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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灞桥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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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沈昱朝里屋望了一眼,“也就是说,这姑娘背叛了无影楼?但无影楼的人选择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行刺,也太张扬了。”
“无影楼做事风格就这样,”陆行舟道,“这个组织的人很多,那两名刺客应是底层的,刚进去没多久,无影楼自然也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那就等那姑娘醒来吧,辛苦你在这儿守着,”沈昱向程见秋说道,“我跟殿下去外面看看,顺便等等南宫羽的消息。”
说罢二人便离去了。
程见秋靠在门上闭目养神。她打小便跟着十四娘练武,早已学会站着睡觉却能耳听八方的本事,过了多时,街道上打更的声音传来,悠悠然地像是水滴在闷响。
一阵窸窣之声打破了这道闷响。程见秋骤然惊醒,猛地推门而入,那姑娘正往窗边走去,看样子是要跳窗而逃,幸而受了伤动作不快,程见秋眼疾手快间将那姑娘禁锢住。
“放我走吧,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苦要连累旁的人!”
那姑娘还在挣扎着,胸口的血又浸出来,纱布上显露出一点红,程见秋见状也没敢太用力。
“抱歉,还不能放你走,”程见秋从身上扯下一节布条,捆住那姑娘的手,“现在涉及一桩命案,与你所在的组织有关,你放心,我们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程见秋将她又放回床上,知道自己逃不走了,也干脆没再做挣扎。
“你们找不到无影楼的,但无影楼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那姑娘别过脸去,不愿让人看清自己的神情。
“既然知道自己逃不过,那你为何又要背叛他们?”程见秋寻了张椅子坐下,这下是万万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了。
“你是官家之人吗?”那姑娘问道。
程见秋挠挠头,“算是吧。我是大理寺卿的寺丞,名叫程见秋。你可以还我见秋。”
那姑娘一听这名字,猛然睁开了双眼,双唇不停地翕动着,好半晌才开口,“程,程见秋?你是程见秋?程家的三小姐程见秋?”
程见秋愣住了,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这姑娘反应怎么这么大?
“是,就是程家的那个程见秋。”
豆大的泪珠从那姑娘的眼睛里滑落,滚烫的触感消减了脸上的冷意,“我叫南知,是无影楼的人,不,从前是无影楼的人。”
无影楼这个组织,早在十几年前就活跃在京城了,应该说,他们的老巢就在京城,那个时候就有人猜测,兴许是京城里某个掌权之人开设的,不然怎么会活跃这么久,刺杀的,还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无影楼的那位大人,没有几人见过他。就连有名有姓的那些刺客,甚至在无影楼内已经坐到了很高的位置,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我们只知道,听他之命,行他不便行之事。”
“我是十三岁加入无影楼的。那个时候我走投无路,父亲又病重,无意间撞见了无影楼的人行刺,我为了活命,便恳求他们收留,许是见我资质不错,身世也清白,就让我加入了无影楼。”
“组织内的规矩是,完成的任务越多,拿到的钱也就越多,这些任务有那位大人亲自公布的,也有通过中间人告知的,总之不必担心你饿死。”
“我为了给父亲治病,刚进去的那两年手上的活就没停过,到最后,甚至都麻木了,感觉人命不是人命,只是野花野草;刀刃也不再是刀刃,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兴许是背负了太多沉重的枷锁,父亲的病一直不见好,最后还是没能撑过那年冬天,去世了。”
南知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哽咽。程见秋为她端来一杯水,好让她舒缓些。
“那你后来是觉得,不想再杀人了,所以就想逃离这个组织吗?”
“没那么简单,”南知摇摇头,“进了无影楼,就得到死都要为那位大人做事,一旦背叛,组织内的人会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见过太多人了,每回想走,身边就会有人莫名失踪,我知道,那是因为起了逃离的心思,被组织的其他人给杀了。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还有假死一说,但组织的人不信假死这套,只要见着人,不论生死都要给上一刀。这仿佛也是在警醒我,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我在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本想不再为他们做事,但没想到,就这他们也不肯放过我。”
南知似乎说累了,许久都没再开口。
“没事,你先好好歇息吧,等好了再说也不迟。”
南知点点头。
程见秋换人来帮忙看着南知,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还从包里掏出银两,这才出了房门。
南宫羽已经回了,她同殿下和沈昱一起在醉花楼的舞台旁,三人传唤了一些点心与吃食,就这今晚之事探讨着。
那两名刺客没有跟上,南宫羽追了好几条街,手下也在分头行动,只是他们功夫都不弱,今晚在街上的人也不少,不多时便钻进了人流中,找不见踪影了。
程见秋将刚才的事同他们讲了,“只是我很奇怪,她说没什么留恋了,又何必要叛逃组织?这不多此一举吗?”
她想想又觉得说得不太对,“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动机有些奇怪。”
“无妨,我大概懂你的意思,”陆行舟宽慰道,“你是想说,她既已没什么留恋了,大可以自寻死路,没必要惹得无影楼的人还来追杀,这样显得有些没事找事干一样。”
“嗯嗯,”程见秋点头,有些感激这位殿下,“除非,她是因为别的事与组织决裂的,只是她自己不想说了,我也不好再问,怕她更不肯说。”
“她偏又出现在徐之文被刺这个节点,我老觉得,这两者之间脱不了干系。”陆行舟思索着,眉头皱起。
“这个南知姑娘也受了伤,等她明天休息好了再问吧,我们先让这个红娘子来聊聊。”沈昱嘴角笑着,眼底似乎有一层厚厚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