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海听到的（2） ...
-
安临白睁开眼，抬眼望去，幽深的天色，黯淡无光，一切都静悄悄的。安临白却有些睡不着了，他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出门。
他走向海滩边，这时候的海水不再像白天那样蔚蓝清澈，映照着天空的幽邃。他坐在海边的沙滩上，浪像在和他打招呼一样，一会儿冲上前打湿他的鞋子，一会儿又羞涩地退却。再看远处，一阵浪推着一阵浪，海浪是大海一呼一吸间的碰撞，坚定又有力。被海水浸湿的沙滩松软的很容易陷进去，干了之后却如水泥地冰冷坚硬。安临白看着大海，感受着他的呼吸，内心似乎也一起宁静下来了。
没多久，安临白听见咕吱咕吱的脚步声。程予安在安临白身边坐下，递给安临白一瓶葡萄饮料。安临白接过，打开饮料喝了一口，把头枕在膝盖上看着程予安。
“你喜欢我吗？”
程予安闻言剧烈咳嗽了几声，顺了顺气，又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安临白：“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安临白抬起头笑着指着他：“你这反应，我应该猜对了。”程予安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想听故事吗？”
“请讲。”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葡萄汁：“我家境不错，从小的环境，身边的人，都是和我大概差不多处境的小孩。但又很不一样，我觉得我从小挺幸福的。没有什么社交和教育压力，爸妈也经常鼓励我多思考，自己做出选择，所以我大概从小就想的很多。在上小学的时候，是……五年级？有个男孩一直粘着我，我去哪都跟着，说要和我做朋友，还经常带各种东西给我。我当时就觉得……他每次给我送东西的时候都有点不情不愿，包括跟我相处也是。但当时小没想那么多，真以为他是和我交朋友的，当成正常朋友看待。有天我碰巧听到他跟人说，很讨厌我，不想跟我玩，不知道他的爸妈为什么一定要他这样求着别人玩。你猜我听到是什么反应？”
“愤怒，难以置信？”
“不，除了一些意料之内的惊讶意外，是好奇。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却仍然要跟我玩。以及跟我玩的时候厌恶又藏在哪里，不得不和我玩时的表情有什么不一样。然后我就一直观察他，观察他的表情，观察他的变化，思考变化的原因，可能是第一次观察有些太明显了，他受不了我的目光，向他爸妈吵闹着要转学，几天之后他如愿离开了这个班级。
后来我就收敛一些了，但也仍然喜欢观察他人，思考变化的原因，就这样过了很久。大概从我17岁开始。这个游戏在我身边就开始变得无聊起来。因为我身边的人群类型太单一了，主要以二世祖也就是你口中的'小少爷'为主。他们类型大概林林总总就那几样，你要是好奇以后讲给你听。所以我离开家庭的安排独自上学，打工，还做了些生意，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也试图在这一场场观察游戏中寻找乐趣。但是可惜，这种游戏变得越来越短暂且无趣，我甚至一度陷入迷茫。
直到遇见了你。你像一本另一种文字，另一种语言的书，打破了我花了数十年建立起来的经验大厦。你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温柔气质，好像属于你，又好像不属于你；你的受过专业的歌唱训练且有非常高的学习天赋，却甘愿只当个便利店售货员；你看起来很脆弱，也容易被一些气氛所感染，但你也并不沉浸，反而很冷静，很理性。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给出你认为合理的行为和答案。你好像没受到过多少肯定，或许成长环境还不太好，却仍然能像野草一样，不破不灭，向死而生，自信，坚定。但是，虽然坚定，但并不倔强，遇到无法改变的环境，也会选择平等地告知一切，改变自己，适应环境。
这一切，让人感觉都很矛盾，我无法理解，我被你深深吸引。可能正如你所说，我喜欢你。但是正如你因为担心我被某些类似吊桥效应的情绪迷惑，不清楚前路有多艰难，我也担心我自己。我现在在观察我自己，我很好奇我的这项感情会去往何处。在明白之前，如果你不问我，我也不会说明，你的时间很宝贵，经不起我确认感情过程中的拉拉扯扯和各种纠结，所以我会选择，等我发掘出这段感情不是感兴趣，不是欣赏，不是喜欢，而是爱的时候。我再向你坦明这一切，让你下出最终判决。”
安临白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良久，喝了一口葡萄汁，问道：“那你分的清吗？”
程予安也喝了一口：“我虽然没有真正谈过，但思考过。人可能因为一张脸，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而欣赏一个人，觉得他很漂亮，很美好，这是欣赏，可以不掺杂情欲。因为欣赏，因为好奇，所以想去了解，进行一个初步了解后被他身上某些特质深深吸引。人总会因为某些特质去想象，去构造那个心中的'他'，然后喜欢这个带有某些特制的幻象中的'他'，这时候会带着一些幻想和情欲。而通过进一步了解，就是一层层打破并重塑那个幻象。了解他的三观，他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惯；他的优点和缺点；他让人喜欢的地方，让人讨厌的地方，直到那个幻象和他本人几乎重叠。那时候，仍被这个幻象所吸引，仍然喜欢他，那就是爱了吧。”
安临白不由笑道：“你的爱情，好理性。”
