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花开漫山遍野》程不晚

14、014

　　程念喜欢展示柜里的淡绿色手机，不是翻盖的，功能对比新出的新款比，少了很多。只能接打电话，江昭见她只喜欢这个就买了，虽然心里想给她买那款最贵的。

　　电话卡办的是连号，她喜欢二这个数字。一直到家常菜馆她都抱着手机不撒手，低着头，按键咔咔咔，殷萱会教她怎么用，她把所有人的号码都存了。

　　“怎么把阿昭放在第一个呀？”她问。
　　殷萱微愣：“这个我不知道哦。”

　　张扬支招：“联系人姓名前加个A不就行了。”
　　殷萱秒懂：“所以是A江昭！”

　　程念还是不懂，听不明白。殷萱手把手教她，这下江昭排在通讯里列表第一位了，她手舞足蹈。

　　草原的女孩会跳舞，身段纤细柔软，程念不会老实走路，她要么蹦蹦跳跳，要么奔跑，要么边哼着歌，跟着拍子跳着走，脚步轻盈，她的头发很长，有时刮风会飘起来，她转圈圈的时候，江昭都会伸出手在她腰后一寸的距离，怕她摔着。

　　殷萱也学到了这个存号码的法子，随口问：“你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张扬也随口说：“因为你是A殷萱啊。”
　　她脸红了，搂着程念往前走。

　　江昭跟着张扬一起，笑着说：“瞧你，把人整脸红了。”
　　“我？”张扬大笑：“你家程念从出门到现在，脸和脖子都是一样红的。”
　　他讲话很大声，程念听见了，哼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江昭扇他头：“你小子使坏。”

　　酸菜鱼很大一份，老板是山城的，江昭提前说了少放辣，但还是辣到头皮痒，程念竟然出奇的能吃辣，倒是他们三个不行了。

　　江昭侧目看她，她低着头嗦鱼肉，小嘴吧唧吧唧，几秒，鱼刺全都吐出来了。
　　仿佛能看见她灵活的小舌在挑挑拣拣。
　　那里的触感，他现在还记得，立即扭过头。

　　江昭低笑了下，觉得真可爱。

　　殷萱嫌麻烦，张扬说：“你嫌麻烦？那我给你用嘴挑好吧。”
　　殷萱给了他一脚，立即老实了，乖乖用筷子扒拉着。

　　快吃完，江昭接到了刘东的电话，他脸色微沉，九点多给他打，他先接了，伸手摆了摆给他们打声招呼。
　　几人都懂点了点头，看着他去外面接电话了。

　　九点多了，这里天还没黑透，天边泛起了红云，由浅橘到深橘再到那么一点火红，整个城市都是暖色调的。

　　他先打招呼：“刘叔。”
　　那边在点烟，打火机咔响了两下：“许楠找到了，就是状态不好。”
　　“说说。”江昭靠墙上，目光看向屋里，程念在跟张扬抢鱼肉，张扬故意逗她，夹很高，殷萱就会踹他，一下夹很多鱼肉给她。

　　刘东语气强硬：“孙南安，我查定了。”
　　这是在过问他的意思？江昭可不管这些，但还是提醒：“刘叔，一般警察可动不了他。”

　　“我知道他的背景。”刘东的语气很笃定：“下个月我自请调回省局了。”
　　这又是在暗示他什么？

　　江昭不喜欢弯弯绕绕：“您直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刘东那边安静了几秒，才传出来几声干笑，像是被逗笑了，说：“瞧我，把你当成那些老油条来谈判了，说话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的错。”

　　“所以呢？”江昭也笑了下，问：“许楠现在什么情况？”
　　“被人关了一天，现在精神失常了，三处骨折，全身上下都是伤。”刘东喝了口水：“查出来是襄塔街上的混子们干的。”

　　江昭不信：“许楠也是混的，上次吃饭，她还说混不错，至少不会挨揍，也能叫出一片人。”
　　刘东当然知道这些，长叹：“所以那些是新上道的小杆子，查不出什么，也是头一次干这事，嘴巴死硬，撬不开。”

　　“那现在可以说，你想让我做什么了吧？”江昭很平静。
　　刘东也不卖关子了：“以后有需要你提供点线索的，你就给点。”
　　还是卖关子了。

　　江昭也不含糊了，自觉给出定心丸：“有用得到的，随时说，定知无不言。”
　　他看向程念的目光又幽深了，轻轻说：“以后我也有用得到刘叔的地方。”
　　刘东知道他的意思，说了声没问题。

　　断了通话，江昭往里走，被路过吆喝卖糖葫芦的吸引了，他叫了声买糖葫芦，三轮车倒回来了，他先买了一根，自己咬了口尝了下，确定不酸，就又买了三根。
　　因为程念不爱吃酸。

　　餐桌上，程念已经吃饱了，见他拿着糖葫芦，伸手就去拿。
　　江昭绕开：“等会再吃。”

　　程念很听话，往他怀里靠，他顺势把人抱住，程念吃累了，江昭问：“吃个饭还吃累了？”

　　她委屈地点点头，“张扬老不让我吃。”她又钻了钻，脸埋进去，四脚八叉地坐在他怀里，像个小孩。

　　张扬别开头：“她专挑大的吃，我家萱萱吃什么？”
　　“？”殷萱看他：“那怎么没见进我嘴里？全进你嘴里了？”
　　张扬据理力争：“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要减肥了，所以我替你效劳了。”
　　殷萱白了个白眼，直呼无语。

