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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鱼 ...

  •   合作接近尾声,裴青衍的“骚扰”也越发肆无忌惮。这天收工后,他直接堵在祝稚余收拾东西的必经之路上,长腿一伸,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祝老师,辛苦了这么久,赏脸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鱼做得一绝,特别适合你这种——”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祝稚余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需要补补的人。”

      祝稚余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远离这个随时随地散发着危险信号的男人。但裴青衍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期待。鬼使神差地,那句“不了”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那家私房菜馆藏在深巷里,环境雅致清幽,隐私性极好。裴青衍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还特意叮嘱了口味要清淡些。席间,他不再谈论工作,反而讲起了些圈内的趣事,吐槽某个导演的怪癖,模仿某个前辈夸张的表演方式,逗得祝稚余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下来,唇角甚至在不经意间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裴青衍捕捉到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他讲得更起劲了,甚至用筷子沾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嘲笑自己五音不全的经纪人。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带着点微醺的暖意。

      吃完饭,祝稚余准备去结账,前台的人告诉他已经结过了,祝稚余转头看向刚刚从包厢走出来的那个人,他不想和裴青衍再扯上关系了,这样的距离刚刚好,适可而止吧,他警告自己。

      祝稚余走到裴青衍前,结果他递过来的外套:“这次谢谢裴老师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裴青衍听到这话,知道祝稚余在和自己划清界限,但是至于这么着急吗,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

      “祝老师客气了,这次就当做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指导的感谢了。”裴青衍拒绝道。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接着说“如果祝老师不想欠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祝稚余问。

      “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到再说吧。”裴青衍嘴角弯了弯。

      “好,那裴老师我先走了,拜拜。”祝稚余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出了门口,雨下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流,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祝稚余站在门廊下,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眉心微蹙。他没带伞,这个点打车也排到了几十位之后。胃里不知为何过又开始隐隐地、熟悉地抽痛起来。

      “没带伞?”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祝稚余心头一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裴青衍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嗯。” 祝稚余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

      “我送你。” 裴青衍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话音刚落,助理已经小跑着把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开到了门口台阶下,并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不用麻烦裴老师了,我再等等车……” 祝稚余下意识地婉拒。

      “等?” 裴青衍挑眉,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脸色不好,胃又疼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直接伸手,极其自然地虚揽了一下祝稚余的肩膀,带着他往伞下走,“走吧,顺路。”

      那触碰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掌心的温热和不容拒绝的力道。祝稚余身体微僵,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口。助理已经机灵地将伞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隔绝了倾盆大雨。

      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湿冷,祝稚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他报了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的地址。裴青衍坐在他旁边,车内柔和的灯光勾勒着他优越的侧脸轮廓。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祝稚余能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视线偶尔扫过自己。

      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雨刮器有节奏地刮擦着挡风玻璃。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雨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裴青衍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祝稚余有些坐立不安。他只能偏头看向窗外,看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景。

      终于,车子停在了祝稚余租住的那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雨势丝毫未减。

      “到了。” 司机低声道。

      “谢谢裴老师。” 祝稚余低声道谢,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伞拿着。” 裴青衍将助理递进来的那把宽大黑伞塞到祝稚余手里,自己也推开车门下了车。助理立刻撑着另一把伞小跑过来,罩在裴青衍头顶。

      “不用,我跑进去就行……” 祝稚余看着裴青衍也下了车,有些愕然。

      “几步路也是路,雨这么大。” 裴青衍说得理所当然,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祝稚余身边,几乎是半推着他,两人一同挤在了祝稚余手中的那把大黑伞下。伞面瞬间变得有些拥挤,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在一起。

      祝稚余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裴青衍靠得太近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微凉,将他牢牢包裹。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他只能僵硬地举着伞,在裴青衍无声的“护送”下,快步走向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

      狭窄的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两人停在祝稚余家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前。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谢谢裴老师,我到了。” 祝稚余将伞递还给裴青衍,低头从口袋里摸索钥匙。楼道里空间更小,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被无限放大。他只想快点开门进去,逃离这令人心慌的独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在祝稚余侧身准备进去,并想说“裴老师再见”时,裴青衍却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挡住。

      他没有接伞,反而将伞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上。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桃花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灼人的笑意和一丝显而易见的促狭,牢牢锁住祝稚余有些慌乱的眼睛。

      “小鱼,” 裴青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得如同耳语,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雨这么大,来都来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小鱼”!

