知道,所以当时温纶兄也说了,为了不影响童试的秩序,童试结果不需把温楠记录在内,只单独通知他即可。”
“不过,平昌负责审卷的帘外官却没将温楠的考卷递上来,我当时还奇怪,特意去问过,才听说这个考生根本没去考。”
“没去考?!”郑璟澄惊讶,“当年童试的结果我有所查阅,据说摘得案首之人是井学林的长子。”
“我也听闻此事。后来本想约温纶兄问问这事的,可他托姜乐康回信时却只字未提,只说了他封弃阵法的事,再之后便完全失了他的消息。”
詹晏如当时是去参加了童试的,这点毋庸置疑。
当年有人虚报家世摘下平昌童试案首一事在整肃期间也有所耳闻。
他记得詹晏如曾说,放榜时宫先生比她还开坏。
就说明当初的考卷定然被负责审阅的帘外官与平昌县府的人翻阅过,但照乔晁所说,放榜时不该有温楠的名字。
也就是说,童试一事是在平昌被人做了手脚。
“乔大人所说的帘外官可还有甚书信往来?”
乔晁摇头,“那年童试不久后,就听说那位大人病故了。”
又是病故。
可真是做的天衣无缝。
却也说明这帘外官或许受到郜春一众人的威胁,才将这事完全隐下未报,最终将考卷替换成了井学海的。
更说明有人在放榜之前就知晓了詹晏如造假身世参加童试一事。
县府故意放榜,是为了石锤詹晏如所为,继而抓她入狱。
“乔大人还记得最后一次与宫大人通信大约何时?”
乔晁想了想,“将近入秋了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去书阁上翻箱倒柜地找,直到在书阁最上面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个匣子。
“因着没收到回信,我始终留着最后这封信。”他边说边打开匣子,“当时正值先帝丧气,我万万不敢泄露与宫濯清的书信,所以将这信藏地严实。”
果然严实。
匣子里是个木娃娃,娃娃腰处横打开是个囊袋,囊袋里还有个袋子,最后一层才是被卷成卷的信。
郑璟澄接下来,小心摊平。
上面字迹规整干净,与郁府那本经书上的相同,的确是宫濯清的手书。
可寥寥几十个字,看上去却完全没有郁府经书上的力度,有些位置墨迹稍干,倒着实有些仓促写下的感觉。
通篇只提了封闭法阵一事,除此外什么也没提,纸角还有个宫濯清的印鉴,盖印倒依旧清晰流畅。
因着外面传递所用的信筒没了,郑璟澄问:“这次书信是由姜乐康的人亲自送来的?”
这还是此前听姜乐康说过。
“对。在此之前温纶兄与我书信皆是通过营广靠近官道的一家叫白云信舍的小站。是以我寄信回去也都是寄去那处。”
白云信舍?
郑璟澄没有印象,只他此次去营广探查,也发现营广的信道,或官或私皆由周谓旌掌控。
所以姜乐康给京中传信从不用信道,只让自己的亲信亲自来送。
若说宫濯清始终未在回信,是不是他与乔晁的书信早就被发现了?
或因周谓旌从中作梗,断了乔晁与宫濯清的书信往来?
只目下该如何去查?
周谓旌被太后召入宫保着,至今都没传出半点风声。
或许他要再去营广,到那家白云信舍亲自问问。
^
郑璟澄迫不及待去营广,只他没想到皇上此次却格外关注他的伤势,竟不同意他再去涉嫌。
日子转眼就到了大寒那日。
詹晏如早出晚归,对他日渐冷落的姿态也着实让郑璟澄再也等不下去。
想着骑马赶路不成问题,这日天未亮,他就急忙带弘州出了门。
才走出书房,竟碰到同样在此刻出门的詹晏如。
自打分居而寝,两人见得不多。
詹晏如整日忙忙碌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避着他,让郑璟澄总也瞧不见人。
此刻见到她,郑璟澄着实欢喜。
今日詹晏如并未穿官府,而是一身命妇装扮,想不会是去礼部。
这让郑璟澄心下更添几分欢喜,只刚要开口同她说话,就看她冷冷淡淡只朝自己微微颔首,便朝外去了。
这态度,竟是比两人重逢那些日还要不熟。
忙跟着她走出晴棠居,两人一前一后。
郑璟澄特意放慢了速度,保持着并未超过詹晏如的距离,或还幻想着能得到她回顾。
只她两只脚倒的极快,眼见着就走上柳道,朝着府门去了。
郑璟澄哪还端地住冷漠,更不顾身后看热闹的弘州,便疾行了几步先服了软。
理由很简单,总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追上她时,视线落在她手臂位置,只隔着厚厚的披风,他拉不到。
这才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夫人这么早要去哪?”
詹晏如靠外侧的后托着个帷帽,见他主动上前,也没什么热情的反应,只坦然道:“约了阿娘去福寿寺施粥。”
“福寿寺在京郊。”郑璟澄忆起昨日齐嬷嬷来报的事,“听母亲说夫人前几日就报了要出门,三日?”
