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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穷寇勿迫 柜门之内情 ...

  •   纪长凌和黎景的交情仅限于在省中那段日子,当年竞赛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只偶尔在社交平台上见到。

      清一色的好评,赞他清廉,一心只为人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云云。

      纪文德之前也是这样。

      黎景老老实实当他的清官,这辈子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过几年再和哪个权贵再联姻,身家即可更上一层楼。

      纪长凌根本想不出他做这件事的理由。

      这个位置不能久待,傅知伦拉着他进了船里,在杂货间躲避。

      窄小的房间本就装置了许多清洁工具,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味。门后还立着个雪上加霜的木柜。空间狭窄难以容身,傅知伦便轻手轻脚拉开木门,把纪长凌推了进去,自己则蹲在外面。

      昏暗中纪长凌视线模糊,尝试往里面挪动,谁知这柜子里头还放着个柜子。脚边不小心碰倒个不知名物体,接着脚背微痒,大脑提前给出答案,那只双马尾爬出柜子消失在拖把缝里。

      傅知伦把那只拖把推远了些:“别动了,小心把人引来。”

      纪长凌安静下来,这木柜不高,他曲着腰太难受,这种时刻也顾不上洁癖,索性坐了下来。看他沉着的面容,纪长凌问:“救援大概还有多久?”

      傅知伦在他面前蹲下,两人面对面,纪长凌见他眉宇间似乎皱了皱,又听道:“不会很早。”

      “我那会正在和路泽通话,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很笃定地说我们这边出事了,立马派人过来。”

      “后来那群人断了信号,就没了消息。”

      纪长凌呢喃“路泽”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翻寻有关这人的记忆,深处浮现残缺的片段,瞳孔微扩:“他和柏曦还好吗?”

      傅知伦笑了,昏暗中有些不明显,但纪长凌依旧看得清楚:“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随即傅知伦又说:“他们很好。”

      “噢,”纪长凌在这危难关头甚至有心思欣赏面前人的美貌,“想不到你和他们关系还挺好。”

      “都在京城,上大学后一直有往来……”

      谈话间,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纪长凌下意识捂住傅知伦的嘴。明明话音极低,又隔着扇门,外头肯定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看他紧张的神情,傅知伦也不敢动了。脸上温热,他被捂得喘不过气。

      纪长凌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光泽,视线从门口移到傅知伦脸上,意识到自己太用力,松开手做了个口型:“进来。”

      傅知伦知道他什么意思,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起身弓腰进入柜子。

      纪长凌蹲着,他根本进不去,只能站起来重心靠后,腾出站脚的空间。傅知伦勉强挤进来,同时拉紧柜门,又拦住了纪长凌的腰。

      这九年纪长凌长高不少,头顶依旧只到人太阳穴上下。两人一高一低,前胸相贴,纪长凌忍不住耳根子发热,低下头去,只给他个头顶,下巴时不时又蹭过他肩处的西装边缘,弄得人心里一阵涟漪。

      纪长凌是无心的,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外面又有人经过。冷不丁的,他脑袋里蹦出来个词儿,耳根子更热了。

      幸好柜门拉上后里面彻底黑了,傅知伦不会发现他的异样。

      纪长凌觉得有点羞耻。

      后背毫无预兆地贴上滚烫,纪长凌愣了半秒,意识到那是傅知伦的手。

      “抱歉,”耳边热气腾腾,“我很后悔。”

      纪长凌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后悔给他那张船票,声音压低,难掩责备:“说些有的没的。”

      他倒是庆幸来了,万一傅知伦一个人上了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砰——”

      剧烈的碰撞出其不意,两幅身躯朝下倒去,纪长凌仓皇间脚尖抵住柜门,因此完全失去重心,两只手不得不抓住傅知伦的胳膊。后腰重重靠在小柜边沿,但他感觉不到多少疼痛,那里抵了傅知伦的手,他替他承受了。

      傅知伦后槽牙咬紧,眉头紧紧皱着,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皆是不敢喘气,空气仿佛静止了。

      柜里的声响都在与那木门相撞时被吞掉了,纪长凌脚尖发力。幸好巡逻的人并没有推开柜门,交谈几句就离去。

      纪长凌这些年学了不少语言,他大概听明白了,那人说少了一个。

      “这种地方,那些少爷肯定受不了。把门关上,太臭了。”

      “是。”

      岑舟把他带走了,他们不知道他逃了出来,这少的是谁,他心知肚明。又听了后半句话后,额间猛得青筋暴起。

      脚步声远去,傅知伦气音问他:“能站稳吗?”

      “先别动!”

      一分钟后,纪长凌彻底听不到交谈声了,他赶忙点了点头,反手撑住小木柜,稳住身形挺腰。

      他的耳朵在九年前就无故变得敏感,后来才知道是黑暗环境下待久了,听觉被迫担起重任。

      巡逻的脚步声太轻了,刚才又有些心猿意马,所以纪长凌没听见。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士兵,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纪长凌心中疑惑更甚,忐忑也更深。

      “怎么样?”他站稳后便握住了傅知伦受伤的那只手。

      “还好你把我拉进来了。”

      他看不清傅知伦的表情,手背温暖,仿佛听到了轻笑声。

      “不然我就要被抓走了。”

      是啊,要不是纪长凌把他拉进柜子里了,巡逻的人就要发现他们了,不,傅知伦肯定会把门关上。他躲在里面,傅知伦会转移他们的注意,自己不会被发现。

      “抱歉,刚刚……我没听见脚步声。”

      傅知伦说:“我也没听见,很吓人。”

      “人走了,我们出去吧,暂时安全了。”

