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枕山时》》娇竹不冷

9、第九章《泥印与风痕》 雨后的阳光

　　雨后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暖洋洋的，积水洼里浮着几片梧桐叶，像被打翻的绿颜料。梁砚秋蹲在入口处系鞋带，校服裤脚还沾着早上骑车带妹妹上学时溅的泥——高二的周末总被文综试卷填满，难得表哥提议出来透透气。

　　“姐，快点！就等你了！”15岁的表弟周翊抱着篮球冲过来，初三的少年已经抽条长个，比她小两岁的身形却带着股莽撞劲，球鞋碾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她校服后背，“许珩哥都投进三个了！”

　　梁砚秋拍掉泥点抬头，看见17岁的表哥许珩正站在三分线外。明明和她同岁（表哥比她大11个月，算大一岁），却因为跳级和她同级读高二，只是在隔壁理科强校，此刻正举着球朝她笑：“昨天你问的历史大题，等会儿给你捋捋时间线？”

　　“别哪都提学习。”梁砚秋笑骂着起身，8岁的妹妹梁念攥着她的衣角，刚上二年级的小人儿穿着粉色连衣裙，比她小8岁的奶音软乎乎的：“姐姐，我要当裁判，用你的红笔给他们打分！”

　　许珩把备用篮球扔给周翊，走过来揉了揉梁念的头发：“念念裁判的红笔，可得给我打高点。”他瞥见梁砚秋帆布包里露出的《古文观止》，“又带这个？说了今天纯放松。”

　　“怕等会儿脑子锈住，你讲题我跟不上。”梁砚秋把书往包里塞了塞，刚系好鞋带站直，后背突然被猛地一撞。

　　“砰——”

　　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和她踉跄的脚步叠在一起，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正好踩进身后的水洼。泥水顺着校服后背往上爬，晕开大片深色的印子，滚到脚边的篮球还在转，沾着的泥点溅在她白色运动鞋上。

　　“抱歉。”

　　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点冷感，像初秋的风掠过树梢。梁砚秋扶稳梁念，抬头时睫毛撞进一片阴影里——他站在两步外，连帽衫的拉链没拉，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眉骨很高，鼻梁挺直，明明是带着痞气的长相，眼神却很静，像结了薄冰的湖。

　　她下意识地和他对视，那目光比想象中温和，甚至藏着点没来得及收的慌乱。他的瞳孔很亮，映着她沾了泥的校服，也映着她微微发怔的脸。

　　就这一眼的功夫，男生像是突然回过神，睫毛飞快地颤了下，喉结动了动，原本冷着的脸竟透出点不自然的僵硬。他错开视线，弯腰捡球时，指尖在篮球上滑了一下，才稳稳攥住。

　　“校服脏了。”他直起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落在她后背的泥渍上，却没敢再抬眼，“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周翊抱着球冲过来，仰头瞪着他，语气带着敌意，“打球不长眼啊？”

　　男生没理周翊，只是抿着唇，像是在想该怎么道歉。许珩赶紧走过来，胳膊搭在梁砚秋肩上打圆场：“没事没事，打球难免的，小孩子皮实，脏了洗洗就好。”他又转向男生，笑着说，“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吧？”

　　男生这才点点头，视线终于又落回梁砚秋脸上，这次只停了半秒，就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对不起。”他把篮球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再弄脏什么，“真的。”

　　梁砚秋忽然觉得后背的湿冷没那么难受了。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圈浅浅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却看见他已经转身往球场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连背影都透着点仓促。

　　周翊还在嘟囔“这人态度真差”，许珩拍了拍他的头：“行了，打球去。”梁念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那个哥哥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睛像被太阳晒化的冰。”

　　梁砚秋望着男生投篮的背影，他抬手时，连帽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的小臂线条很利落。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她忽然想起刚才对视时，他眼里那个小小的、狼狈的自己——原来被撞进别人眼里的样子，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