      这个突如其来的、过分亲昵的称呼,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祝稚余!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裴青衍带着笑意的眼眸里,脸颊“腾”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握着门把的手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我……家里很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干涩地找着借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事,我不嫌弃。” 裴青衍从善如流,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我就知道你借口多”的了然。

      “没有……没有多余的拖鞋……” 祝稚余垂死挣扎。

      “我光脚也行。” 裴青衍答得飞快,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 祝稚余彻底词穷了。他看着裴青衍那张写满了“我今晚赖定你了”的俊脸,和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带着点孩子气耍赖的坚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顺着伞尖滴落的轻微声响。声控灯因为长久的沉默,倏地熄灭了。黑暗中,裴青衍的气息更加清晰,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就在祝稚余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峙逼得窒息时,裴青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带着点得逞的愉悦。

      “好了,不逗你了。” 他忽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祝稚余的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将他推进了门内。他自己也顺势挤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啪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小小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光。祝稚余僵在玄关狭窄的空间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能感觉到裴青衍就站在他身后,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后颈。

      “开灯?” 裴青衍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询问,却没有丝毫要退出去的意思。

      祝稚余认命般地摸索着墙壁,打开了玄关那盏昏黄的顶灯。光线亮起,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他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和眼底的慌乱。

      裴青衍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客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有一张舒适的布艺沙发,靠窗的书桌上堆满了乐谱和书籍,窗台上几盆绿萝生机勃勃。

      “嗯,挺好的。” 裴青衍点点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目光落在祝稚余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脸色还是不好。胃还疼?”

      祝稚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

      裴青衍没理会他的矛盾,自顾自地走向厨房:“厨房在那边?有热水吗?我给你倒杯热水。或者……有没有胃药?” 他语气熟稔得仿佛这是自己家。

      祝稚余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极其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小小的空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僵硬地指了指橱柜的方向:“……热水壶在那边。药……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裴青衍很快就找到了东西。他烧上热水,又翻出了胃药,动作流畅自然。当他把温水和药片递到祝稚余面前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吃了。”

      祝稚余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药和水,最终默默地接过来,乖乖吃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

      “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 裴青衍像个主人一样发号施令,自己则脱掉了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昂贵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饿不饿?刚刚吃饭的时候没吃几口,我看你冰箱里还有点挂面和鸡蛋?给你煮碗面?”

      “不……不用了裴老师……” 祝稚余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拒绝。让顶流巨星给自己煮面?这画面太惊悚了!

      “叫裴老师多见外。” 裴青衍已经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冰箱,语气轻松,“现在这里没有裴老师,只有你的……嗯,室友?或者……临时保姆?”

      他拿出鸡蛋和挂面,回头冲祝稚余挑眉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点痞气,又该死的耀眼,“叫我名字,或者……小鱼?” 他故意把那个亲昵的称呼又抛了出来。

      祝稚余的脸又红了,张了张嘴,那个“青衍”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

      裴青衍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飘着香油和葱花、卧着一个荷包蛋的素面就摆在了祝稚余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 裴青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伸着,带着点期待地看着他。

      祝稚余看着那碗面,又看看裴青衍被厨房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珠,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氤氲的热气和对方笨拙的关切,悄然融化了一小块。

      他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但胃里的抽痛感确实在暖意中慢慢平息下去。

      “怎么样?” 裴青衍问。

      “……很好。” 祝稚余低声说。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小小的客厅里,灯光温暖。一个顶流巨星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看着一个清瘦的制作人小口吃着他煮的面。气氛安静而奇异。

      夜深了。雨势稍缓,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祝稚余收拾好碗筷,看着依旧稳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意思的裴青衍,硬着头皮开口:“裴……雨好像小点了……”

      裴青衍像是没听见,反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嗯?几点了?哦,快一点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客厅那张唯一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布艺沙发,“开了一下午会,又录歌,再开车……有点累了。”

      他看向祝稚余,眼神坦荡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你这沙发……看起来挺舒服的?借我窝一晚上?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开车回去太累,不安全。”

      借沙发?窝一晚上?

      祝稚余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裴青衍那张写满了“我很累我很困我就要睡这里”的俊脸,再看看那张并不算大的沙发,一时竟无言以对。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在对方那带着点疲惫和“你忍心赶我走吗”的眼神攻势下,溃不成军。

      “……沙发……可能有点小。” 祝稚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没事,我个子高,蜷一蜷就行。” 裴青衍答得飞快,语气轻快,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整理沙发上的靠枕,“有毯子吗?或者……你有多余的被子?”

      祝稚余看着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只能认命地去卧室拿了一条干净的薄毯和一个枕头。

      当裴青衍舒舒服服地在那张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小的沙发上躺下,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在昏暗中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还冲他挥挥手说“晚安,小鱼”时,祝稚余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祝稚余的心还在狂跳。客厅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空气里,那股属于裴青衍的、强烈的木质冷香无处不在。这个他独居了许久、早已习惯寂静的小小空间,因为那个人的强行闯入,变得拥挤、燥热,充满了令人心慌意乱的陌生气息。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客厅里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让裴青衍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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