      略带艰难地出柜后,纪长凌拍拍身上的灰尘,抬头发现傅知伦正在脱外套。

      纪长凌露出疑惑的表情,注意到外套下的白衬衫扎在西裤里,显出劲瘦的腰形,他别开眼,视线落在门缝下透进来的微弱亮光,恰好瞧见那只小强遛出去了,心下悄悄松了口气。

      弱风靠近包围,傅知伦把外套搭在了他的肩上。

      纪长凌不知意味,对上傅知伦晦暗的眼神。

      “沾了灰,忍一忍。”

      纪长凌不说话,好端端的干嘛给他披外套?直到傅知伦伸出细白的手指,在他胸口被撕扯开的布料轻轻勾了勾。

      纪长凌一下就红了脸。心里过于紧张,完全忘记了自己被撕扯开的上衣,锁骨清晰可见,岑舟留在他身上的掐痕变紫,白皙的皮肤下触目惊心。

      棉衣本就宽松,纪长凌办公时就喜欢穿这种,能当个睡衣,累了倒头就睡。也正是因为宽松,傅知伦只消一勾,内里春色便一览无余。

      所以刚刚就一直这么坦着和人贴在一起?想到刚才的画面纪长凌就头脑发晕。

      傅知伦却没什么表情,纪长凌不敢抬头,把外套穿上后,胸前扣子悉数扣牢,还试了稳定度。

      “别……着凉。”

      纪长凌听完,愧疚感满满。人家只是在担心他着凉,他却想入非非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刚才从巡逻口中听到的全都告诉了傅知伦。

      由于巡逻已经来过,他们暂时不用担心会被发现,音量便高了些,也听得更清楚。

      黎景的知名度够高,他言简意赅讲述经过。

      “岑海珊倒是个……痴情的?居然为了你,”傅知伦还在接受,说话磕巴,“为了纪文德和他翻脸了。”

      “我也纳闷,纪文德倒台,她没少在暗地里搅浑水,全都是有益于我的,甚至还找了人送证据。可以说我的行为是她默认,且认可的。”

      甚至纪长凌能暗度陈仓不被发现,他估计也是岑海珊在吹枕边风。

      “我和她相安无事,互不干涉,如果是弄我的话,她早就能弄死我……是因为岑舟?她已经抛弃岑舟了,谁会给弃子报仇?”

      纪长凌越说,越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她被骗婚,被利用,是恨死了纪文德的。纪文德倒台后就不见踪影了,我一直以为是被她杀了。”

      纪长凌重新回想巡逻的话。

      ——“岑老板为了那个姓纪的男人还真是下了血本,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和那姓黎的联手。”

      ——“可不是,那姓黎的也是个狠心的,为了政道前途,就要弄死这一船的名门望族。”

      岑海珊身边姓纪的男人只有纪文德。

      这一船的人,又和黎景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阻碍他的前程?

      这个问题怕是只有黎景自己知道,政客间的总是盘根错节,风吹草动便能让人身败名裂。不知是什么样的内情,居然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外人说他处处周到,知情的人只会说他滴水不漏,”傅知伦的指腹在纪长凌眉间滑动,他们想的一样,“早就听说他是个喜欢把事情做绝的人,算是见识到了。”

      纪长凌说:“读了那么多书,居然不懂穷寇勿迫的道理。”

      但凡船上的人事先预备,那黎景便有极大概率万劫不复,断送前程。

      路泽派来的人估计不会太快。黎景敢在穿上抛头露面,一定是布了张密网,可怜了无辜的人,抱着游玩的心态来游船,结果上的竟然艘贼船。

      “我们要救人。”纪长凌抓住傅知伦在他脸上的手。

      可是现在千头万绪,每一缕丝线看似是线索,实则多在混淆视听。一时不知从何开启。

      他们不能一直躲,谁知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会不会直接杀了一船的人然后弃船而逃,届时他们何去何从,随着大船葬入海底吗?纪长凌死后自然想和傅知伦睡同一个坑,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飘渺无边的海里,这里甚至不是他的故乡。

      就在这时,杂货间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两人吓了一跳,纪长凌抬腿就要往门上踹。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急忙撤回。

      “老板……?”卢松探进来一个脑袋,看见的便是自己老板被个陌生男人搂住腰的画面。

      卢松冲进来,想把傅知伦推开。后者只是诧异地看着他,依旧抱着纪长凌不放。

      纪长凌头疼地关上门。

      现在三个人挤在这,面面相觑。

      “你不是被抓了吗?”纪长凌瞪他一眼,“让你不要上船!”

      卢松低下头,视线落在傅知伦搭在纪长凌腰上的手,而老板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明白了什么。

      他委屈道:“还好我跟上来了……我在那些人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就……有些急了,有个看起来是老大的人问我是不是你的人,我没说话,他们就把我关到一个房间,我打晕看守溜出来了。”

      说罢,他抬起头,眼里有些水汽:“老板我很担心你。”

      纪长凌问他:“和老奇联系到没有?”

      “联系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傅知伦问:“信号早就断了,你用的什么联系?”

      卢松抬起头,眉毛一扬说:“我们老板做的调频器。”

      纪长凌哪里想到刚回来就遭这么一劫,也就没随身携带调频器这种东西。

      他拍拍卢松的肩膀,嘴角不禁上扬。

      卢松看了傅知伦一眼,读出他眼里的得意后,傅知伦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得知老奇带着人赶来,纪长凌顿时轻松不少,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要救人,就得拖,如何拖,又是个问题。

      “傅知伦!”惊天的喇叭声划破空气直直刺进屋内三人耳中。

      “!”

      “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再弃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穷寇勿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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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计12月上旬完结。改文是因为名字出现了口口,不会影响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