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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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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第一次看清萧雾离的脸,是在一年前的上元灯节。
那时她刚及笄,跟着萧逸尘偷偷溜出丞相府。夜市的灯笼映得整条街像铺了层碎金,她举着兔子灯跑过石桥时,撞上一个玄色身影。兔子灯摔在地上,烛火瞬间舔舐着绢面,她惊呼着后退,却被人拽住手腕带离险境。
"小心。"
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华锦抬头,看见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男人额角渗着血,玄色披风上沾着泥点,怀里还护着一盏快熄灭的莲花灯。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正低声说着"殿下无恙就好"。
是三皇子萧雾离。
萧逸尘这时追上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雾离,你没事吧?"他看向华锦,眉头紧锁,"没烫到吧?"
华锦摇摇头,注意到萧雾离护着的莲花灯底座刻着个"安"字。
"多谢三皇子。"华锦捡起地上的灯架,绢面已烧得只剩半片,"改日定当赔罪。"
萧雾离没看她,只盯着那盏残灯:"不必。"说罢转身就走,玄色披风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冷意。
萧逸尘看着他的背影叹气:"他就是这样,别往心里去。"
华锦却望着那渐远的身影,想起刚才他拽住自己时,掌心虽冷,力道却稳得惊人。
真正与萧雾离有交集,是在几个月后的皇家围猎。
华锦随父亲在观礼台就座时,正撞见萧雾离一箭射穿两只奔鹿。箭矢破空的锐响里,他勒马转身,玄色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台上的贵女们发出低低的惊叹,他却像是没听见,目光径直扫过观礼台,在华锦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太锐利,华锦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帕子上绣着朵玉兰,是萧逸尘前几日送的,说配她名字里的"锦"字。
围猎中场休息时,华锦去溪边洗手,远远看见萧雾离在处理箭伤。他右臂的箭伤还没好透,又添了道新口子,侍卫递来的金疮药被他挥手挡开,只拿烈酒直接浇在伤口上,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却依旧没表情。
"这样会发炎的。"华锦不知哪来的勇气,走过去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先用这个按住吧。"
萧雾离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帕子的玉兰绣纹上,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丞相小姐倒是心善。"
"只是不想三皇子因小伤误了正事。"华锦垂下眼,"毕竟...围猎也关乎皇家颜面。"
他接过帕子按住伤口,血很快浸透了绢面的玉兰:"你倒是比萧逸尘懂分寸。"
这句话让华锦心头一紧。她知道萧逸尘因反对皇上征收矿税,刚被斥责过。这位三皇子,竟连这些都看在眼里。
"大皇子心善。"华锦轻声道,"只是不善藏锋。"
萧雾离忽然笑了,那是华锦第一次见他笑,冷硬的侧脸柔和了一瞬,却更像冰面裂开的纹:"心善?在这宫里,心善是要付代价的。"
他扔给她一袋金疮药:"帕子我会让人洗净送还。"说罢翻身上马,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
华锦握着那袋药,指尖触到药袋上的温度,忽然明白萧逸尘为何总说"雾离活得太累"。
帕子送回来时,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的玉兰绣纹旁,多了一行极小的字:"藏锋者,方能久立。"
华锦将帕子收进妆匣深处。那时她还不知道,这行字会在一年后,成为她选择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订婚前一个月,京中突然流传起萧逸尘私通敌国的流言。
华锦在相府书房外,听见父亲与幕僚的争执。"定是三皇子那边动的手!"幕僚声音急促,"大皇子若倒了,丞相府该如何自处?"
父亲的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再等等...皇上还没表态。"
那晚华锦睡不着,披衣去了后院。月光洒在梨花树上,让她想起小时候萧逸尘为护她赶走恶犬,手臂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笑着说"别怕,有我"。
忽然后院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雾离站在月光里,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相融。
"丞相府的梨花,开得不错。"他走到树下,抬手接住一片落瓣,"可惜风一吹,就落了。"
华锦握紧袖中的帕子:"三皇子深夜到访,不怕引人非议?"
"比起流言,我更怕有人看不清局势。"萧雾离转头看她,眼中没有温度,"萧逸尘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丞相府。"
"那三皇子就能?"华锦仰头望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倔强的影子,"用那些阴私手段吗?"
萧雾离没否认,只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函:"这是萧逸尘军中布防图的副本,昨日刚从敌国密探身上搜出。"他将密函放在石桌上,"皇上明日就会看到。"
华锦翻开密函的手在抖。上面的字迹模仿得极像萧逸尘,却在落款处漏了个他从不写的草字头。是伪造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合上密函,声音发颤。
"选我。"萧雾离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保丞相府平安,也保萧逸尘性命无忧,我许你正妃之位。若我登上黄位我许你皇后之位。"
华锦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上元夜,他护着那盏莲花灯的样子。原来这个看似冷漠的人,也有自己的筹码和底线。
"若我不选呢?"
"那明日起,世人会说,丞相府与大皇子同谋。"萧雾离转身走向角门,"你有一夜时间考虑。"
他走后,梨花落得更急了。华锦坐在石凳上,直到晨光染白天际,才拿起那卷密函,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订婚前三天,皇上在御花园设宴。
萧逸尘举杯敬她时,手在抖:"阿锦,等我查清那些流言..."
"大皇子。"华锦打断他,端起茶杯回敬,"喝茶吧,酒伤胃。"
萧逸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雾离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阳光透过花窗落在他手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他忽然将一瓣橘子放在华锦碟中:"尝尝,江南新贡的。"
那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华锦却在触到那瓣橘子时,想起了一年前他送还的帕子上,那行"藏锋者,方能久立"。
她拿起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原来所有的相遇与铺垫,都只是为了此刻——在旧梦与新局之间,她必须亲手掐灭过去,才能在汹涌暗流里,为自己和身后的人,搏一个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