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狗爱主人 燕自清与宋 ...
-
燕自清与宋永宁的初遇在十五岁开府选人时,而宋永宁记得是在八岁大雪破庙中。
那时元贵妃初晋升地位远不如后来稳固,后宫之中遭人暗算被狸猫换太子,后来知情的宫中亲信无奈带着小公主出宫躲避,直至长到五六岁将皇女伪装打扮送至京都,一路上穷山恶水雪夜之中无处傍身只能暂居破庙。
那天宋永宁记得,比今年京都的雪更大,路上厚厚的积雪堵得车马不通,彼时他正父母双亡一个人躲进破庙,大雪封山方圆百里皆无人。饿了就干嚼稻草或者拿手去挖开积雪啃地上的冻土,渴了就吃雪。刚开始小永宁盼着雪停能出去,便保存体力整日强迫自己睡觉,后来心里存活的欲望随着厚重的积雪开始消散,他开始合不上眼整日盯着破窗前几棵枯树听着外面的声响,可是郊外的破庙能有谁来呢?
直到又一个漆黑的雪夜,鹅毛般的雪飘来,小永宁在黑夜当中听到了马匹的声音还有人由远及近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他既兴奋又害怕条件反射躲进泥塑后面,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向门口。
两三人身着朴素,其中男人的怀里似有什么东西鼓囊囊隐藏在厚重的披风下,两人警惕着打量周围见没什么人就放松下来,解下披风漏出里面的东西。
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团子一般的小姑娘,身上的麻布衣服裹了又裹脸蛋和身体都是圆乎乎的。一行人收拾着架起柴火烤着胡饼,烙饼混合熏肉的香味随着火苗四处乱窜,小永宁躲在菩萨像后偷偷咽着口水内心祈祷着如果菩萨能显灵让这些人剩下残渣就好了。
等一行人吃完了饭灭了柴火,小永宁早已昏睡过去,短暂的睡梦间回到了双亲尚在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温暖的炉火吃着喷香的炙肉。恍惚间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散了美梦,小永宁惊醒慌乱间摸到身旁有一个热乎的饼子,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饼子塞进喉咙,连咀嚼也来不及。
幼小的宋永宁观察着那一行人明明没人发现自己,他想也许真是菩萨显灵。就这样那些人在破庙停留了一天一夜,次次吃完饭小永宁都能找到掉落在自己附近的碎饼子。
第二日雪势变小,那一行人收拾着行囊将要离开,小永宁如往常一样只在泥菩萨后面漏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只见那白元宵般的小姑娘趴在男人的肩膀上盯着自己,宋永宁吓了一跳心提到嗓子眼,女人张罗着走男人裹紧怀里的小人,临走时小人朝他灿然一笑挥了挥手,一瞬间隐入白茫茫的大地。
而后小永宁便在菩萨脚下找到一个由稻草包裹的几张冷掉的饼子,他也就是靠那几张饼走出了深山的破庙。
后来拜入青阳派门下,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流血断臂宋永宁总想着那个朝他笑的小人那几张冷掉的胡饼。一步步从野小子练成剑客最高的上品。按说江湖中人不理怪力乱神,师兄妹们总笑他,一个剑门弟子常去山间庙宇作甚。少年的宋永宁总想着哪一天能不能再见她一面,于是常常对着菩萨自言自语,开心时跟菩萨讲话烦闷时跪坐蒲团上一言不发。
小庙院中有一缸荷花,是夜碧水连天一轮皎洁弯月映在涟漪,一阵缥缈的香火从少年人身上飘过,拜菩萨,望月光,念旧人亦忘旧人。
世上无绝人之路却皆绝路,梦里花落竟在庙宇之上重逢,宋永宁已是无双少年英勇剑客,与其他剑客刀客一起任皇帝挑选。
抬起头来,他记得那是殿下对自己说得第一句话,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在自己面前,那张脸熟悉到比过梦中无数次的相见,一个堂堂上品剑客就愣在那里,喉中哽咽心中五味杂陈。
燕自清倒是没见过敢直视她的人,那人仿佛丢了魂魄目光钉死在自己身上,一双纯净的眼睛倒印出自己的轮廓,那就你吧。
入府之后宋永宁生怕自己认错人,三番五次打听那段后宫中不能提及的秘事,皇嗣破庙雪夜的遭遇完美的和那小人那冷掉的饼子对应。
