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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刀马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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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昭推开寝室门,有些着急没注意脚下,竟然踩到个柔软的东西。
“啊……南宫昭!”小远揉着手喊道,原来他方才正蹲在南宫昭寝室外,好像在等他起床。
南宫昭忙道:“哎呦,小远远,不好意思,踩疼你了吧!”
不过这孩子怎么老习惯蹲地上呢。
“没事,”小远一把抱住他。
这是想我了,还是吓怕了?
南宫昭诧然,笑着拍他的头安慰道:“嘿,你这小孩,今天吃错药了,抱我抱这么紧,让我喘口气。”
屋外走来几人,正是小远的家人们。
原来柳老爷早把这些乞丐从衙门救出来好吃好喝待着了。
一位小童蹒跚而来,抓住小远的衣袖,“咯,哥咯。”
小远回头搀住小童的手,纠正道:“阿乐,哥哥在呢,是哥哥,不是咯咯,来,你再讲一遍。”
小远教起阿乐讲话,阿乐好容易有了进步,南宫昭却瞧着他们觉得好玩,蹲下来逗阿乐,眉眼一弯,“小不点,你怎么不喊我咯咯呢?”
阿乐怯生生的,但不怎么怕南宫昭,他细声开口,果然被带偏,“喃宫咯,咯咯。”
小远立刻气道:“喂,南宫昭!”
南宫昭忙转移话题,朝院子里那些乞丐望去,问小远,“对了,衙门为什么要抓他们?”
柳清窈从屋外走进来,“幕岭这么多人失踪,狗衙门不敢得罪花家得罪,便想拿他们顶罪呗!”
如果不是柳府插手,这些乞丐便要当了替罪羊,在狱中含冤死去了。
南宫昭神色一敛。
对了,还有件事没做。
百乐大街,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将路上围得水泄不通。
“唉,大伙快去看啊,有个道士收了幕岭的妖!”
“我的老祖宗啊,我刚去看了!那是个什么怪物啊!”
茶馆酒楼之中众人口口相传,争先恐后地都要去凑热闹。
人群正中间,竟然有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在地上扭曲蠕动,原来是南宫昭将它从符纸中放出。
南宫昭朗声道:“各位瞧好了,幕岭失踪案云云,便是这妖祟的手笔,它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顿时满场哗然,议论纷纷。
有那么几声南宫昭听得真切,“唉?这女人的脸,莫不是,不是……”
“俺嘞个娘啊,俺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嘞!”
“空儿……”南宫昭心下一动,看向释破空,他低声道:“你觉得,这俏娘子是谁?”
释破空皱着眉,“阿昭,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花家老爷姗姗来迟,悲痛地抹着眼,这翼火蛇此刻顶着的头,正是他二房小妾的。
南宫昭细思极恐,“如果,这俏娘子可能是不巧看见,还是听见,撞破了她家老爷的秘密,那便……”
释破空沉沉道:“那便只能被灭口了。”
南宫昭眯着眼看向花家老爷,越发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可恶,没有直接证据指证花家,还有那屡屡发难的黑衣人,究竟是何人?
南宫昭心里堵得慌,却听见柳清窈清脆的声音传来,“南宫昭,快回府呀!”
“我爹请了全大雍最好的戏班子,要请你们看戏呢!”
南宫昭疑道:“戏班子,看戏?”
柳清窈学着戏剧里的扮相捏起兰花指,“是呀,他们都到了,咱们快回去!”
几人回到柳府,只见朱红院门大开,绣着金线的红毯一路赫赫展至院中间的木戏台前,凳椅已经摆好,柳老爷招手道:“你们快快请坐,好戏就要开场了!”
几人入座。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提醒道:“南宫昭,醒物出现了。”
南宫昭惊道:“醒物!在哪?”
系统道:“就在,那间屋子里。”
最近的几间厢房外,戏班子的雕花戏箱摞成小山,里屋的伶人们相继出来,正练习着准备开演。
面敷脂粉的青衣呷了口茶润喉,咿呀啊呀地唱起声,唇上再补抹些樱绛口脂便袅袅起身旋舞,水袖抛出满堂香,台步走得正似洛神出水,身姿轻盈,惊鸿掠影,衣袂裙带飘动惹得人酣醉。乐队中的琴师调试三弦,“叮——”的清冽尾音如裂竹穿云,泠泠入耳引得廊下翘首的侍从们屏息凝神。
又一道飒爽的红色身影从厢房内疾步而出。
南宫昭认出,这是位刀马旦的角儿。
只见这位刀马旦的帅盔极为华美,七星额子上红色绒团球鲜艳夺目,圆润纯净的白珠点缀其间,细长而坚韧的翎羽劲挺立起。虽是一身鲜红先夺人眼目,但服饰上还有多处清新明亮的宝蓝色,正如那朵戴在胸前的蓝绢花,以及背部插着四面靠旗的旗沿。玲珑云肩上的黄色流苏也随着人的一颦一笑微微摇晃,在光下正似流金跃动。这身扮相再加上一把寒光凛冽的长枪,真是八面威风,气势十足。
柳清窈兴奋地一拍手,“啊,是云先生,我最喜欢她演的刀马旦了!”
