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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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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甲做了四十分钟,程念很乖,没有乱动,她会盯着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美甲师给她修剪指上的角质,她会问东问西。
期间,江昭站去旁边接了电话,是孙南安打来的。
他站的距离不近,不想让程念听到,又不算远,确保她在他的视线里。
孙南安说:“那天是我不对,给你道歉,晚上我做东,一起吃顿饭吧,见面再给你道次歉。”
他声音随意,没有任何道歉的态度。
江昭一开始不接,连挂了三次,孙南安又打来,他才接的。
他没说话,想都不用想,是孙家人逼孙南安低头的,让他为大局着想,毕竟这生意一片好光景,也是他们渗入旅行行业的第一步。
做好做大了,就是自己的孩子聪明有远见。
做不好了,就是孩子小,跟着江昭干的,也无伤大雅。
那些老狐狸的算盘,永远都是利己为上。
也都知道江家这几年做哪行,哪行就能风生水起,既然江家能同意江昭跑来大几千里来做这行,那必然有肉吃。
江昭说:“这几天不行。”
孙南安知道他心气儿高,也没打算一下子就让他答应,继续说:“是兄弟之前不对,这次也认识了很多好兄弟姐妹,对我们这事也有帮助。”
江昭丝毫不关心,总之这生意,成定了。
孙南安捏紧了手机,面上闪过阴狠,还是压低声音,带了些歉意:“江昭,我们从小玩到大,你小时候那样揍自己我们,好几次差点揍死我,我都没真生你气吧?”
“还不是你活该?”江昭冷笑。
孙南安咬牙:“就算我活该,那还不是没真生你气?”
“这几天,没空。”江昭看向程念,她的美甲快做好了,不能说了。
孙南安说得轻飘飘:“放心,我不会动你那位小朋友的,带着来吧。”
江昭没说话,脸色沉了。
对方察觉到,赶紧解释:“我让司机去接你,牧区的一个男孩说你带着她出去了,我可没任何歪心思。”
毕竟上次说了句那女孩的狠话,江昭差点打残他。
听他这么解释,江昭脸色还是没好转。
孙南安态度彻底诚恳:“不喝酒,不玩其他的,不谈生意,就吃喝聊聊,不然我跟你姓。”
“我说了,没空。”江昭挂了。
另一边,孙南安把手机摔床上,怒骂:“他什么东西,我他妈都差求他了。”
姜武面无表情,早就预想到了,说:“他什么脾气我们还不知道?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老人家定吃饭儿的地。”
孙南安的爷爷孙忠曾是江昭的启蒙老师,小时候跟江昭很亲,也认了义孙,他的话江昭还是听点的。
他不屑:“他多大脸啊让我爷请他?”
姜武无奈:“那你真想看他一个人把这生意谈下来?合同我可都听你的,全给他了。”
“草。”孙南安越想越气:“凭什么受制于他啊,要我说,我俩干这事最好。”
“你以为我不想?”姜武走到窗边抽根烟:“若是亏了,我们两家就成笑话了,到时候得说,我们把江昭踢出局,最后成这样,到时候真活该了。”
孙南安知道自己家最好面子,把所有脏话咽肚子里,大步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忠的电话。
他一直很怕他爷爷,因为孙忠是最坚守老一辈的思想的,做任何事都方方正正,又是军人出身,所有生意都必须干干净净的,手上一点腥味都不能沾。
五十岁后把生意交给了孙南安父亲孙敬国接手,他自己就回年轻时部队那边买了个小屋,颐养天年去了。
前些年从别人耳里听到孙敬国做的些肮脏勾当,一气之下冲来南城,追着他和孙南安一顿暴揍;扬言要送他们进局子大义灭亲,最后脑梗了,手脚不利索,差点嘴巴也拴了,就再也没有关心过生意上的事。
孙南安拨他电话的时候是忐忑的,朝姜武投去绝望的眼神,对方都会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孙忠接听了,没说话。
一阵无形又强硬的压力,孙南安手抖了。
姜武:“……”
“说。”孙忠冷冷一字。
孙南安吓一哆嗦,瞳孔都成了针尖形,脚也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支支吾吾蹦起来俩字:“爷…爷。”
“说。”孙忠有点不耐烦了。
这语气,指定有不好的事。
孙南安客客气气:“爷爷…您能不能给江昭打个电话,我跟他闹点别扭,想请他吃饭,他不来。”
孙忠:“……”
这沉默,孙南安真的要吓傻了。
“你又做什么了?”孙忠声音不大,语气像裹了层冰:“江昭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
孙南安已经唇齿哆嗦了,说不清话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他也不能撒谎,因为江昭肯定不会帮他圆谎。
从说到说完的过程,孙忠一个字没说,但孙南安清晰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至于那天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他对林徐广做了什么,他没细说,大致挑了一两个最轻的说出来了。
姜武替他捏汗,他们都是见过孙老头子的强硬的,当年那可是脚踩一踩,大地都抖一抖的人物。
孙忠:“孙家有你,是耻辱。”
孙南安不说话了。
孙忠:“到底是我哪辈子造孽了?生了你爹和你这样的卑劣鼠后?”