詹晏如这才若有所思地瞧了他一眼。
“夫君又赶着与我同时出门,打算再跟一程?”
这是在生礼部那日的气。
郑璟澄摸了下鼻子,澄清:“那日是去找乔大人,今日是要去营广。”
“营广?”詹晏如顿了步,垂眸去看他的腿,“夫君的伤好了吗?此时去营广?”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句冰释前嫌的关怀!
郑璟澄欢喜地不得了。
唇角微微勾起,只目下天未亮,詹晏如也没看清他神情。
“去查些事情,总也不能一直拖着。”
“去多久?”
“大约半旬吧。”
听他声音温和,詹晏如却也知道自己若细问他公差的因由,他或许也不会说。
心道该是又发现了什么与井学林相关的证据。
复又向前走,心下却已对为井家解围的事稍有懈怠。
毕竟,阿娘能被接出去,她也就不必再为井学林卖命了。
这般想着,她脚下放缓了些,移目去瞧这些日清瘦了不少的郑璟澄。
“腿伤,好了吗?”
温和下的语气,仿佛是消了气。
郑璟澄嘴角弯地更深。
“有时候还是会疼。”
“夫君不要太勉强自己,若是落了伤,一辈子难愈更是误事。”
“好。”郑璟澄温声答,视线已重落于她今日的淡淡妆容上。
知道正被他看着,詹晏如停了步子,也在朦胧的夜色里回望他。
路侧彩灯光影细碎,于她那双清丽的杏目中映上星星点点的明亮。
西沉的皎月衬着她髻上那支摇摇曳曳的步摇,起起伏伏的虚影仿若两只在心尖追逐的比翼鸟,欲将那两道脉脉浓情扭结为一枝连理。
她似是想说什么。
两瓣粉唇张张合合,半晌却没说出一个字。
只最后,郑璟澄刚要主动询问时,她忽然踮起脚尖,于他冰冷的唇上落下了深深的一吻。
许是没想到她会在国公府最显眼的一处做出这种事。
郑璟澄身子一僵,待反应过来要想将她留下时,那股淡淡的香气已随之飘远,又退回原处。
“夫君路上小心些。”她温声叮嘱,看向方才匆匆闭了眼的弘州,“劳烦弘大人照顾好夫君。”
弘州这才睁开眼,回应时却见詹晏如已重提步子向前去了。
这场面看得他心惊肉跳,可郑璟澄脸上那副悦色却渐渐消了,反而似带迷茫地琢磨起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不舍。
马车一路前行,直到出了城门驶向通往福寿寺的那条路,沿路到处能看到前去讨粥祈福的平民。
詹晏如放下车帘,又确认后面无人跟随,才在通往福寿寺的一个岔路口,临时让驭夫改了道。
她与沈卿霄约在福寿寺后身山林的一间居士寮房中,也特意寻了福寿寺的僧人在前身等着给詹秀环传口信。
可两人从日出东方等到日上三竿,却依旧未见詹秀环来。
明明前些日井府传信说她会出席今日施粥的。
晌午才过。
一僧侣便带着个井府传信的小厮前来,詹晏如才得知井府今日有贵客来访,是以詹秀环不得不缺席今日布施。
眼看最有利于施法的日子就这样浪费掉,詹晏如不得已折返,却是直奔井府去的。
她倒想看看今日井府有何贵客,能让约定好的事临时变卦!
本还以为是井学林刻意刁难。
可直到井府门外,她才发现今日门庭外倒不似前几日冷冷清清,大门紧闭。反倒于路侧停着支宫中仪仗。
两扇朱红的大门也是敞开的。
确实有贵客。
詹晏如说明来意,竟也未遭阻拦,当即被门房的管事带着进了府,直奔接待贵客的会客堂去了。
才上通向会客堂的长廊,廊道尽头的屋内就传出一道尖细的嗓音。
细细一听,竟好似是太后身边的苗福海。
正有小厮行于前,去堂内报了世子妃的造访。
苗福海的声音忽然止住。
直到詹晏如踏进门,他才捏着嗓子不慌不忙地说了句:“今是刮的什么风,竟把世子妃也给刮来了?”
“本是约了阿娘去福寿寺施粥,听闻公公在府上,我便特意折回了。”
这么说,是为了给足苗福海面子。
他抿了口茶,似是领情,含笑问:“世子妃特意折回,怕不是想问咱家桓娥的事吧?”
自然是了。
今日阿娘未能如约而至,她便还要知悉这其中阴诡。
詹晏如坐下,顺着他话茬温声道:“岂敢。只是公公这般问了,我这个旧主便也要关怀一番,省得说井府出去的女儿有失教化。”
这话说得井学林脸色一沉。
如今宫中宫中闹得最凶的便是他欺君罔上,送了个娼妇之后坐上那等荣华位子。
也不知今日詹晏如是否知晓此事。
更不知她突然造访可为探口风?
于是,未等苗福海说话,他已截话道:“这种事不必劳烦苗公公解释了。既然被带走,想是管了不该管的事,否则也不至于苗公公亲自来拿人。”
拿人?
