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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锦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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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华锦把自己关里,一天都没出来。萧雾离知道后,特意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早早回了府。
“怎么了?”他走进房里,看到华锦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花发呆,“又想高绒雨了?”
华锦点点头,眼圈红红的:“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朋友都帮不了。”
萧雾离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不是你没用,是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可我不甘心。”华锦靠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她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都是因为……”
“没有那么多因为。”萧雾离打断她,声音很沉,“锦儿,你要学会接受。这宫里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在乎的人。”
华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暖,让她觉得很安心。她知道萧雾离说得对,可心里那点难过,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晚,华锦睡得很不安稳。她总觉得,高绒雨的命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宫里所有女人的悲哀。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传来了消息。二皇子妃高氏,昨夜在府中自缢身亡了。
华锦听到消息时,正在喝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昨天她还见过高绒雨,她虽然难过,可也没到要自缢的地步啊。
萧雾离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锦儿,你别难过。高绒雨她……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也是种解脱。”
“解脱?”华锦的声音颤抖,“她才二十三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怎么就成了解脱?萧雾离,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雾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萧易风昨晚又带了个女人回府,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了高绒雨一巴掌,说她是个不下蛋的鸡。高绒雨把自己关在房里,就再也没出来。”
华锦只觉得天旋地转
高绒雨的葬礼办得悄无声息。按例,皇子妃薨逝该辍朝三日,可萧易风只请了一日假,第二日便又流连于酒楼,仿佛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侍妾。
华锦去了二皇子府,却被拦在门外。侍卫说:“殿下吩咐了,谁也不见。”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想起年少时,高绒雨翻墙出来找她,裙摆勾在墙头的碎砖上,破了个洞还笑得开怀。那时的门,从来拦不住她们。
“把这个给她。”华锦将一个锦盒递给侍卫,里面是支竹制的蜻蜓风筝,是当年燕然青亲手做的,高绒雨曾说要留着给将来的孩子玩。
回到东宫时,萧雾离正坐在书房等她。案上摆着碗姜汤,冒着热气。“外面冷,喝了暖暖身子。”他接过她沾了雪的斗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眉头微蹙,“怎么不多穿点?”
华锦没说话,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口的寒凉。“你说,她到死都在恨我吧?”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很轻,“恨我明明能帮她,却什么都没做。”
萧雾离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忽然道:“燕然青战死那日,高绒雨曾去北疆寻过他的尸骨。她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差点冻毙,是被路过的商队救回来的。”
华锦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这些事,她从未听说过。
“她回京城后,大病一场,醒来就变了性子。”萧雾离的声音低沉,“高御史贪墨案是真的,萧易风抓住的把柄,足以让高家满门抄斩。她嫁给萧易风,不是被逼,是用自己换了高家上下的命。”
华锦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藏着这样重的代价。那个看似顺从的高绒雨,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姑娘,只是她的锋芒,都藏在了血肉里。
“我让人查了燕然青的死因。”萧雾离顿了顿,语气凝重,“不是战死,是被自己人暗算的。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谁?”华锦的声音发颤。
“还在查。”萧雾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但我会查清楚的。这是她欠燕然青的,也是欠她自己的。”
华锦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冰,好像开始慢慢融化。原来他不是冷漠,只是把一切都放在了心里。
高绒雨的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激起一阵涟漪,却很快被新的风波盖过。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子监国的权力越来越重,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愈发激烈。
这日,华锦去给太后请安,在慈安宫遇到了户部尚书的女儿沈清辞。沈清辞比华锦小两岁,生得眉清目秀,说话轻声细语,手里总捧着本书,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太子妃娘娘安。”沈清辞屈膝行礼,动作娴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
“沈小姐免礼。”华锦笑着扶起她,“常听太后说你棋艺精湛,改日倒要讨教讨教。”
沈清辞脸颊微红:“娘娘谬赞了,臣女只是略懂皮毛。”
两人正说着话,太后身边的嬷嬷笑着打趣:“沈小姐近日可常来陪太后解闷呢,比亲孙女还贴心。”
华锦看着沈清辞为太后剥橘子的样子,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忽然想起高绒雨。若是高绒雨还在,定是不会做这些细致活的,她会直接把橘子塞进太后手里,嚷嚷着“甜得很,您快吃”。
从慈安宫出来,沈清辞与华锦同行。走到回廊拐角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娘娘,臣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华锦看着她。
“高姐姐的事,臣女也听说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其实……高姐姐出事前,曾托人给臣女送过一封信。”
华锦的心猛地一跳:“信呢?”
