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美人当老攻》莺语春烟

19、第19章 这个人怎么

　　把豆豆送回去之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林空准备回去先备一下下周一的公开课，正好要讲的就是《祝福》，但他没想到先收到了班长的微信。
　　班长说，许可薇被他们班学生气哭了。
　　林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问事情经过。

　　今晚是许可薇守晚自习，她想着都高二了，这里的学生们英语基础太差，便准备利用晚自习的时间给学生们补补课。
　　但十七中的晚自习一直形同虚设，不少学生都会在上课后偷偷溜走，没走的也基本都在赶作业，压根不愿意在晚自习上课。许可薇到了班上，发现班里的人空了一半，先是发火骂人，紧接着让纪律委员把走了的人名字记下来，便准备开始上课。
　　岂料刚上课两分钟，班里的学生就和许可薇在某个小问题上吵起来了。

　　学生讽刺许可薇读了那么多书还要来教他们，又说许可薇平时上课太高高在上了，既然看不起他们，又干嘛来教他们，演习别把自己骗到了之类的话。
　　许可薇哪里听过学生这样骂她，当时就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班长发现不对追过去，才看见许可薇哭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林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上任就出这么多岔子，上件事刚解决完，这里又紧锣密鼓地来事了。

　　林空想了想，先给许可薇发了条消息。
　　许可薇很快回了过来，说没事，但是表情包都没带一个。林空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准备等周一再去处理这件事。
　　他再次把目光转回到语文书上，还没看两行，手机又响了。
　　林空绝望地看着“祝福”两个字，觉得自己今天多半是被诅咒了。

　　打电话的是陈琦。
　　“陈老板，你又怎么了？”林空终于下决心关上书，走到了阳台。
　　陈琦挑眉：“怎么，今晚不止我一个人约你？”
　　林空听陈琦这意思，多半没什么急事，便说：“是啊，我的工作强烈要求我和它共度良宵。”

　　陈琦笑了两声：“那可不行，林老师，可别忘了我们明天还有事呢，我可不想看见一个纵欲过度的林空。”
　　“不止呢，”林空拉长了声音，抬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空，“我还在这里交到了第二个朋友。”
　　陈琦好像沉默了一下，追问：“谁？”
　　林空笑了：“隔壁邻居的五岁小姑娘。”
　　“忘年之交。”陈琦评价道。

　　自从上次大排档分别之后，两个人一周都没有怎么聊天，在活动区域重叠面积如此大的情况下竟也没有遇见过，仿佛对方彻底淡出了自己的生活。
　　本以为再次见面或者聊天的时候，他们会很尴尬，找不到话题，但很神奇的是，两个人只是一接通电话，似乎就回到了在对方身边的时候的样子。
　　林空觉得很放松。

　　“明天我们什么时候见？”林空问。
　　陈琦那边隐隐有点风声，还有一点虫子的叫声。
　　林空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嗯？”
　　“别明天了呗，”陈琦说，“我家猫会翻后空翻，林老师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林空先是乐：“这么老的梗了，怎么还在说。”
　　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在哪儿呢？”
　　电话里陈琦有些失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林空听见他说：“小林老师，低个头呗。”

　　等到站在陈琦家门口的时候，林空还是没怎么反应过来。
　　怎么就这么跟到人家里了呢？

　　陈琦的家比林空想象的要空旷一点。
　　“你租的房子吗？”林空站在门口问。
　　一个黄色小东西钻了出来，直奔林空而来。
　　陈琦一把将要袭击陌生人的陈胖胖捞了起来，说：“不是，这里的房子挺便宜的，买一套没那么大的压力。”
　　“你还真有猫呢？”林空有点新奇地用手去戳陈胖胖，“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问这里能不能租房来着。”

　　陈琦把陈胖胖的试图与林空大战的爪子抓住，领着林空往沙发走：“不用换鞋。”
　　“我当然有猫，不过目前确实还没发现这猫会后空翻，”陈琦一一回答林空的问题，“我以为你在那边住得很习惯，所以宁愿买家具也不想换个地方。”
　　林空在沙发坐下，被放在旁边的陈胖胖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把人赶出去。
　　“我当时没想到嘛。”林空解释了一句，而后对着陈胖胖兴致大起，伸手逗猫，却险些被战意已起的陈胖胖用爪子勾到手。

　　没想到租房，所以准备把房子里的家具全都换一遍。
　　陈琦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理解有钱人的思路。
　　“你的微信头像是不是它？”林空盯着陈胖胖看了片刻，笃定地问。
　　果然，陈琦说：“对，刚捡回来的时候的照片。”
　　林空再一次躲过陈胖胖的攻击，又问：“才捡回来没多久吧？”
　　“它尾巴呢？”