詹晏如移目瞧了他一眼,却刚好迎上井学林冷漠的对视。
他忽然又问:“听闻冬至祭祀那日,世子妃来过府上?”
詹晏如悄悄探了眼苗福海的面色,见他敛着眸子梳理拂尘,想是如清芷那日所言,太后已得知她阿娘身份了。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此刻都在一条船上。
“是。阿娘身子不适,我几番回门探望都未能成型,只好借冬至祭典那日来了。”
她倒是直截了当把什么都揽了。
也同时告诉苗福海,祭典那日她是借邵家才得以偷梁换柱。如此解释,不过是想体现自己在邵家还有些作用。
想跨过他,争取太后信任?
索性井学林将矛头彻底推给她。
只听他冷笑一声:“今日你来了正好,听闻我府上一块玉佩不知如何落到你夫君手中。好歹是井府的东西,邵世子未经人认可就收走,是不是不妥当?”
苗福海闻言,用茶杯盖撇了撇茶叶沫子,不疾不徐道:“这块玉早年是井大人赠予太后母家的,后来被晏家赔给了宫濯清宫大人。”
原来这才是苗福海今日到访的目的?
詹晏如默了默,却也头一回听说。
“公公的意思是,这玉本属于宫大人?”
井学林立即反问:“平宁认得宫大人?”
这话不似问句,反倒像熟知一切的试探。
记得之前郁雅歌曾说过太后与宫濯清有过节,那井学林与宫濯清就也不该是一派。
说多错多,反倒不应提及。
只如今苗福海亲自来询问这件事,便又让詹晏如想起三姨娘曾说井学林不愿将玉交还给太后的事。
詹晏如连忙纠正措辞,温声反击:“只是方才公公这般讲,我确认一下罢了。倒是井大人,与宫大人相熟?”
听着两人夹枪带棒的交谈,苗福海忽然笑了,不疼不痒说了句:“我想井大人应与宫大人是熟的吧?否则这玉也不能发现在你的地界里。”
此言一出,井学林就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看了眼旁边的苗福海,却见他敛着眸子又道:“这些日,咱家忙忙碌碌的。”
他掀眸,阴冷的目色透着若有似无得恶意,“好不容易寻到客栈那几个厮,刚得知那半块玉是五六年前在两江交汇处捡的,几人就口鼻喷血,竟是被人在那几箱金子上下了毒,毒死了。”
他食指抵着鼻尖,似是从长甲里吸了些刺鼻的齑粉,“井大人因何着急灭口?可有事瞒着太后?”
井学林看似淡然,只道:“我如何敢瞒太后。只许多事都与晏家大公子有关,我必然要守好秘密才是。”
苗福海含笑的冷眼扫过默不作声的詹晏如,却突然转了话题。
“前些日姑娘帮礼部沈大人写的那本【曌域游记】,太后读了甚是欣喜。”
瞧着井学林满面沉重,詹晏如也一时辨不清这苗福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提及碎玉,想是也早知道郁雅歌安排她去缘星台一事。
这是在试探她与邵家的关系?
想让她把碎玉从郑璟澄手中拿回?
见她沉默,苗福海眼皮未抬,只感慨:“想当年,咱家的命还是宫大人救的,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再听到宫大人的消息,着实是心头一大憾事。”
井学林不慌不忙道:“传闻太后始终对宫大人有成见。既如此,宫大人归隐山林也是好的。”
苗福海别有意味地瞧了他一眼,可他并未再提及那碎玉之事。
也不知是不是因井学林反复用太后压他。毕竟太后与宫濯清不睦,他再感恩去寻宫濯清踪迹,也不能跨过太后去。
若如此,那抓走桓娥的究竟是太后还是他?
苗福海的轻咳声斩断詹晏如思绪。
“不过这短时日,营广那不断传回消息来。称山石挖地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将密室下的金库公之于众。曾听晏大将军说那下面藏着不少胄甲,如今如何都是运不出了。井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两人似是都没把詹晏如当外人,这样的事竟也毫不避忌地让她去听。
井学林淡淡道:“不过是个富可敌国的金库罢了。这么多年不论是先帝炼制丹药,还是晏家私自造兵炼甲,再到给太后建各种园子,用的可都是那金库里的东西。”
井学林淡笑一声,“苗公公如今问我如何应对?太后觉得我该如何应对?”
詹晏如着实不该再留下去。
她知道这两人无非是想将她一同拖下水,只她不能再听。
她连忙起身辞别。
“不打扰井大人和苗公公说话了,我先去看看阿娘。”
两人各自瞥了她一眼,可交谈的神色皆可谓清冷。
能看出二人各怀鬼胎,是以无人去拦她。
才走出门,却听苗福海急切开口。
“太后知道井大人如今负重致远,今日就是让咱家过来问问,井大人想要太后如何帮衬?是逃还是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得掉么?”井学林冷声道,“郑璟澄查到向家了!如今他手上又握着那半块玉,若是掘开金库,这里面私藏的一切秘密可都直指晏家罪行!但如若是彻底毁了那座山,当年的秘密和太后顾虑便再也没有了!”
苗福海听后却只淡淡一笑,竟是什么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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