“在这里。”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她说,若她有不测,就把这封信交给娘娘。”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的:“阿锦,别为我难过。燕然青的事,我查到些眉目,与兵部尚书有关。他当年曾想把女儿许给燕然青,被拒后怀恨在心。我知你心善,但这潭水太深,别趟。若有来生,愿我们都做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必再入这宫门。”
华锦捏着信纸,指尖冰凉。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沈小姐,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华锦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探究。
沈清辞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慧黠:“因为臣女觉得,娘娘不是会被吓退的人。就像……高姐姐一样。”
华锦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或许并不全是冰冷的算计。
萧雾离很快查到了兵部尚书与燕然青之死的关联,却苦于没有实证。兵部尚书是太子党的死对头,手握兵权,根基深厚,动他不易。
这日,华锦在书房看萧雾离下棋,对手是新来的翰林院编修温子然。温子然是个白面书生,棋风却凌厉,几步棋就将萧雾离逼得有些狼狈。
“温大人好棋艺。”华锦笑着为两人添茶,“这步‘仙人指路’,倒是出其不意。”
温子然拱手笑道:“太子妃娘娘谬赞。殿下是让着臣呢。”
萧雾离挑眉:“哦?那我可就不让了。”说着落子如飞,瞬间扭转局势。
华锦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忽然道:“其实要破这局也不难。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在棋盘一角,“若从这里入手,断了他的后路,再难的局也能解开。”
温子然眼睛一亮:“娘娘所言极是!臣怎么没想到!”
萧雾离看着华锦,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看来我家锦儿,不仅会绣花,还会下棋。”
华锦脸颊微红,别开脸:“只是看得多了,略懂些皮毛。”
几日后,兵部尚书被人揭发私通鞑靼,证据确凿。揭发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信任的副将——而那副将,是温子然的远房表哥。
原来华锦那日的话,并非随口说说。她从高绒雨的信里得知,兵部尚书曾与鞑靼有过密信往来,便让萧雾离从副将入手,果然找到了突破口。
“你早就想到了?”萧雾离看着正在插花的华锦,语气里带着笑意。
华锦将一朵玉兰插进瓶中,淡淡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萧雾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的锦儿,越来越厉害了。”
华锦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有他在身边,有沈清辞这样的朋友,或许她真的可以,在这里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兵部尚书倒台后,朝堂局势渐渐稳定。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却越来越倚重萧雾离。东宫的日子,也渐渐有了些暖意。
沈清辞常来东宫找华锦,两人一起看书、下棋、绣花,倒也自在。沈清辞告诉华锦,她父亲虽是太子党,却与其他官员不同,只想踏踏实实做事,不想卷入党争。
“其实我爹最希望我嫁个寻常书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沈清辞绣着一方手帕,上面是两只戏水的鸳鸯,“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身不由己。”
华锦看着她,忽然想起高绒雨。若是高绒雨还在,或许也会羡慕沈清辞的通透。
这日,萧雾离从宫里回来,脸上带着笑意:“父皇说,等开春了,就放我们去江南。”
华锦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萧雾离拿出一支玉簪,簪头是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江南的桃花快开了,我们去看看。”
华锦接过玉簪,簪在发间,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眉眼弯弯,眼底有了笑意。她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难以言说的委屈,都在这暖意中,慢慢变成了余烬。
开春后,华锦和萧雾离果然去了江南。江南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像一片云霞。他们住在一间临水的小院里,没有太监宫女,没有朝堂纷争,只有彼此。
萧雾离会陪华锦去逛集市,为她买一串糖葫芦;会在月下为她弹吉他,唱着他小时候听的歌谣;会在她看书时,悄悄为她披上外衣。
华锦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忽然明白,爱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他在她难过时的沉默,是他在她需要时的出现,是他把所有的算计都挡在外面,只给她一片安稳的天地。
“萧雾离,”华锦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爱你。”
萧雾离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锦儿,我也是。”
江南的风吹过,带着桃花的香气,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华锦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从江南回来后,华锦的性子开朗了许多。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会主动和宫人们说笑,会去慈安宫陪太后解闷,甚至会去书房帮萧雾离整理奏折。
沈清辞后来嫁给了温子然,两人琴瑟和鸣,成了京城里的一段佳话。温子然官运亨通,成了萧雾离的得力助手。
萧易风在高绒雨死后,收敛了许多,却也始终孤身一人。听说他常常在深夜独自饮酒,对着空房喃喃自语,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日,华锦去大皇子府看望萧逸尘的母亲。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却依旧精神矍铄。“阿锦啊,逸尘在南疆来信了,说生了个大胖小子,眉眼像极了他小时候。”老夫人拉着华锦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华锦看着信上萧逸尘的字迹,比从前更加沉稳,心里也替他高兴。原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回到东宫时,萧雾离正在院子里教一只刚满月的小猫走路。小猫毛茸茸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逗得他哈哈大笑。华锦站在廊下,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忽然觉得岁月静好。
“过来。”萧雾离朝她招手,“你看它多可爱。”
华锦走过去,小猫忽然跳到她怀里,用头蹭着她的手,痒痒的。萧雾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锦儿,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华锦的脸瞬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香气清幽。华锦知道,这深宫的日子,或许依旧有算计,有纷争,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份细水长流的爱,她就能笑着走下去。
因为她终于明白,幸福不是逃离,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它。就像那玉兰,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会在春天如期绽放。