程予安轻笑一声，认真注视着安临白：“我曾看过一个说法，爱情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非常不同意这个说法，也不同意有人说爱是没由来的，是不可控的。喜欢和欣赏可以是没由来的，但爱情一定不是。爱一定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自己一定是能感觉到的。所以我更认为，爱是一种坚定的选择，我清楚一切困难，但我仍然选择爱你；是我明白前方是一片更加灿烂的花田，有更加好看的玫瑰，但我就是知道，眼前这朵就是我唯一想要的玫瑰。”
安临白回望着程予安，语气温柔：“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比我想象中更清醒理智，我明白了。我们真的某些方面很像，但又很不一样。我们都很爱思考琢磨，但你更偏向于思考事情发生的机理，我会更多思考出现之后该如何解决。所以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我的思考结果是，我其实也有一些类似于喜欢的情愫在。但一样的，我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么多年里，我甚至几乎没有亲眼见证过一段健康的情侣关系，因为以前一些事，我对这种关系还会有一些抵触情绪。所以，在你想清楚的同时，你也要让我相信你能带给我一段正向的关系。嗯……所以你希望我们今后是何种相处模式呢？”
程予安看着大海，这时太阳从海平面中探出头，泄出一片金灿，天空因为太阳的浸染而变得绚丽多彩。思考片刻后注视着安临白：“你会觉得我这种喜好很奇怪吗？如果你不排斥。那……我想追你。”
安临白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看向他：“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你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我很期待你的追求。”
两人相看了片刻，程予安打破了沉默：“还困吗？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安临白摇摇头，站起身向程予安伸出手：“不困了，回去吧。”程予安搭上手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现在时间还挺早的，我给你做早餐，然后带你去到处看看。”
“你还会做饭？”
“当然了，你可以像挖宝一样慢慢发现我的新技能，每天上演百变程予安。而且，曹哥这有很多现成的食材，不用花钱。”
程予安得意地步子都轻快了。安临白摇头：“你说你个小少爷，从哪学的这么节俭。”
程予安一脸淡然：“因为我会经常没钱啊。曹哥应该也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也是从家里溜出来的。当初我说想去别的地方上学，他们说可以，但我需要为此负责。他们会给一笔初始资金，但花完了就没有了，钱我可以自己分配。当初我就是在这上学，我把大半的钱给了曹哥创业。我生活所需的钱都是我自己赚自己花，做过很多工作。”
安临白了然点头：“你也挺辛苦的。”
程予安笑着看着安临白，倒退着走：“心疼我呀？其实也还好，我很少吃亏的。”
“也是。”
两人蹑手蹑脚跑到酒吧后厨，程予安转了一圈，找到一些食材，转头略一点头：“今早酒吧特供早餐主食有火腿鸡肉三明治，番茄意大利面，速冻包子，速冻饺子这些，临先生想吃点什么？”
安临白一愣，复而笑着点餐："三明治吧，有咖啡吗？”
程予安打了一个响指：“好的，临先生点了两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安临白皱眉，对服务员擅自修改顾客点菜的行为表示不满：“你这服务员胆子很大啊。”
程予安笑着轻磕了一下安临白的额头，丝毫没有一个当服务员的自觉：“临先生，要注意健康饮食，吃好一点就能多玩一点。”
安临白不太满意程予安这没大没小的追求方式：“追人是这样的吗？”
程予安点头：“是这样的，嫂子就是这样追曹哥的。”
安临白也顾不上被转移了话题，震惊地感叹道：“曹哥……伴侣追的曹哥？”“
对啊，嫂子真的很厉害。曹哥长得有点凶，她硬是比曹哥还强硬，帮着他，管着他，现在他俩别说多好了。要不是嫂子现在正怀着孕，他俩能腻歪死我们。”
“啊……”安临白说不出话了。
“临先生稍等片刻，您点的马上就好。”
程予安半推着把安临白推了出去。安临白在就餐区略等了一会程予安就系着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三明治和牛奶走到他身边。
“临先生慢用。"
安临白点点头，看着程予安穿着围裙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程予安很适合穿围裙……
程予安回来的时候已经脱下了围裙，拿着他的三明治大口啃着。安临白看着程予安吃得这么香，感觉食物好像也变得好吃了，吃完了两个三明治喝了一杯牛奶，程予安把吃完的餐具洗完收好，和安临白通过小门跑了。
回到住所，安临白换了一身衣服：“现在去哪？”程予安扣好衬衫扣子："带你看看我经常走的一条路，挺好看的。"“好的。”安临白转身看去，程予安又穿了一身新衬衫，上面布满了繁复的花纹图案，但整体协调美观，像一幅丰富的油画，调侃道：“花蝴蝶赚到钱买得起染色剂了？”程予安点头：“这还要多谢我们的主唱临先生特别赞助。”安临白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啦，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海听到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