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花开漫山遍野》程不晚

7、007

　　到襄塔县中是中午十一点，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天，局部起了大片乌云，黑云密山。
　　另一边是天晴无云，从这看，太阳离得很近。
　　伸手，遮不住。

　　酒店在中心，这里有一条小商业街，车道很窄但交错绕列，车子很多，摩托轰鸣像滚雷炸开，跟头顶的天气很配。
　　程念从下车就很好奇，一会指这里指那里，江昭也不打扰，任由她看个够，摩托载客的骑手朝她招手：“小姑娘，去哪啊，我带你。”

　　“好啊好啊。”
　　江昭就把她拉回来：“你要给钱，他才带你。”

　　路过小巷子，看见热油炸平窄的面饼，入油锅就膨成了球，她看直了眼。
　　江昭看向老板，指了最小的那个：“炸个小的，给她吃…”

　　老板动作利落，指尖一捏，沾着油的面饼在指上一转，看似重重一抛，入锅却不起油点子，噼里啪啦才炸开，江昭怕溅到她，就把她往身后拉。

　　他们先去酒店放行李，江昭定了两间房，一墙之隔，程念有些害怕，她没住过这样的房子，但是并不害怕一个人睡。

　　江昭说：“有事，你就敲敲墙，我就来找你。”

　　休息了会，江昭带她来百货商场，建筑风格很老式，外墙多为砖石，颜色深沉，几面都是雕花的女儿墙，中央顶端是一个复古钟楼。

　　程念不敢乱跑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现在又是午间下班高峰期，路过的人会逛一逛。
　　一开始，她会拉着江昭的手臂，再到手腕，最后是手。
　　江昭不习惯，无意挣开了一次，程念像是不知道，又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棉花糖，软乎乎贴着他的手心，她手背上一层近乎透明的绒毛，偶尔不经意擦了下，江昭会觉得痒痒的。

　　突然，一人要撞来，江昭警觉地把程念拉来，那一瞬，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撞来的是个醉汉，他是故意的，眼神在程念身上飘忽了下，嘴角眼神都勾得猥琐。
　　因为程念的确不一样，她的气质，就是干净的，从里到外，都是。

　　常混迹女人堆的男人，能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例如孙南安。
　　江昭不看他，把程念护在身侧走过去了。

　　狭窄的通道和林立的柜台，楼层之间的高度较低，人挤人。
　　江昭说：“挨紧我。”

　　程念以为他是让她抓紧她，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的左手，握得紧紧的。
　　江昭呼吸乱了下，除了刚刚那次，他始终没能完全握回这只葱白的小手，程念的手很软，不是那种纤细，是带点肉肉的，刚刚那一下，他真觉得掌中这只手软捏捏的。

　　心不受控荡了下，某种欲望驱使他，又握了下，软在掌心的触感，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了，只觉得心情好了，不自知地抿唇笑了笑。

　　这里的柜台是沿着墙壁和通道两侧整齐排列，分割成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是明确的商品种类划分。
　　这点很好，人群不会太杂。

　　江昭先给她买两套衣服，程念不喜欢，不能说是不喜欢，是她不习惯当下流行的这种工字背心、流苏短上衣和七分裤。

　　她换了一套，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还穿反了背心，脖子那块顶得很高。

　　服务员笑了下就带她进试衣间指导，重新出来的时候不忘夸一句早就想说的话：“这姑娘真水灵，你这位男朋友很称职，把她养得那么好。”
　　江昭没否认，觉得没必要。

　　她对着镜子展臂故作起舞：“是啊是啊，江昭对我很好很好！”
　　江昭愣了瞬，对她好，他觉得他对她并不好，至少并不纯粹，有愧？

　　叹了下，目光重新回到程念身上，连自己都不知道，每每看向她，习惯平静看人的这双眼睛都会不自觉柔和很多。

　　先前她一直穿类似于长裙宽松衣款的民族服装，现在这套略修身，妥帖裹着曲线，又不显紧绷。
　　肩线顺着脖颈往下，是流畅斜坡，肩头微微收住，衬得若隐若现的锁骨。

　　腰肢被这层薄薄衣料轻轻束着，看得出的是不盈一握的纤细。
　　程念转个圈，腰处衣摆随着动作掀起一点，江昭瞥见胯部自然过渡的弧度，往下是笔直的双腿，纤细匀称。
　　那片土地，的确把她养得很好。

　　也可以说，程念的外在本身就很完美。

　　可社会，完美的皮囊要面临的危险很多，莫名想起以后，她要一个人，在这样复杂多变治安又不稳定的地方生活，要习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要恋爱要结婚要生子，想到这些，他目光暗了，很多时候他都不会刻意去想，可这些想法就像汹涌的洪水赫然冲过防洪堤，那道防线，逐渐弱化。