　　江昭和程念憋了下笑，他揉揉她脑袋，殷萱拿出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美滋滋欣赏照片。
　　照片里，江昭低头看程念的发顶，眼睛被额前碎发遮了些，眉眼微微弯起的弧度，他的呼吸都轻了，手掌轻轻拍在她背上，像安抚睡着的小猫。

　　江昭把她抱紧了些，滋生了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确定了，他非常非常喜欢程念。
　　如果那天来了，他跟她一起住在这呢？
　　就当那件事跟他没关系，他在这上个大学，带着程念一起呢？
　　如果，她也愿意跟自己回去呢？

　　江昭双臂收紧，低头埋进程念的颈窝，暖暖的。
　　这些就足够了，只要每天能这样抱着她，就足够了。

　　张扬吃完他们就走了，程念一手拿着手机玩，一手被江昭牵着，怕她走路不看路，江昭就会搂着她的肩。

　　到江边散步，这里人很多，江对面是一座山，有当地朝拜的寺，要爬山或者坐缆车，过江要买船票坐羊皮筏子去。

　　江昭提议明天早上来这爬山，去虔诚拜一拜，张扬觉得这想法很好，殷萱也没有异议。

　　回到酒店是十点多，开了三间房，江昭一间，程念一间，那俩一间。酒店位置在居民楼里，晚上很安静。

　　程念问：“为什么我不能和你睡一间啊？”
　　江昭知道她没其他想法，还是咳了下：“忘了我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

　　男女授受不亲，要保持距离。这些程念都记得，但……她觉得又有些矛盾：“可我们是互相喜欢的，不应该住一起吗？”

　　江昭知道她在理解她姨姨教给她的那一套，于是他顺着说：“那也得……结婚。”

　　结婚这个词，有些陌生，但这样说，程念就会有个概念了，知道他们之间还隔着哪些，不能直接越过去。

　　说完，他又后悔了，因为程念把这个当成承诺了。

　　“好吧，那回去我们就结婚吧。”程念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突然问：“你有自己的牛羊吗？”
　　江昭摇头。
　　“那你有自己的马吗？”
　　江昭疑惑，还是摇头。
　　程念闷闷地说：“那你怎么娶我呀？”
　　江昭问：“有牛羊才能娶你吗？”
　　程念立即否认：“我不是这样想的，只要是你我就嫁。”

　　“但是我阿妈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阿央和卓玛那会出嫁，她们的男人会先带着哈达、酒、肉，然后过一阵子就送来几只牛羊马。”她想得很认真，思考：“最后那天，阿央和卓玛会换上很漂亮的衣服勒！她们的男人会骑着马去她们家接她们离开，那几天会有通宵的赛马摔跤唱歌！”

　　江昭懂了，坐在她旁边：“所以这是你们这里结婚的习俗。”
　　“啊？”程念也疑惑了：“你们那跟我们不一样吗？”

　　江昭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如果将来我们真结婚了，这里，会戴上我的戒指。”
　　“啊？不会是草编的圈吧！”她吓一跳：“多吉哥哥经常和我互相在对方的手上缠满马蔺草！”

　　江昭笑出声，“是钻戒，闪闪发光的那种。”
　　程念在憧憬，喃喃：“闪闪发光。”

　　江昭还说：“你会穿上婚纱，住进新房子里，也会坐上新车，天天快快乐乐的。”
　　程念惊呼：“那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江昭没应，只是突然抱住她，抱得很紧。

　　他揉着她柔软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气息，轻声说：“现在说这些太早啦，我们还太小。”
　　程念摇摇头：“不早了，阿央和卓玛当年也是十七岁嫁人的，还算晚的呢。”
　　江昭又把她抱紧了。

　　“阿昭，之前有几个男孩带着肉来我家，被我阿妈全赶走了。”程念也抱紧他，“好像就是因为他们想娶我，但是我跟他们不熟，其中一个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不松。”
　　江昭猛地说：“不行…”

　　他忘了，这里跟他那边不一样。
　　这里的女人可以同时有很多个丈夫，例如亲兄弟们。
　　她之前也提过阿央就是这样的，嫁给了一个弟兄三个的。
　　他哽咽了，突然很着急，可该怎么说。

　　他还要回家，回家面对那些人，他还有学业，他还有父亲强加给他的事业。

　　他是江家唯一的孩子。
　　就算带程念走，父亲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会怎么对她？
　　可是他不想跟程念分开，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已经乱糟糟的了，莫名的要留在老风口，莫名的每晚都要尽力回去，莫名的给她带礼物，莫名的…亲吻她确认了关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对待感情更是这样。
　　可是在程念这，他很矛盾，像是一个做事只顾前不顾后的人，像是一个……贱男人。

　　就连最基本的许诺他都不敢应，因为程念会当真。
　　她的当真…不是说说的。

　　程念发觉他的呼吸急促，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黑黑的，也在看着她。
　　他不说话，可程念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她很懂事：“阿昭，等你忙完一切，来娶我吧。”

　　江昭怔住了，他肩在抖。

　　程念拍拍他的背，“我看你一直在打电话，他们是不是在逼你什么？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江昭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那就等你处理好一切吧，不管多晚，我都会等，阿昭，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让我像等姨姨那么久一样等你的。”
　　很多事她是不懂，但她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