最后很长一段沉默,电话那边怒了,是暴怒。
“我孙家祖辈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血性,到你们这儿就成了见不得光的下三滥!你爹是蔫坏,可你呢?你比他更孬更下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和破面子,连祖宗的脸都敢踩在脚下,你以为你们偷摸做的那些勾当,能瞒天过海?街坊邻里戳的是你脊梁骨吗?是我孙家的祖坟!”
孙南安捏紧拳头,深呼吸。
他想不明白,自己才是孙家人,江昭——只是个外人!
孙忠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敢做那些龌龊事,现在还敢来求我?我告诉你孙南安,从今天起,你别再认我这个爷爷!我孙家的门,再也容不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脏东西,只要我不死,孙家的钱,你和孙敬国就一分别想真正拿到!”
孙南安也忍不住了,暴吼:“就因为江昭,你要跟我断绝祖孙情?”
他始终想不明白,小时候,他宁愿带着江昭去买玩具也不带他,他以为,是孙忠厌恶孙敬国才厌恶他。
可是江昭父亲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对他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尊重,这个社会,钱和权才是最重要的。
想爬到高位,想稳固地位,难道要靠那些良知?靠那些大善?靠那些普通人的感恩戴德?
什么年代了!
孙南安:“行啊,反正你也没多少年可活了,爷爷,你再硬,也他妈老了!现在这个家,是我爹和我的!”
他挂了电话,一头埋进被窝里,放声痛哭地哭起来。
*
椰子鸡很鲜香,程念很喜欢吃。
她新做的美甲,舍不得磕碰,江昭看她小心的样,承包了给她盛汤和夹肉端菜的事儿,她就负责大快朵颐。
快吃完的时候,接到了孙忠的电话。
江昭看了看程念,有些犹豫。
程念很懂事,自己拿起碗夹菜:“你去接吧,我就在这,乖乖的。”
江昭出去了,站在走廊上,视线盯着里面,这个角度,能完完全全看见他们的那张桌子。
“孙爷爷。”江昭很尊重。
孙忠叹了声:“小昭啊。”
江昭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
孙忠在他这又狠狠骂了顿孙南安,还替他给他道了歉。
江昭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并且孙忠给他保证,孙南安不会再犯浑,这一路上会很听话,回家后就把他接到自己那亲自看管教育。
他只能嗯了,眼神又瞟向程念,她也在看他,对视,江昭笑了下,让她不要担心。
程念看懂了,给他夹了一碗的鸡肉,捧起来让他看。
江昭竖起大拇指,说:“好的孙爷爷。”
孙忠也无奈,可毕竟血浓于水,孙南安再怎么样,也是他孙家独苗,只能趁他还小,再掰回来了。
两人又说了些客套话就挂了,江昭给孙南安发了短信:「地址」
孙南安回复得很快。
江昭看了下位置,离这不远,打车十几分钟。
回到位置继续吃饭,碗里的肉和菜都快堆成山了。
程念在小口喝汤,她问:“怎么了吗?”
江昭摇摇头,低头吃了个鸡块,说:“晚上六七点我有个事,先把你送回酒店。”
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自然。
程念喝汤的动作一顿,她问:“不能带我去吗?”
“带你去不太好。”
“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不跟不认识的人搭话。”
“……不是这个。”江昭不知道怎么说,用力咬了口鸡骨:“跟我见面的这些人都不是好人。”
程念不怕:“那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江昭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程念伸手,揉揉他脑袋:“我要保护你。”
江昭抬头看她,她说得很认真。
莫名……傻得可爱。
江昭脸红了,没咬碎就咽下去,喉咙被割得生疼,表情都拧了拧。
程念迅速给他夹了个硬菜:“压一压。”
“嗯。”江昭吃下,好多了:“程念,我不能带着你赌。”
他也很认真地看她。
他不喜欢赌的感觉。
像被人捏住了筹码。
何况,赌物是程念。
父亲说:“生意就是一场巨大且残酷的人情世故,会教会你如何爱自己,也会教会你,人性。”
她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可是江昭,你不是说要带我来见见你的生活吗?还说,以后的我,也会见到这些。”
她不懂他先前为何这样说,但是她相信他。
江昭不说话了。
他的确想锻炼程念。
可真到了事上,他就害怕了。
程念看出他犹豫,继续说:“就算我不能保护你,你也还能保护我呀。”
她笑起来,眉眼是弯的,像月牙。
两个梨涡一深一浅,陷在脸颊里。
江昭想起孙南安说的不喝酒不瞎玩不谈生意,以及孙忠的保证。
他挣扎,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说好了,一步都不准离开我。”
“拉钩。”
程念伸出手,勾住他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