云骁宇的妆容明艳夺目,长而飞扬的眉被细心勾勒,显得眉峰高挑,不怒自威。脸颊施以淡淡的胭脂,使英气流转中更添几分俏丽动人的风采。她嘴角一扬,笑意便和鬓边的蔟蔟蓝花一同绽开。
南宫昭看向她发间的珠翠。
几颗红玉珠莹润剔透,漂亮的很。
没人注意到,厢房窗外闪过一个身影,那人将匣子打开,“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不枉我劳费了那么些神……嘻嘻。”他将匣子内的东西揣进怀里,然后离开厢房。
大院里,众人等着戏班子开演。
南宫昭懒散倚在椅上,摇晃着的脚尖一顿,突然侧头向某处望去。
一人立于廊柱后,像是直勾勾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
四目相对的一瞬,南宫昭发现这人的眼神竟带些戏谑的恶意,他怀里兜着些什么东西,隐约露出颜色,似是几个面具。
南宫昭眼皮一跳。
这人不对劲。
他刚站起身,却听见闷雷骤响。
天色突然大变,方才的一片蓝却被墨色浸染,残绝灰云于天幕后若隐若现。
再回头,那人已经不见。
南宫昭内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油然而生,他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吧,这里要刮什么妖风……
一阵大风刮掠袭来,房檐翘脚间系着的绳紧紧绷直,肉眼可见的震颤从绳头传到绳尾,仿佛下一秒就要“啪”地断开,上面挂着的彩幡在空中狂乱翻卷。
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沉声开口:“完了……南宫昭,有人动作比我们更快,已经先行一步动手了,醒物……”
“不见了!云姐,咱们的东西不见了!”厢房里伶人举着个四角镶金的的木匣子喘着粗气跑来,慌张地冲云骁宇喊道:“我收的好好的,刚刚一看却不见了!”
一旁的释破空也顿觉不妙,皱眉望去。
云骁宇闻言猛地转头,望见那匣子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愤怒扫视一周院子,目光突然死死锁定南宫昭,“贼人,速速将东西还来!”
什么情况?
南宫昭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定下“莫须有”的罪名。
南宫昭还没开口,柳府大门好像被风刮动重重关上,他疑惑地转头看向大门口,却惊觉四周早已昏暗一片,立刻起身离开凳子,再退后一步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黑暗吞噬。
琴音幽然传来,徐徐颤出粗粝的低音又陡然拔高,音头撕裂般炸响,如有无数细针穿破耳膜,惊得人寒毛乍竖。
南宫昭发现自己的周围只剩释破空,还有戏台上愤怒的刀马旦。
“这是要干什么啊?!”南宫昭抓住释破空的手臂,问道:“空儿?你还在吗?”
“是我,”释破空回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系统“哎”地一声叹气,“咱们白忙活一场,醒物被偷了,算了,我们赶紧走吧,我之前教过你的阵决可还记得,赶紧起阵法离开妄境。”
醒物被偷了??!
南宫昭想起刚才那古怪的人,“难道……难道……”
不容他多想,突然四周黑暗中伸出无数只瘆人的手!人手悬在半空诡异晃动,缓缓抓挠空气又摸索着前移,指尖就快要触到南宫昭和释破空的衣角,二人心下一悸,赶紧避开,就这样渐渐被逼到了下台下,背部紧紧靠着木桩。
眼看黑暗中的手逼近,南宫昭和释破空赶紧跳上戏台躲避。
系统郁闷了好一会,他突然看到南宫昭身后双目血红的刀马旦,瞳孔骤缩,吼道:“南宫昭!赶紧起阵!跑!”
系统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不应该啊,醒物被偷!幕岭还出现此等凶物!这事情的走向怎么渐渐不受控制了呢?!
云骁宇喝道:“无耻贼人,你偷了我家的传家宝,还不速速还来!”
南宫昭道:“这位姐姐,如果你们丢了东西,真不是我拿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喂!南宫昭,你听得见吧!快跑!”
“谁是你姐姐?”云骁宇把枪一横,“事已至此你还在狡辩!废话少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将东西还来!否则,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这人认定了贼是南宫昭。
系统一直催促他跑,但南宫昭这人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此刻也犯起了驴脾气,犟着不肯走,他嘻嘻一笑,“我偏不认这欲加之罪。”
系统急道:“醒物被外人取走,妄境内的一切都会被波动,这人显然是异化得最严重,她现在已经入魔了!你们现在立刻马上赶紧跑!”
南宫昭点点头,却只听见去前半句话,“哦,我懂了,她黑化了是吧。”
那把长枪被扬起再冷冷刺下,南宫昭躲闪不及,衣摆被划破,“先生,有话好说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上来就要撕人家的衣服,我好歹还是个清白男子,这样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系统厉色道:“南宫昭!你能不能别扯些废话了,快跑,这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这趟忙活了醒物没到手就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不能丢了命!”