　　他不能否认，每时每刻，他的脑子里，都有程念。

　　“再拿一套蓝和白的，她穿身上的这套也要了。”
　　服务员笑着包了套蓝白的，写了张单子，江昭掏出钱递过去，服务员找了零，走前摸了摸程念的脑袋。

　　江昭有瞬不悦，可看到程念没抗拒，反而欢喜，他才意识到，她的确招人喜欢，有些小骄傲了，咳了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服务员是女生，又不是男的。
　　再说，是男的也没事啊，友好的问候。

　　可是男的，摸女生头，明明很不好。
　　江昭心里像天人战斗，但是自己，不也总揉她脑袋吗？还得把手指陷进她细软的头发里。

　　不对不对，能一样吗？
　　他是他，别人是别人。

　　江昭又扫了眼站门口送他们的服务员，烦了，下颌紧绷了下，带着她继续逛。

　　路过美容专区，在做美甲，一个女生一只手夹烟，一只手正光照指甲油，是青绿色的。

　　江昭想起来，程念就喜欢青绿色。

　　果然，她两眼放光了，他们那里也有做美甲的习惯，只是包在指甲上的不是指甲油，而是一种植物，有时会把手指都染上颜色，程念就喜欢这种绿色。

　　他问：“要不要做一个？”
　　程念摇摇头，却还是伸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健康色的十指。

　　江昭直接坐在沙发上，给她选择：“是先吃饭再回来做，还是先做一个再吃饭？”
　　“先做一个！”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好看。

　　江昭指着女生正在做的美甲，对美甲师说：“马上给她也做个这样的。”
　　抽烟的女生抬头，看见江昭，低头，又抬头看了眼，就这样悄咪咪看了很多次。

　　江昭感觉到，不在意。
　　直到，她盯着看。
　　江昭这才跟她对视，他目光极不友善。

　　女生被吓到了，立即扭过头去了，还撇了撇嘴，跟旁边的朋友说：“那男生真帅，怎么看起来脾气臭臭的？”
　　旁边的早就看透了，说：“你没看见他对她女朋友的态度啊，一看就宝贝着呢。”
　　女生嗤笑：“他们一看就不像情侣，你啊，还说我恋爱谈太少了。”

　　程念看了会看累了，坐到江昭旁边，歪头自然地靠他肩上，有些困了，闭眼睡觉了。

　　另个女生瞥了他们一眼，说：“还我谈恋爱太少了，你看你看，这还不是情侣？”
　　女生回头看，又转回去了，心里不服，梗着脖硬说：“靠在肩睡觉就是情侣了？我和江信普通朋友，不也能这样？”

　　那女生笑她：“普通朋友？你俩暧昧的就差床单没滚了。”
　　“滚。”

　　江昭侧目，程念的眉眼平静柔和，她的呼吸很浅很暖，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睑，江昭察觉她睡得并不舒服，不停动着脑袋变着位置。

　　犹豫挣扎下，还是张开手臂，把她按进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颈窝处，轻轻搂着她，小声说：“还有一会呢，睡吧。”
　　程念迷迷糊糊嗯了声。

　　江昭笑了下，心想这小妮子，昨晚回屋后肯定偷偷看了火影很久。想起她读字很慢，一页都要看好一会，看到不认识的字，这刚舒缓的眉毛就会又皱起来。

　　看向他们，女生不梗脖了也不说话了。

　　“说不出话了？”另个女生凑过来调侃。
　　“没有，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孩子。”她比较感慨：“想起那些前任，都没有一个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

　　“嗐，这种事急不来，越想就越没有。”
　　“可是你看，那男生刚刚看我的眼神，能把我剜了。”她托腮，看着青绿色的美甲，突然气了：“前几天在歌厅刚认识的那南城富二代，也把我当备胎。”
　　说完，她又笑了：“但是他今晚说要喊我吃饭。”

　　“那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管他是不是好东西，那晚出台，这么多年，是最大方的，瞧我新买的这包，她们啊，只能看，摸都不敢摸。”

　　过会，美甲师朝江昭喊：“可以来做了。”

　　江昭也抵着程念脑袋睡着了，他醒来，下意识没动，程念睡得很熟，呼吸很稳，他有些不忍叫她了。

　　最后还是轻轻晃了晃她，说：“到我们了，可以做了。”
　　“哦…”程念软糯糯应了声，揉了揉眼，又往江昭怀里钻了钻。

　　江昭低低笑了下，脖颈有些痒，轻轻推她：“做完我们就吃饭，吃椰子鸡好不好？”
　　他的一个初中同学在这开了家分店，在南城的时候他就常吃，程念的口味也不重，应该也会很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