　　“嗯，才十天左右，尾巴被人剪断了。”陈琦把陈胖胖扔远了点，打开冰箱问，“你想喝什么？”
　　林空越挫越勇，干脆蹲在地上和陈胖胖比起谁反应快来了，他随口问：“有什么？”
　　陈琦对着自己的冰箱仔细看了看，道：“雪花，青岛，百威。”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火速关了冰箱。
　　回过头，林空猫也不逗了，就这么看着他。

　　“陈老板，”林空幽幽地说，“你怎么没去开酒吧呢？”
　　陈琦佯装严肃：“我个人觉得我不适合开酒吧，容易被当成混混。”
　　林空打量了一下此刻陈琦的气质，觉得此话确实颇有几分正确。
　　他走到冰箱门口，把冰箱一拉开，发现入目之处尽数是易拉罐装的啤酒，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红酒和白酒。

　　沉默良久，林空憋出来一句：“怎么只报啤的不报红的白的？舍不得？”
　　陈琦当真走过来要拿红酒：“你要喝？”
　　“不了不了，”林空接连摆手，“我戒酒了。”
　　陈琦看了他一眼，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在林空眼里多半就真变成一个烟酒都来的小混混了。
　　“这酒是韩知搬过来的。”陈琦解释了道。

　　林空不知道信没信，又问：“上次拿回来的那些菜呢？”
　　上次去郊外烧烤场的菜，后来因为林空没时间，还是陈琦去拿的，陈琦本来准备拿给林空来着，被林空拒绝了。
　　林空记得当时买菜的老板不是说这些菜要吃一个月吗。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吃完了。”陈琦说。
　　林空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劲起来。
　　陈琦叹气：“你学生跟他哥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儿蹭饭，我都在店里做，店里还有个店员，吃得当然快。”
　　“好吧，”林空意犹未尽，“你还会做菜？”
　　陈琦看着他：“你想吃就直说，不用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林空哦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他们现在好像还不是这种可以理直气壮提要求的朋友关系。
　　林空想。

　　“你还没说喊我来干什么，不醉不归？”林空还是拿了一瓶酒。
　　陈琦没说话。
　　林空关上冰箱，再次遭到陈胖胖的袭击。
　　“猫叫什么名字？”林空问。
　　陈琦这次回答了：“陈胖胖。”
　　“胖胖？”林空眼疾手快把瘦得有点丑的猫提起来，而后对着终于老实下来的陈胖胖说：“你爹对你寄予厚望啊。”
　　陈琦在旁边笑了。

　　林空在沙发上再次坐下来，陈琦返回冰箱，正想也拿瓶酒，就听林空在旁边说：“陈老板，伤好了吗？”
　　陈琦伸到一半的手偏了道，拿了盘切好的西瓜。
　　“吃吗？”陈琦把西瓜插上签，推到林空面前。
　　林空摇头：“不爱吃这东西。”

　　陈琦自己叉了一个送进嘴里。
　　“我今天……”等了等，陈琦开了口，有点犹豫，“遇到了我的老师。”
　　林空咔嗒一声把易拉罐拉开了。

　　陈琦或许一直没有从遇见周君时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
　　“我初中没毕业就没念了。”他说。
　　林空的手一僵，但面上却若无其事。
　　陈琦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去接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端着杯子，盯着杯子里的水，继续说：“我……应该是十三岁的时候吧，家里出了点事情，欠了点钱，我当时年轻，只觉得天塌下来了，不敢再继续读书。”

　　“周老太，当时教我数学，不是我的班主任，但应该是从别的老师那里知道了我的家境，所以一直有意无意地关照我，”陈琦接的是一杯热水，雾气氤氲，他目光有些呆滞，“周末的时候经常会叫我去她家里吃饭。”
　　“她做的饭其实味道不太行，她家里人都嫌弃，但我很喜欢，每次都会吃完。”
　　陈琦仿佛回到了炎热的午后，耳边是周君严厉的声音，让他不要挑食，面前是一大碗米饭，混着一些离奇的菜品搭配。
　　“我退学那天没有告诉她，但是她知道了，追我追到学校外面。”陈琦扯着嘴角笑，“当时快退休的人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为了问我一句是不是自愿的，要是还想读书，其他事情她都可以帮我解决。”

　　“那一年我太年轻，只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所以我对她说话时语气也不是很好。”
　　陈琦说：“我一直觉得她对我太好了，好到我有点对不起她。”

　　“我回来之后一直在避着以前认识的人，结果今天不小心碰见她，被她发现了。”
　　陈琦握着水杯的手爆出青筋：“我本来想躲的，结果她拄着拐杖直接追到我家了。”
　　“就像当年追我出校门一样。”陈琦说。

　　空气静默了很久。
　　直到陈胖胖爬上沙发，轻轻“喵”了一声。

　　林空恍然回神。
　　他点点头，问道：“按照你的剧本，你怎么没去当老师？”
　　陈琦猛地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两秒，乐了。
　　“林老师，”陈琦笑着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林空看陈琦放松下来，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酒，随口问：“我哪样？”
　　陈琦没回答，视线落在了林空放在茶几上的眼镜上。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