南宫昭摸着下巴,“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句,这妄境中的魔物被击败都会掉落奖品是吗?”
妄境内的魔物分为绿、蓝、紫、红四个颜色的级别,击败后有几率随机掉落物品,颜色越靠后收服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系统回道:“是这样没错……”
“我可不想空手而归。”南宫昭摩拳擦掌大有一展身手的动作,眼里还要迸出兴奋的光来,
系统膛目欲裂:“你别告诉我,你想挑战这大红级别的魔!?”
“挑战?如果说是挑战,是她来挑战我。我要是对她下手,那便叫碾压。”南宫昭袖子一扬,“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我想拿那宝贝奖品,有何不可?”
系统哽住,眼皮一闭痛苦抿起唇。
这该死的劲儿……罢了罢了,这人的性情真是一点没变。
余光一抹枪缨的红猛地袭来,系统惊呼:“先别吹牛了,小心!”
释破空将南宫昭一推,二人堪堪躲过这一击。
云骁宇道:“看来你们是死也不会承认了。”
红缨枪于她手上转了两圈,“枪尖多舔血,我倒要看看你们再硬的嘴能不能忍着别喊疼!”
“咚——咚——咚——”的鼓声传来,如雷霆贯耳震得人心头一颤。
一面鼓前并无鼓手,鼓槌竟在空中自己敲打起来!
不待人回神,云骁宇手中枪出如游龙,缨飞若赤凤,枪尖旋出银亮的弧光划破夜色,惊起几点寒星。
南宫昭瞳孔骤缩,猛地侧身,却见枪尖一转穷追不舍,南宫昭急促往后躲避,出腿堪堪将枪踹离。
那枪直直扎向南宫昭面门,南宫昭若躲闪再慢半分,眼睛便要受伤!
“先生这便要刀剑相向了,那么,请赐教吧——”
南宫昭皱起眉凌厉回招。他速速垫步,连珠三脚连踹对方下盘,云骁宇被逼退好几步,见南宫昭又是一脚踢来,忙横起花枪抵挡猛击,南宫昭就踩在枪身上,被云骁宇用劲一推,便顺力蹬离枪身,在空中翻飞了两圈簌簌落地。
云骁宇左脚向前踏步,腰身一拧,长枪陡然从背后绕到肩头,这灵活之势真如游蛇缠臂,又由下自上快速挑出,红缨裹着劲风再刺南宫昭。
那枪尖却被旁边突然伸出的棍轻轻拨开,无敌棍的棍头划圆一挑,枪身便乱了方向,这一招被释破空挡下,“施主不听人言屡屡发难,若要过招,小僧奉陪到底。”
释破空沉下身起势,以右腿定点,手抡起无敌棍贴着地面划弧,棍就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此般来势凶猛,云骁宇若被扫中脚踝,必是要筋断骨裂。她蹬地向上跃起刺枪反击,释破空一连向后翻跃好几个跟头躲过长枪,稳住身形再举棍。
眼见又是一棍袭来,云骁宇微微侧身闪过,腰部发力使整个上身向后俯去,行云流水般躲来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棍子连那翎子的边都没碰着。
“毛头小贼可笑至极,埋着头只攻不防,你有几条命?”
释破空听见她冷笑一声,暗觉不妙,还未动作便觉得腹部剧痛,原来是枪尖入体,还继续恶意地搅动,“你……”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空儿!”南宫昭捏符起势,火符召出烈焰喷涌,云骁宇慌乱躲避间还是被灼伤手臂。
“小僧无事,”释破空深吸一口气。
南宫昭和释破空的功势愈演愈烈,二人配合无间,云骁宇渐渐吃力,咬着牙使长枪上拨下格,枪棍碰撞的闷响与粗重的喘息交织,不知几个来回,“唰——”的一声,云骁宇手中一轻,花枪脱手,败势已显。
云骁宇背部重重撞在一口戏箱子上,上身向前耷拉下来,缓缓瘫倒在地。
这魔物也不过如此,解决了!
见释破空捂着腹部,南宫昭急着去看他伤口。
释破空摇头示意他别担心,“阿昭,我没事。”
“这怎么叫没事?!”那道伤口格外深,那枪就快把释破空捅穿了。
南宫昭急着让他坐下,从小六里找出干净布条要给他包扎伤口。
水声狂啸,方才乖乖待在南宫昭身侧的三十六陂春江水猛窜至他背后,画轴大开呈抵挡状。
???
南宫昭惊疑着回头,透过水花猝不及防望见张浓妆艳抹的脸——太近了!离得太近了!那双目的眼白猝然向下一滚,露出猩红的瞳孔,恶狠狠盯住南宫昭,仿佛要活活从他身上剜下血肉来!
南宫昭寒毛乍竖,明明只是转头的功夫,方才还倒地的人却不知何时贴到了身后,她竟然又站起来了?!
云骁宇背后的四面靠旗断了一根,剩下的半截旗杆带着旗面软绵绵地歪在空中,她长袖伸直,先前被击飞的花枪便回到她手中。
南宫昭面色一沉,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