那时起宋永宁就发誓要把生命和全部都献给公主,他的菩萨、殿下。
“殿下呢,”宋永宁攥着染血的绷带问。
一旁包扎的卢萧狠狠扯了一下绷带,痛得宋永宁咬紧后槽牙,开口道:“前两日你暗杀丞相党羽的伤还没好透,今日又惹了一身伤痕,还要不要命了。”
宋永宁合上中衣,笨拙的套衣服:“殿下前两日收到密信丞相准备趁咱们未动兵戈时再次上奏弹劾,夜长梦多,先下手为快。”
卢萧整理着药箱感叹:“丞相果真阴狠,卸磨杀驴榨干那几个可怜虫的最后一点价值,”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药瓶叮嘱道:“一日三次连服十四日,但可能会精神不振困顿嗜睡。”
不见那人回应,回头一看宋永宁叫进来了管家仔细的嘱咐着什么,卢萧哼一声气笑,顺手一翻书柜两三瓶药咕噜噜滚下来,寂静中十分响亮。
管家看着这两位爷不敢说话揣着随身小本从背后溜走了。
“你们一个两个,”卢萧大力捣鼓着药箱愤愤道:“我要辞了这破差事,回田间小院喝酒品茶绘丹青。”
宋永宁自知理亏,前日受伤卢萧便配了药只不过有副作用,暗杀之事当斩草除根干净利落容不得半分差错,也就未曾服药。
“卢神医,”宋永宁捡起药瓶讨好,“天下虽大可哪里有第二个药王后人。”
卢萧冷哼理理衣衫走远了,“公主在书房等你。”
宋永宁简单擦干净残留的血迹,换了一身黑蓝素纹的便装,曾几时刚进府卢萧就摇着扇子调侃这怕不是个面首。这厮八岁学剑又做了公主侍卫,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冷面抱着长剑便是不怒自威。
进书房之前,宋永宁拐到窗前端过一碟柿子拿进屋。因燕自清嗜甜桌案上少不了零嘴,冬天食物凉得快,就把柿子放在外面稍微一冻咬一口沙软可口,澄黄的果肉化在口中甜蜜加倍。
门被推开燕自清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处理干净了?”
宋永宁答应着,寻个空把冻好的柿子放在案前。
燕自清的府邸全凭自己爱好设计,先前名匠设计室内景观鱼塘后有宋永宁学工匠做的软榻秋千。公主府里炭火烧得旺,燕自清就光着脚中衣外披一件宽衫倚在秋千上晃晃荡荡。平日里都是干净利落束着高髻。宋永宁估摸着殿下今日应是没怎么出街,只留着简约的十字髻同时拆了发尾去了玉宝石的华簪,碎发就随着那人的目光一起悠荡在脸庞。
窗外刚停不久的雪有淅淅沥沥的飘零起来一片肃杀,屋内暖香袅袅纱灯温暖,案前又搁了一支金镶玉莲花底座的烛火,橘红色的光点自桌前散开偶尔噼啪作响。
自宋永安进府以来严苛执行命令办事滴水不漏杀人如麻阎罗手段,混得今日“宋大人”的外号府内也兢兢业业未曾被主子训诫,偶尔燕自清调皮话揶揄他:小宋大人连我也不曾给好脸色。可经过前两日丞相之事,他向来是知道殿下手段的,皇家血脉凉薄就算是半分的热血里也有一百分的尔虞我诈、阴谋策略,只是那黑得幽深的狐眼盯上自己的时候,那张日日夜夜都见的脸庞真正的有了实感,并非月中镜花水月而是实实在在的皇宫中极致绚烂的牡丹。
有时他觉得猴子也并非不能捞月,莫名地再看那红莲或是雪莲心中越发赞叹花之美月之洁。
燕自清纸笔勾画着名册,自然的偏起头,宋永宁扎起一片切好的柿子喂到嘴边。就这样一个吃一个人喂,若旁人不知还以为是什么恩爱夫妻。
“永安,如今什么时节了,”燕自清问着收了名册思索般支起头。
“殿下,已过小雪再一旬便是大雪。”宋永宁回着有些疑惑,也停了手上的喂食。
燕自清看旁人一眼,那人便自觉继续递过柿饼,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漏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听说醉春阁梅花酿颇有名气,小雪已过怎么这酒也该酿好了。”
公主当年还未建府不知怎的消息早已传遍朝堂,树大招风各势力间蠢蠢欲动,燕自清便开始频繁出入京都第一□□处寻面首喝花酒,后来传出长公主恃宠而骄得了权力开始浪荡轻浮。可是世人不知,醉春阁鱼龙混杂既能寻欢作乐也能掩人耳目招贤纳士。可自开府以来,燕自清再无隐秘的纳入谋士,“殿下这是?”宋永宁有些诧异。
燕自清荡悠着又飘起来,朝宋永宁一笑:“自是纳我的喉舌刀剑。”
宋永宁诺一声便出门安排,他人都道魏相野心勃勃不知这盘棋上竟还有一匹野狼,誓要权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